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陽謀力破(求月票)
葉炳歡對自己的認識一向是十分的到位。
他此生混跡江湖,全靠兩樣東西,一個是自己的臉,另一個則是手中的刀。
如果當下談論的事情要是與屠行有關,或者是男女之間的那點浪漫情事,那以他的天資和經驗,以及至關重要的數量,彆說是在所屬的行當內了,哪怕是放眼整個人道命途,葉炳歡相信,能與自己相提並論的人不過超過雙
手之數。
但要是像這種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葉炳歡知道自己頂多隻能算是一個門外漢。
連他都能從中覺察出不對勁,又怎麼可能騙得過這種姿色與天賦雙平平,卻又憑一己之力,從屍山血海裡拚殺出來的凶徒?
沈戎感歎一聲:“因為對方這次不止給毛道部族挖了一個坑,而是布下了一連串的陷阱啊。
“什麼意思?”
葉炳歡聽得一頭霧水,冇明白為什麼會這麼說。
“孫老頭身負重傷的消息一傳出去,歡哥你覺得人道盟裡的各大山會會怎麼想?像前期在毛道部族身上投入巨大的山河、元寶、紅花等勢力,肯定會想儘一切辦法為孫老頭療傷續命,保住他的性命。”
“可問題是,毛道部族怎麼敢輕易把人放進山海疆場?就像蘇耕野一樣,就算他是乾淨的,誰能保證他找來給孫晉治病的那個人也是乾淨的?”
沈戎臉色陰沉道:“病急最怕亂投醫,隻要亂子一起,那山海疆場在地疆裡的具體位置恐怕就瞞不住了。”
葉炳歡聞言,當即脫口道:“那就讓孫前輩從山海疆場裡出來不就行了,以他現在的情況,那個不長眼的敢湊上去找死?”
“那對方萬一不是來治病的,而是打著救命的幌子,來實行害命的勾當,咱們又該怎麼防備?”
沈戎說道:“百行山一垮,人道命途內有不少的行當銷聲匿跡,最擅長治病救人的‘杏林行’就是其中之一。目前各大山會手裡掌握的,要麼是一些低命位的醫師,要麼就是各種非醫行業,卻又有幾分治病本領的人。”
“就算咱們願意放手一賭,死馬當活醫,但那些亂七八糟的命技根本就無從判斷是否能夠起效。要是真來上一出“好心辦壞事”,把孫老頭給醫死了,那到時候咱們連報仇都不知道找誰下手。”
話說到此,沈我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杏林行成員的大規模失蹤會不會就是術濟會在暗中動的手腳?
目的就是為了把人道盟的重要成員逼入無人可治的地步,再借機行暗殺謀害之事。
若真是如此,那術濟會的謀算未免也太過深遠和陰險了。
“真他娘的麻煩。”
葉炳歡側頭啐了一口,說道:“那乾脆就放話出去,誰也彆來幫忙,你們毛道部族自己解決不就是了?”
“盛情難卻啊。”
沈戎搖頭道:“要是把所有好意全部拒之門外,那彆人會怎麼看待毛道部族?現在大家都在人道盟裡混,要是把其他心懷善意的山會都給得罪了,毛道部族的日子可就更加難過了。”
“不至於吧……”
葉炳歡不解道:“各大山會的頭頭腦腦個頂個可都是人精,這裡麵的風險他們肯定都能看得見,應該能夠理解毛道部族才對。”
“上麵的人能理解,那下麵的人呢?一個勢力裡可不止隻有那麼幾個人。真要是有人在背後把‘毛道部族不信任各大山會這股風吹起來,那就更加麻煩了。”
“人道命途本身就是一盤散沙,全靠著時局所迫,才拚湊出一個人道盟。現在武士會的人都開始在背後嚼舌頭,要是再被扣上一頂破壞團結的帽子,那本就是外人的毛道部族,麵對的詰難肯定會更多。”
沈表情凝重道:“況且孫老頭現在的情況的確是十分危急,萬一這些被拒絕的人中就真有能夠為他續命的,而我和陳長庚卻把人全部攔住了,那在外人眼裡,我們豈不是成了篡奪權的不忠不義之徒?”
“這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到底是哪個冚家鏟的撲街想出的這種缺的主意?”
葉炳歡格外煩躁抓了兩把頭發,問道:“那戎子你打算怎麼辦?”
“先把這個事告訴孫晉和陳長庚,咱們內部先統一意見…………”
沈話音一頓,沉吟片刻之後,說道:“歡哥,麻煩你現在去找一下戴暉,讓他請山河會內務部的兄弟幫忙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出到底是誰在散播消息。”
“行,我這就去找戴胖子。”
葉炳歡立刻轉身離開。
人走之後,沈在腦海中輕喚了一聲:“老鄭。”
“老爺,我在。”
“你去聯係白守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說清楚,讓他把教裡的事情先放一放,去山河會的檀香城走一趟。”
鄭滄海立刻明白了沈的意思,問道:“老爺,您這是打算選擇接受?”
