第37章 豢龍地
這也行？
看著自眼底浮現的光幕，黎淵頗為驚異。
這光幕明顯和輪回空間所見同源，隻是不知是否仙陽修士人人都可以看到這幅光幕。
“若是都能看到……”
自蛇洞中探出頭，黎淵凝神感...
“仙？”
玄微道君話音未落，星穹驟暗，仿佛有無形巨手攥緊了整片虛空。十二道君座下仙光如潮退去，連那映照萬古的星海都泛起漣漪，似不堪承重。白骨道君指尖骨珠停轉，玉京道君腰間大印嗡鳴一聲，自行浮起三寸；元皇道君慶雲翻湧，竟凝出半張模糊佛麵，低誦一偈：“劫起非劫，仙非仙，道非道——”
天宇道君垂眸未抬，可那一眼落處，星海深處忽有混沌初開之象：黑與白撕裂，清氣升而濁氣沉，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自虛無中延展，長不過寸許，卻令所有道君呼吸為之一滯。
那是……歸墟第九界，幽冥淵的投影。
並非真界降臨，而是被某種意誌強行“錨定”於道宮星穹之上——如同在鏡麵刻下刀痕，雖未破鏡，卻已損其圓滿。
“師兄！”玄微道君霍然起身，袖中飛出三枚青蚨，懸於裂隙之前，嗡嗡震顫，欲以太初靈機彌合虛空。可青蚨剛近裂隙三尺，便無聲化灰，連灰燼都未飄散，便被那幽暗儘數吞冇。
紫都道君輕歎：“幽冥淵的‘蝕界之痕’……已有萬載未曾顯世。上一次，是赤龍道君渡劫時，引動歸墟反噬，撕開一線。”
“不是赤龍。”天宇道君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得星穹靜默如死，“是‘他’。”
一個字，無人敢接。
黎淵正隨浮法道人拜見九極天等真傳，忽覺眉心一燙。淵始天內，青龍法相陡然昂首，龍眸直刺星穹高處——它看不見道君，卻感知到那縷幽暗氣息，竟與自己雷池深處蟄伏的、尚未煉化的混沌胎膜殘絲隱隱共鳴！
“嗡！”
他袖中通識球毫無征兆炸裂，碎片未落，便被一股無形力場絞為齏粉。同一瞬，所有真傳弟子腰間玉玨齊齊迸裂，裂紋中滲出絲絲黑霧，霧中隱約浮現扭曲人臉，嘴唇開合，無聲誦念：“……歸……墟……應……命……”
“噤聲！”
浮法道人厲喝如驚雷，袖袍一卷，將黎淵與於望仙裹入一道青光。可那黑霧竟穿透青光，纏上黎淵左手小指——指尖皮膚瞬間灰敗、龜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混沌色血肉。
“呃！”黎淵悶哼，右掌本能按向左腕，掌心雷紋驟亮，一道青木神雷劈下，卻隻將黑霧劈散半寸，餘霧反而順著雷光倒流，直撲他眉心！
千鈞一發，一道赤影閃過。
靈樞童子不知何時已立於黎淵身側，赤眸燃起兩簇星火，張口一吸——那縷倒流黑霧竟被儘數吞入腹中！他渾身毛發根根倒豎，赤眸中星火明滅不定，喉結滾動，硬生生將黑霧咽下，隨即咳出一口帶著星屑的血沫，獰笑：“好醃臢的餌……也配釣混沌聖體？”
於望仙臉色鐵青，一手按劍，一手已掐出乾陽無極道的鎮獄印，可印訣將成未成之際，他指尖忽然滲出血珠，血珠落地即化作細小骷髏，張口咬向地麵青磚。青磚無聲溶解，露出底下蠕動的黑色菌絲——整座洞玄道宮的地基，竟已悄然腐朽！
“大羅天真傳大典，豈容穢物玷汙！”
一聲清越鳳唳撕裂星穹。
隻見星海邊緣，一道赤金火凰虛影自虛無中振翅而出，雙翼展開，焚儘周遭黑霧。火凰背上，立著一名素衣女子，廣袖垂落，腕間銀鈴輕響。她未看道君，未看真傳，目光徑直落在黎淵眉心——那裡，混沌胎膜殘絲正因黑霧刺激而微微搏動，如一顆將醒未醒的心臟。
“赤凰尊？”白骨道君骨珠再轉，笑意更深，“您老竟也來了。”
素衣女子不答，隻抬手一指黎淵：“混沌胎膜未全，胎息未斷，此子尚在‘母腹’之中。幽冥淵嗅到了臍帶血的味道。”
天宇道君終於抬首。
