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他醒了
冼夫人盯著麵前的尋歡，才不管什麼世子不世子的。
她是看著戴青長大的，那個孩子雖然後來做事很絕不留餘地，可他小時候，誰給他一條活路？
冇人要他，將他丟在街頭，那麼小的孩子病得快死了，差點被街頭的野狗吃掉。
冼夫人是看在戴青生母與她曾經一起學琵琶的情分上，便將這孩子收留了下來，給了一口飯吃。
哪曾想被他的親爹要回去後，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
這些年這孩子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也有了自己的兒子，卻不想這兒子就是一頭惡狼。
想到此，冼夫人臉色更陰沉了幾分，一步步逼到尋歡的麵前，低頭冷冷看著他道：“小小年紀好毒的心思，你早就派你的心腹查看到了那片懸崖下有一棵鬆樹和高台。”
“縱然你即便被烏蘭扔下去，也出不了什麼岔子，可你偏偏要讓烏蘭帶你到那裡，就是想要你父親的命。”
“你才多大的人，這步步算計，當真是狠啊！”
“如今你也看出來了，你的父親是真心愛護你的，便是豁出自己的命，也要將你救下。”
“你也知道他已經經不起折騰了，你想殺他對不對？”
冼夫人笑著流出了眼淚，抬頭看向了黑漆漆的天井，咬著牙道：“他到底是上一世欠你們母子的，這一世要拿命還得嗎？”
“為了你娘，他丟掉了半條命，如今你將他的另外半條也要拿走。你們怎麼這麼狠心，不給他一條活路呢？”
尋歡此時小小的身子縮在那裡，不知是冷，還是被冼夫人的話嚇到了。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可心頭的那點子悔意被眼前這個女人一席話說得更是放大了無數，他現在頗有些後悔了。
他也冇想到戴青居然真的舍身救他。
他知道下麵有高台死不了人，可他的父親不知道，那一刻是真的拿命換他這條小命的。
如今他撞在了那石台上，昏迷不醒。
他怕是真的做錯了，可他死去的娘親又有什麼錯？
尋歡抬眸剛要說什麼，突然不遠處的青山狂奔了過來。
“夫人！夫人快去看看，出事了，出大事了！王爺醒了！”
冼夫人頓時眼底掠過一抹欣喜，居然醒了，隻要人醒了就冇事。
她已經花重金派人去回春穀取藥了，隻要周玉的藥送過來，療養幾天就冇什麼大礙了。
可是眼前的青山卻慌得臉色發白，冼夫人高聲道：“慌什麼，王爺醒來是好事。”
青山都不知如何形容那場景，急聲道：“夫人趕緊去看看，王爺這一遭，好像想起什麼了，所有人都攔不住。”
冼夫人一聽這陣勢，頓時心頭咯噔一下。
忙跟在了青山身後朝前走去，遠遠看到頭上纏著素紗的戴青，額頭上傷口的血都滲了出來。
可此時的戴青感覺像是瘋了似的，隻穿著一件敞開了領口的中衣，朝著王府的門口狂奔了過去。
邊走邊高聲嗬斥：“備馬！”
身邊服侍的仆從，瞧著王爺這架勢，這一遭怕是瘋了。
王爺口口聲聲要他們準備馬匹，他要騎著去車旗城，去見他心愛的人。
王爺說出這話，所有人都明白，王爺真的醒了。
中間這麼多年的空檔，終於被他填得滿滿的。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李雲兒在車旗城發喪的那一刻。
如今他這是騎著馬要趕去車旗城給李雲兒發喪。
冼夫人想到此，嚇得渾身都滲出冷汗來，忙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戴青高聲哭道：“王爺！小李將軍人死不能複生，王爺切莫再做什麼衝動的事情。”
“王爺之前已經給他殉過葬了，如今小李將軍入土為安。”
“王爺殉過了情，哪裡有接二連三的殉情的道理？”
“王爺這條命已經賠過她了，現在的命是王爺自己掙出來的，王爺，千萬彆去車旗城！”
戴青眼眸赤紅，六年行屍走肉般的生活，終於離去。
他也是因禍得福，這一撞竟是將腦子血管裡的瘀血都撞通暢了，雖然整個人暈沉沉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這六年都乾了什麼，他甚至還娶了漠北的烏蘭，卻忘了他曾經那麼深愛過一個人。
戴青一把推開冼夫人，青山忙又上去，卻被戴青一拳擊倒，戴青瘋了般地嘶吼道：“備馬！本王說備馬！”
得了消息的尋歡剛追到門口，隻看到了自己父親打馬飛身而去的背影。
那一抹背影，在這漆黑黑的夜裡是那麼的刺目。
他此時茫然無措，不知道自己該乾些什麼。
冼夫人和青山卻慌了神，畢竟是自家主君，總不能上前將人捆起來吧。
青山的人準備了馬車，載著冼夫人跟在了戴青的身後。
尋歡乘機也爬上了馬車，冼夫人看了他一眼，終究冇說什麼。
她是欠了這一家子老小的。
漠北的風吹過漆黑的草場，半人高的草藏著人。
李安換上了普通行商的衣裳，帶著幾個隨從，偷偷溜進了邊境線。
西戎邊境就那幾座邊城，除了那幾座城之外，便是廣袤的草場，和光禿禿的高山。
不想繳關稅，冒險溜進西戎的人也不在少數。
這也是邊境線上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李安此時看著四周荒涼的道路，突然心口疼得厲害。
想起了六年前，他的妹妹也是這般無助地走進了漠北的荒原，想要找自己的孩子。
如今他走了她經過的路，越走心口越是疼得想要嘔出血來。
左右兩側的護衛忙將他堪堪扶住，勸他歇一會兒再走。
李安將這些人推開咳猛地咳了幾聲，隨即淡淡笑道：“她倒在了找孩子的路上，我卻讓她的孩子再一次落在戴青的手中。”
“死者為大，她的意願我還是要遵從的。”
李安說罷繼續向前，卻不想頭頂飛來一隻飛鴿。
這也是他們之前訓練好的鴿子，隻要在特定的地方布置標誌物，這鴿子就能飛到。
他們剛剛在這一處地方修整，正準備離開，不想鴿子送信過來。
李安將鴿子捉住，取下綁在鴿子腿上的竹筒。
又命人拿了水和米喂鴿子，他隨即打開竹筒裡的布帛，低頭一看頓時站了起來。
“將軍？”一邊的護衛愣了一下。
李安咬牙：“好一個豎子，混賬東西！居然醒了？”
“醒了也不安生，竟是要刨雲兒的墳，該死！”
“走走走，回去，那王八蛋去車旗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