現在孫晉受傷的事情被人公之於眾,沈顯然是打算利用白守經甄辨敵友的特殊能力,來幫孫晉過濾一遍可能存在的危險。
“雖然有人給咱們擺下了一局陽謀,但咱們也不能因噎廢食,否則就真上當了。”
“小的明白了。”
鄭滄海語氣遲疑道:“不過老爺,白爺之所以能夠幫人教審查入教信徒,那是因為他已經成為了人教的一份子,所以能夠感受出對方對於人教的態度。但現在這些人的目標可是孫晉前輩,我擔心白爺不一定能夠看得準啊。”
鄭滄海這番話不無道理。
這次白守經並非當事人,而是局外人,白澤血脈的感知能力到底還能發揮出多少作用,誰也說不準。
“老鄭你說的對……”
沈戎考慮片刻,說道:“那你先把事情告知白守經,看他是什麼意見,其他的暫時擱置。”
“是。”
鄭滄海恭敬問道。
沈戎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接踵而至的算計讓他不由感覺到有些心累。
略略定神之後,他從儲物命器中拿出了電話機。
“老爺子,您老現在可是享福了,外麵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記掛著你……”
沈將當下的情況,連同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出來。
沉默片刻之後,電話機另一端響起了孫晉豪邁的笑聲。
“你小子現在並行的路子多了,是不是都快忘了咱們毛道命途該怎麼做事了?你用不著跟他們玩這麼多花裡胡哨的,彆管什麼陰謀陽謀,隻要是敢算計咱們的,那就宰了他!”
山海疆場,靈台山巔。
孫晉從盤坐中站起身來,霎時間,整座山峰似拔升而起,以人為峰,直插高天。
一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獸虛影浮現而起,腰背挺直的瞬間,萬丈晴空陡然昏暗下來,滾滾濃雲之中有黑紅色的電光忽閃不斷。
“把他們打到肝膽俱裂,那就再無人敢起歹心。”
“老爺子,打誰?”
風聲呼嘯,將沈從電話機內傳出的聲音吹得有些虛幻。
孫晉朗聲一笑:“誰都打,隻要有人怕被牽連,那就自然會站出來幫我們解決麻煩。”
“拿拳頭說話,這才是咱們毛道命途該乾的事情!”
話音落地,暴猿胸嘯天,怒嘯激蕩四野。
下一刻,孫晉的身影消失無蹤。
國神道,出雲道場。
土賢剛剛才結束了與奕光的通話。
對方在電話中告知了他萬園行宮的具體位置,希望國神道能立刻派人前往,事成之後,大家按照之前的約定分贓。
末了,奕光還特意提醒了一句,稱禮親王對於土賢的能力和態度很是滿意,日後同朝為臣,他相信軍武處和國神道一定能和諧共處,互為臂助。
土賢冇有任何猶豫,一口答應了奕光的要求。
但撂下電話之後,他卻冇有立刻下令調兵,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麵前的棋局之上,手中撚著一枚黑色棋子,細細思量。
“尊上,您在擔心什麼?”
此刻與賢對弈的是一個梳著月代頭,身穿寬鬆羽織的消瘦男人。
此人名叫木村,尊號‘江喜陀主’,乃是國神道驃國組的主神,同時也是土賢最信賴的心腹之一。
“木村,你知道萬園行宮是什麼地方嗎?”
土賢頭也不抬,笑著反問道。
“不知道。”
“老黎人自入住黎開始,便形成了在地疆內興建行宮的慣例,曆代黎主少則興建一兩座,多則置辦上十餘座。”
“而這座萬園行宮,無論是規模還是等級,都是黎廷行宮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由多位黎主接連續建而成。”
土賢語氣平淡道:“這樣的地方,被打爛拆碎之後,根本就賣不了多少錢,但是卻代表著黎廷的臉麵。那位禮親王就算再貪得無厭,你覺得他會為了一點小錢對萬行宮動手嗎?”
木村臉色一沉:“所以您懷疑這裡麵有詐?”
“世泰肯定有其他的目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應該是針對我們來的。為了一座行宮而得罪咱們國神道,這種虧本買賣,他可不會做。”
土賢話音一頓,抬手落子:“不過這次派出去的人,恐怕是冇有機會再回來了。”
木村眉頭緊皺:“尊上,這件事會不會跟老黎人的內廷有關,小神此前聽過一些消息....”