他未看赤凰尊，未看幽冥裂隙，目光越過所有道君，落在黎淵身上，平靜如古井：“浮黎，你可知為何洞玄山真傳大典，必選今日？”
黎淵強壓眉心躁動，躬身：“弟子不知。”
“因今日，是歸墟九界‘蝕界之期’。”天宇道君緩步自星穹走下，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一朵混沌蓮，蓮開三瓣，瓣瓣皆映照一界虛影——第一瓣映幽冥淵，第二瓣映苦海界，第三瓣……竟是空的，唯有一團緩緩旋轉的、似有似無的灰霧。
“九界蝕界，百年一輪。前八界蝕界，傷界域，蝕法理；唯第九界‘無相界’蝕界，蝕‘命格’。”他停在黎淵麵前，指尖輕點其眉心，“而你，黎淵，逆反先天時，命格已被無相界標記。你非生於此界，亦非死於此界——你是‘界外遺子’。”
滿殿嘩然。
祁運踉蹌後退半步，撞在通黑虎肩頭。後者瞪圓雙眼：“界外？那……那不是傳說中……”
“混沌海未凝之前，諸天萬界本為一體。”赤凰尊開口，聲音如金石相擊，“後天地分判，混沌海坍縮為歸墟，殘餘碎片化為九界。而被混沌海甩出的‘界外之子’，皆攜一絲未染因果的混沌本源——此乃歸墟九界，必爭之‘餌’。”
於望仙猛然抬頭：“所以祖師爺……”
“祖師未回應，因祂早已不在。”天宇道君語出驚雷，“大羅天祖師，於十萬年前，率十二道君遠征混沌海，自此杳無音訊。今之祖師像，不過是祂留下的‘應劫之契’，待真傳晉位，便自動引動契印，將命格烙於真傳之身——以此為餌，釣歸墟，釣九界，釣……那失蹤的祖師。”
黎淵如遭雷殛。
原來參拜祖師，不是受封，而是“上鉤”。
原來真傳大典，不是加冕，而是“投餌”。
他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裡本該懸掛真傳玉玨，此刻卻空空如也。方才玉玨碎裂時，他分明看見，裂紋中滲出的黑霧，正與自己雷池深處的混沌胎膜殘絲同源！
“所以……”黎淵聲音沙啞，“我煉就混沌聖體，並非天賦異稟，而是……”
“是你命格被標記後，本能趨吉避凶，自行逆反先天，隻為斬斷臍帶，躲過九界捕食。”赤凰尊截斷他的話，目光灼灼，“但晚了。胎膜未淨，臍帶未斷，你仍是一條活餌。而今日，九界已至。”
話音未落，星穹轟然崩塌！
不是幻境破碎，而是真實空間被蠻橫撕裂。十二道君座下，十二道幽暗門戶次第洞開：第一門湧出白骨潮汐，第二門噴吐苦海毒瘴，第三門爬出無數半透明人形……直至第九門——門內空無一物，唯有一聲悠長歎息，拂過所有真傳耳畔：“吾……歸……矣……”
黎淵眼前一黑。
不是失明，而是所有感知被抽離。他看見自己的青龍法相在雷池中痛苦翻騰，看見淵始天九重罡風天被黑霧侵蝕，看見洞玄道宮地基菌絲瘋長，纏住十八對玄極道兵的足踝……
可最刺目的，是自己左手小指。
那裡，灰敗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晶瑩如玉的指骨。指骨表麵，浮現出細密繁複的紋路——那不是符籙，不是神紋，而是……一整幅微縮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混沌星圖！
“大化龍神……錯了。”黎淵聽見自己開口，聲音陌生得如同隔著萬古，“它不是統攝萬法的神通，它是……枷鎖。”
青龍尊賜下的大神通，本質是封印混沌胎膜的“鎖鏈”。所謂鱗甲、牙、血肉、臟腑，皆是枷鎖構件。而此刻，幽冥淵的蝕界之力，正加速熔解這道枷鎖——
“哢嚓。”
一聲輕響。
黎淵左手指骨上的混沌星圖，裂開第一道縫隙。
縫隙中，冇有光，冇有混沌，隻有一隻……純黑色的眼瞳，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