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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趕鑄兵器,巡山未歸

2026-10-26 作者: 貳林

天光才泛白,寒意尚重,薑家寒地上已坐了滿滿一圈人。

草尖掛露,地氣濕冷,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卻早早支起了桌椅。

薑家老小一應到齊,連劉家那小子也被薑曦硬拖了來,正襟危坐,一副唯恐錯過的模樣。

講經的還是薑明,聲不高,卻自有一股沉穩的力道。

雖說二郎已赴任去了,可這清晨的講學,半點冇落下。

臨行前一夜,薑亮還被自家大哥塞了一張書單,細細交代著:

“在外若遇到書肆坊攤,見著書名眼熟的,就儘買下帶回來。”

不過也說得明白:“儘力而為,不必強求。許多經卷,市麵上壓根就冇影子,銀子再多也難求。”

薑明分明是有打算的,要把這講書的事一口氣鋪下去,鋪出條路來。

薑義坐在地頭,聽得極是專注。

明明是讀了百遍都吃不透的文句,此刻被大兒三言兩語一點撥,竟也覺著開竅了幾分。

條理明晰,氣機相通,像是經脈中驀地通了條暗線,原本吞不下去的書本,一下變得順口了許多。

薑義心頭其實早打過一筆賬。

憑他那點死啃硬摳的功夫,真要把這些經文一頁頁嚼完,隻怕兩百年都不夠。

可眼下這一日一課,一晨一講,聽得是清清楚楚,記得也紮紮實實。

照這路數往下走,說不得百歲之內,真能將各家典籍摸個七七八八。

這幾個月聽下來,不光是他受用,大兒薑明那講經解義的本事,也肉眼可見地漲了上去。

字句愈發清透,理路愈發明晰,連帶著那身上氣度,也是一日比一日沉穩。

有時候薑義甚至會生出點小心思。

若真照著這路子走下去,興許這一輩子,還真有機會沾點光,窺一窺那高懸天外,傳說中的“神明之境”。

據那位劉莊主所說,性命雙修,神形歸一,便有望叩開“煉精化氣”之門。

一旦踏進去,便不再是凡胎俗骨,不但能飛天遁地,那壽數也得水漲船高。

活個三五百年,也非虛言。

是以薑義學得分外上心,連帶著柳秀蓮和薑曦也都一並摁進了寒地裡。

晨起必聽經,案前要抄書,誰也彆想偷懶。

那小丫頭往常最是個閒不住的,坐不住板凳,念不了兩句就溜號,這些日子竟也慢慢收了性子。

一臉繃得緊緊的,眼神也比先前專注些。

雖說還是偶爾走神,卻也會在案上比劃兩筆,嘴裡頭跟著經文節拍,輕輕默念。

薑義瞧著,心裡頭不覺一鬆,暗道這閨女總算是長進了幾分,也曉得聽話了。

等到天光灑滿山坡,這才算散了場。

一家子各自起身,洗洗漱漱,去忙自家的營生。

薑義一日的腳步總是規矩得很。

藥地裡轉一圈,雞窩邊撒一把,果林裡摘幾顆,手不停腳不歇,乾完這一整圈下來,竟也不覺疲憊。

等到傍晚,屋中早早擺好飯碗,菜也熱著,就等薑明回來一道開飯。

這大兒近來行事也頗有章法。

午後一從學堂回來,連鞋都不換,往後山裡頭一鑽,便冇了蹤影。

一直要等到天邊那點殘陽也歪歪斜斜地落下了,人才從林子裡悄冇聲兒地溜出來。

薑義不問,隻當是大兒另有修持在身。

若非如此,他那講課的章法與氣度,也冇法兒一日千裡、水漲船高。

今日冇等多久,薑明的身影便自暮色中顯了出來。

一步跨進院門,腳步比往日急了幾分,帶著股子風。

人還未站穩,便抬聲問了一句:“爹,咱家錢放哪兒了?”

薑義正拿著筷子撥菜,聽得這話,手中動作一頓,眉頭也微微挑了挑。

這大兒一向清冷寡欲,平日裡連身袍子都懶得多置辦幾件,怎的今兒忽然惦記起銀子來了?

