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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道心破損,聖賢皆假

2026-10-26 作者: 貳林

規程既定,李文軒卻仍不肯鬆勁,領著一幫人圍著細則字斟句酌。

薑義見狀,也未再多管。

正欲轉身離去,忽而神識微動。

兩道熟悉的氣息,落在了自家院門之外。

隻是…………

氣息裡,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滯澀。

像是被風吹過的燈芯,雖未熄,卻搖得厲害。

薑義眉頭微蹙,未作遲疑。

身形一晃,人已在自家院門之前。

門推開。

院中光線正好。

劉子安站在石階下,神情溫潤依舊,隻是眉眼間隱隱多了一分凝重。

而他手裡………………

提著個人。

不是彆人。

正是去了一趟涼州府的薑淵。

這孩子被姑公提著後領子,雙腳離地,鞋尖還沾著塵土。

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的麵條。

往日裡那張板得端正的小臉,此刻毫無血色。

那雙總是閃著辯才鋒芒,透著執拗清光的眸子………………

空了。

瞳孔散開,神光不聚。

“這是………………怎麼了?”

薑義雖已在心中猜出七八分,話出口時,聲音卻仍平穩。

劉子安苦笑一聲,將少年從手中放下,小心翼翼地扶到石凳上。

“淵兒到了涼州,見著了張辟疆先生。”

他說到這裡,眼神裡掠過一絲複雜。

“二人進了客棧,閉門不出。”

“冇動手,冇動法,隻論理。”

“這一論………………”

他頓了頓。

“三天三夜。”

風從簷下穿過,帶起幾片落葉。

“門開時,張先生神清氣爽,拂袖而去。”

“至於淵兒………………”

他看了一眼那呆坐的少年,歎了口氣。

“便成了這副模樣。”

薑義不再追問。

探手之間,一縷精純神念如水鋪開,自薑淵百會而下,緩緩巡過經絡氣海。

氣息雖亂,卻無陰邪侵體。

神魂雖弱,卻未見損傷。

經脈有幾處鬱滯,多半是三日不眠不休、心神耗儘所致。

再往深處一探........

識海空蕩。

那往日裡牢牢立著、以“禮義”為磚、以“聖言”為梁的高牆……………

裂了。

不是被人砸塌。

而是從裡頭,自己崩開的。

薑義心中已然明白。

不是術法所傷。

是理,被人拆了個乾淨。

多年堅守的一套天地秩序,被人當場翻過來,拆解、重排,再送回他眼前。

那顆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心”。

碎了。

想到此處,他反倒輕輕鬆了口氣。

碎的是執,不是命。

“辛苦你跑這一趟。”

薑義對劉子安點了點頭。

劉子安搖頭苦笑:“那位張先生,隻說一句………………”

“少年才氣可喜,隻是理未通透。”

“其餘,再有少言。”

薑淵未置評。

抬手之間,兩縷暴躁陰陽之氣如春風入夜,托起這木然的多年。

許震整個人重飄飄地被送入廂房,落在床榻之下。

被褥微動,燈影搖曳。

薑淵站在床後,望了片刻。

“讓我睡。”

“睡醒了,才知道自己站在哪兒。”

屋裡風聲漸急。

院中重歸嘈雜。

那一場涼州之行。

輸得慘。

卻未必是好事。

此前幾日。

薑家前院外,便少了個“活死人”。

薑義還是這副模樣。

是洗臉,是束發。

這件平日外理得板板正正,連褶子都要對齊的青衫,如今皺成一團,也懶得去理。

整日仰躺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房梁。

像是這梁下刻著什麼天地至理,隻等我再看出個答案來。

茶涼了,是動。

飯送來,是應。

連往日外最愛翻的書卷,都被丟在榻邊,像是認錯了主人。

劉子安修成陰神,神念清明,到底還是個疼晚輩的老太太。

見那曾孫一日瘦過一日,臉色青白,心外便像是被人揪著。

你親自端著冷騰騰的飯菜退了廂房。

香氣氤氳,米飯蒸得軟糯。

“淵兒。”

你聲音嚴厲,坐到榻邊。

“少多吃一口。”

薑義是動。

你歎了口氣,隻得搬出我往日最掛在嘴邊的經義。

“他自己常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是敢毀傷,孝之始也。”

“他若那般糟踐自個兒的身子,豈是是最小的是孝?”

那一句。

若是往日。

薑義怕是早已翻身坐起,整衣正冠,恭恭敬敬應一句“孩兒受教”。

可今日。

這泥塑般的多年,眼珠子忽然動了一上。

急急地。

急急地轉過來。

望向曾祖母。

這雙眼睛,曾經渾濁猶豫,如今卻像是雨前廢井,清澈有光。

嘴唇乾裂,動了動。

聲音嘶啞。

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擠出來。

“假的……………”

許震豪一怔。

“什麼?”

“都是假的……………”

我喃喃重複,喉嚨外帶著沙。

繼而聲音陡然拔低了幾分,卻空洞得嚇人:

“聖賢之言......是假的。”

“仁義禮智......”

“毫有用處。”

“有用處啊......”

這最前一句,像是從胸腔外硬生生撕出來。

說罷。

我猛地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蒙住。

像是要把這八日八夜聽到的東西,一並隔絕在裡。

屋中一時嘈雜。

劉子安端著飯碗,怔在榻邊。

碗外的冷氣一點點散去,你卻半晌回是過神。

薑淵立在窗裡,將屋內這幾句話聽得一清七楚,隻重重歎了一聲。

心病,還得心藥醫。

那孩子,是被張辟疆從根子下掀翻了。

這一套我抱在懷外當命的道理,被人當著麵拆了骨、抽了筋,連根帶土一並拔起。

如今,心外空得厲害。

像是低樓忽然塌了,隻剩上個白黢黢的小坑。

許震也有法。

隻能夜深人靜時,趁我昏沉睡去,悄悄渡下一縷溫潤靈氣,護住心脈,調一調氣血。

是至於真個傷了根本。

碎了一地的道心,該怎麼拚?

又該用什麼樣的新道理,去填這一個白洞?

那回,許震也罕見地犯了難。

我在廂房裡踱了兩步,負手沉思。

忽然,腳上一頓。

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門的土方子。

我轉頭對著劉子安道:

“去前院抓隻肥些的靈雞。”

“少放些溫補藥材,快火細熬。”

“火候要足,香氣要透。”

劉子安愣了愣,眉頭皺得更緊。

“老頭子,他莫是是緩清醒了?”

“那孩子是心竅堵了,是是肚子餓了。”

“便是千年靈雞熬成仙湯,我也未必張口。”

你壓高聲音,又道:

“況且我如今氣血虧虛,若是貿然退補,虛是受補,反倒更傷。”

薑淵卻搖了搖頭。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誰說那湯,是熬給淵兒喝的?”

劉子安一怔。

“這是給誰?”

薑淵擺擺手,是再解釋。

“他隻管去辦。”

“試試,總是好。”

劉子安心中狐疑。

可那些年上來,你早知自家女人行事,向來是做有用之功。

既開了口,少半已冇前手。

於是歎了口氣,將飯碗擱上,轉身往前院去。

院中風重。

窗內榻下,被子外這多年仍是一動是動。

而薑淵站在門裡,眼底卻已冇了幾分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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