“彆管,彆想,也彆問。”
土賢直接打斷了對方:“此事與我們國神道無關,千萬不要因此動念。我們當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趕絕所有支持八紘的人,徹底掌控整個國神道,其他的都無關緊要。”
木村當即低下頭,恭敬道:“小神明白。”
“拿咱們國神道當仆從使喚,這位禮親王架子可真不小啊。”
土賢笑了笑,吩咐道:“木村,你從那些搖擺不定的教派中選一支派過去,權當是殺雞儆猴了。讓他們張大眼睛看清楚,如今的八紘已經冇有能力再庇護他們了,要是他們再繼續騎牆而觀,那身死道消就是他們唯一的下場。”
“是。”
木村跪坐筆挺,垂首應道。
“不過這群人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萬園行宮裡……”
土賢略作沉吟,說道:“你安排人把這段故事好好編撰編撰,等咱們跟滿廷撕破臉的時候,就把這件事拿出來,告訴所有人,我們是為了替枉死的國民們討回公道,這樣我們也算是師出有名。”
“尊上深謀遠慮,小神敬佩。”
木村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麵露狂熱之色,眼眸深處全是沸騰的戰意和蔓延的貪婪。
“本尊知道你的驃國組現在很是饑餓,但你不要著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要是吃得太快,很容易把我們自己撐壞的。”
土賢麵帶微笑,抬手示意:“到你落子了。”
木村這才看向麵前的棋局,卻發現自己已經執掌的白棋已經陷入絕境,再無半點翻身的餘地。
“小神認輸,尊上神威,小神望塵莫及。”
“王爺,卑職已經跟土賢吩咐妥當了,他立刻就會派人前往萬園行宮。”
禮親王府中,奕光快步走進書房,向世泰報告事情的最新進展。
“預計最快在今天晚上,國神道的槍聲就能在萬園行宮內打響。”
“這個土賢,雖然心思多了一些,但為人還是很識時務,是一條不錯的走狗。”
世泰隨口笑罵了一句,隨後問道:“術濟會那邊怎麼樣,查出來是哪些山頭下場了冇有?”
“回王爺的話,已經查清楚了,是八庚陸的“閻王會和丁巳張的“長辮會”,這兩人都是帝洪袁的心腹。”
“心腹?那可不一定。”
世泰搖頭道:“八庚陸此人尚且另說,但是丁巳張這個人,帝洪袁早就對他有所不滿,看樣子應該也是打算借此一戰,打壓丁巳張和他的‘長辮會”,甚至可能趁機把他一口吞下。”
經過此前的敲打,奕光如今一身傲氣已經徹底褪儘,再不敢在世泰的麵前擅自發表任何意見。
因此此刻奕光垂首低眉,恭恭敬敬站在原地,冇有胡亂接話。
“不過以這兩人的秉性,怕是冇那麼容易上鉤。”
世泰眉頭微蹙,負手身後,緩緩踱步。
“如果連他們都騙不進來,那人道盟肯定就更加不會上當了……”
身穿湛藍袍服的身影猛地一頓,轉頭看向奕光:“人道盟那邊這次是誰在主持行動?”
“還是戴暉。”
奕光說道:“不過根據暗線回報的情況來看,人道盟委員會似乎有意讓毛道虎族玄壇脈的陳長庚來接手戴暉的位置。”
“不過一個囚徒罷了,真以為常年久病,就能變成濟世良醫了?可笑至極。看來人道盟也不過空有其表,內裡全部都是一些推卸責任的懦夫罷了。”
世泰神情輕蔑,渾然不把陳長庚放在眼裡,吩咐道:“讓咱們在萬園行宮內的人好好配合國神道,把動靜鬨大一點,讓這群躲著暗中的鬣狗都能聞見肉香。”
“是,王爺。”
奕光沉聲應下,隨後便打算行禮退下。
“等一下。”
世泰叫住了他,神情肅穆道:“奕光,本王知道你的性子,但本王不希望看到你變成一個隻知道遵命行事的應聲蟲,本王麾下也不缺少那樣的人。所以你有什麼話就說出來,不要憋在心裡,明白嗎?”
此話一出,奕光轉身的動作當即頓住。
他在心頭暗自歎了口氣,驀然回身,單膝跪倒在地。
“王爺,卑職愚見,不管是人道盟,還是術濟會,其中成員皆是老謀深算、陰險狡詐之輩,就算我們親手把肉遞到他們嘴邊,他們恐怕也會懷疑其中是否藏毒,更不用說隻是讓他們聞見些許肉香了。”
奕光抱拳道:“國神道的人一旦動手,那事情就再無任何回旋的餘地。屆時術濟會和人道盟如果冇有上鉤的話,那我們全盤計劃就將付諸東流不說,事後必定還要麵對內廷那群瘋狗的追咬。若是惹得老佛爺親自出麵垂詢,那
我們恐怕不好解釋啊。”
“這就對了,人力有時窮,本王本就不是什麼算無遺策的聖賢,如果連你都不願意跟本王說實話,為本王查缺補漏,那本王還能依靠誰?我們老黎人還能期盼誰?”
世泰的話音格外輕柔,親自上前將奕光攙扶了起來。
“你剛才說的這番話,句句都在點子上,很是關鍵。不過這次你大可以放寬心,如果連國神道的人吸引不了這兩方人馬,那本王還有一記後手可以出……”
世泰輕歎一聲:“不過本王原本是打算借此機會將這枚棋子給盤活的,但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恐怕也隻能忍痛將其舍棄了。”
奕光聽聞此話,心頭猛地想起了方才世泰對於八庚陸和丁巳張的評價,心頭恍然。
術濟會裡也有咱們老黎人養的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