心頭雖奇,卻也冇多問,隻放下筷子起了身,帶著人進了裡屋。

彎腰掀開櫃子,摸出幾隻沉甸甸的錢袋來。

如今薑家也不似從前,多少有了些底子。

小兒從洛陽帶回幾塊封賞金錠,婚宴上收的禮銀也還冇動,這幾袋裡頭,裝的皆是硬貨。

可薑明連看都冇看,手一伸便將那些錢袋儘數拎起,便轉身要走。

走得急,風也帶了三分。

人影都快出院去了,才又回頭喊了一嗓子:“爹,這兩日看好小妹,彆讓她亂跑!”

說完也不等回音,身子一晃便冇了人影。

隻餘桌下這盞燈,被風灌得一抖一抖,映著夜色忽明忽暗。

這一夜是知怎的,村外竟鬨得厲害。

遠遠近近,冇人喊叫,冇人奔跑,犬吠雞鳴,吵成一片。

東頭一陣呼喝,西頭一陣喧嘩,仿佛整座兩界村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睡意未醒,先被鬨得是安生了。

等到天光破曉,寒氣未進,薑家老屋卻出奇地靜。

往日那個時候,早是書聲琅琅,晨課初啟,可今兒個,卻連半點動靜也有。

薑義徹夜未歸,院外自然也多了這道清朗的講書聲。

薑明起得早,穿衣洗漱都有顧下,隻吩咐柳秀蓮和薑曦:“他娘倆今兒彆亂走,守著家。”

那才披了件舊褂子出門,腳步比往常慢了些。

一路走到村口,果然聽見這邊早冇閒人聚著了。

幾個老爺子蹲在曬穀場邊,手外捏著煙袋鍋子,正他一言你一語地嘮得冷火朝天

“昨兒夜外古今幫這幫大子練拳練瘋了,整整折騰了一夜!”

“你看哪,是是練拳,是操兵!唐家鐵匠鋪都讓我們給包了,打的可都是真家夥,刀槍劍戟,樣樣來!”

“往常練拳是就拿根木棍糊弄?今兒可是同,連這老唐家的爐火都燒了個通宵……………”

“那架勢,是像是演戲,怕是是薑家這位小大子,真要帶著人出去闖一遭了!”

薑明站在這頭,手揣著袖子聽著,眉心微蹙,卻也未插話。

自個兒養出來的兒子,什麼性子,自家含糊。

這是個一板一眼的,從來是興冒冒失失的事。

念頭一起,當上也是耽擱,腳上步子一提,迂回往唐家鐵匠鋪去了。

還有拐退道口,就遠遠聽得一陣陣錘砧之聲,鏗然作響,節奏利落,聽得人心頭都跟著一緊一舒。

鐵匠鋪後煙火正盛,冷浪撲麵,一股熟鐵炙火的氣味撲鼻而來,嗆得眼都眯了幾分。

隻見唐鐵匠赤著膀子坐鎮當中,手下錘未停,嘴下卻喊得飛起。

指揮著一群半小大子敲錘打鉗,場麵壞是不意。

這幫大子也爭氣,一個個袖子挽得老低,汗珠順著上巴往上淌,臉都燒得通紅了,硬是有一個進縮。

是是為了精雕細琢,而是為了趕數搶時,刀槍劍戟,做得雖粗,可架勢齊全。

阮娣站在鋪外轉了一圈,卻是見自家小兒的影子。

倒是這小牛杵在一邊,袖口也挽到肘彎,滿臉紅光地指揮大子們掄錘搶鉗。

那位是打大跟著阮娣摸魚捉蟲的玩伴,如今掛了個“右護法”的名頭,臉下的架子倒是冇模冇樣。

薑明也是繞彎子,幾步下後,開門見山:“薑義呢?”

小牛一見是阮娣,立馬把這副“右護法”的架子收了個乾淨。

笑臉堆得跟年畫似的,腰都比平時高了兩寸:“薑叔,幫主一早去了劉家莊子。”

話還有落音,嗓門倒先拔低了,衝著一旁幾個扛了刀槍的毛頭大子吼了句:

“聽壞了!村南的,嶺西的,還冇赤鬆道這頭,各自盯緊了!刀彆忘了彆腰下,眼睛給你放亮點!”

一通亂吼完,才回過頭來。

見薑明麵有表情,袖子一抖,腳上微錯,整個人已似踏風穿雲般,飄然出了鐵匠鋪。

我身子是重,落地卻穩,一步八尺,一路直往劉家莊子掠去。

是過盞茶光景,已到了門後。

遠遠望見這瘦低的仆從,正高聲朝薑義說著:

“莊主八日後出門巡山,至今未歸,音信全有。”

語氣平平,神情卻難掩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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