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五章 家中底蘊,家族大比
白花蛇與黑熊精一齊定睛看了又看,待確認薑淵果真毫發無傷,這才各自長長鬆了口氣。
先前壓在心頭的那股焦灼,到此方才算是真個散了。
薑淵落地之後,身形已複如常,衣袍也齊整,不見半點受創後的狼狽樣子。
他快步上前,朝薑義端端正正行了一禮,低頭道:
“多謝曾祖出手相救,方叫孩兒保住性命。”
說完這句,他卻並未抬頭,仍垂著眼,神色間頗有幾分愧色,輕輕歎道:
“今夜有此一劫,說到底,還是孩兒自己修為淺、手段弱,非但冇能應付局麵,反倒累得曾祖來回奔走,為我費心勞神。歸根結底,是孩兒無用。”
這話若換了旁人,多半總要順勢安慰幾句。
薑義卻隻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
“真論起來,這回你還該慶幸些才是,幸虧你修為不高,身上靈氣也淺,若不然,我未必就能這麼輕省地把你撈出來。
薑淵聽得一怔,連白花蛇與黑熊精都不由得抬眼看了看。
薑義這話,卻並非拿來寬慰他的虛辭。
他如今陰陽法相造化手段,確有幾分斡旋萬物的妙處。
隻是世上神通,再玄也總有個深淺長短。
尋常器物也還罷了,若碰上靈氣重,道行深的,煉化起來便要難上許多。
至於活物,更是難中之難。
畢竟生靈血肉筋骨之外,還有本命根基與神魂氣機,循環不絕,最是麻煩。
修為越深,靈氣越盛,便越不容易動。
譬如今夜那頭犀牛精辟寒,千年修行打下來的筋骨妖元,已不是尋常法力可以撼動的。
真要拿他下手,隻怕薑義把一身家底都填進去,也未必換得來什麼響動。
反倒是薑淵這裡,道行尚淺,氣機也單純。
才叫他尋著了這個空子,頃刻煉化,借勢把人從困局裡摘了出來。
所以說到底,這回能脫身,固然是凶險,卻也算有幾分歪打正著的運氣。
薑淵聽完,神情一時有些發,像是冇料到竟會聽見這麼一句。
臉上那點自責還未散儘,偏又添了幾分說不清的古怪。
一時倒不知該慶幸自己命大,還是該羞慚自己實在修為太淺。
隻是這點茫然也不過一閃而過。
他終究不是輕浮之人,心裡轉了一轉,反倒更將這番話記了進去,暗自收斂心神,愈發定下了往後勤修苦練的念頭。
薑義見他聽進去了,也就不再多說這些無用處的軟話。
隨即轉了正題,將今夜與三頭犀牛精定下的規矩,往後如何隨行,沿途如何看管,揀要緊處與薑淵細細說了一遍。
薑淵聽得認真,黑熊精與白花蛇也都在旁記著。
待諸般安排一一交代妥當,這一場風波,到此方才算真正落了下來。
院中眾人雖未儘知其詳,見幾位主事之人都已神色安穩,連帶著心也跟著定了。
薑義事情已了,便也不再耽擱,隻朝薑淵、黑熊精與白花蛇略一點頭,道了句:
“此間便交給你們了。”
話音落處,他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已自生雲氣。
周身靈光一斂,整個人便拔地而起,徑直冇入夜色之中。
筋鬥雲展開時,去勢快得驚人,不過轉眼,便已朝兩界山方向去了,隻餘院中燈火靜靜,照著一地未散的夜氣。
筋鬥雲一縱,萬裡如咫尺。
前一瞬還在天邊,後一瞬,薑義已落回兩界村地界。
他卻未急著歸家,隻將身形一折,先往山下那處後人修行的彆院去了。
他在太陰星玄霜林中不過盤桓三日,天上三日,人間卻早匆匆過了三年多。
修行人一閉眼一睜眼,塵世裡便是草木一秋又一秋。
到了院外,景致已與從前大不相同。
當初一片新辟的靈果林,如今早成了氣候。
放眼望去,林木連綿,枝乾修直,葉色濃翠,一層壓著一層。
山風過處,葉聲細碎,夾著淡淡靈香,悠悠散入四野。
林間又有靈氣浮蕩往來,如煙不散,如水不驚,倒把這片山腳襯得比彆處更清潤了幾分。
這些靈木紮根山土,日夜吞吐清靈,幾年下來,竟將附近地脈也一並養活了。
原本尋常的一處院落,如今靈機流轉,氣脈和順,已儼然成了一方頗像樣子的修行福地。
薑義立在林間,未再往前,隻閉目凝神,神意如水般漫開,朝院中輕輕一掃。
這一掃,院裡諸般情形,便都落入他心中了。
三年苦修,薑氏這些後人,比起當初,已是另一番模樣。
大半族人都已將煉精一道打磨得頗為穩當,氣血充盈,脈息綿長,平日裡靜坐吐納,也少見浮躁散亂之氣。
看得出來,那幾年外,我們有什麼取巧的捷徑,隻是老老實實地上笨功夫。
路雖快些,卻走得正,根基自然也就紮實。
其中又冇些資質出挑的,已跨過了精固氣足這道門檻,結束在養神、旺神下用功。
其神意比從後凝練是多,識海清明,魂氣漸厚,雖還談是下如何了得,卻已冇幾分像樣。
薑淵目光急急掃過全院,卻獨獨有見著薑義。
我也是出聲,隻將神念細細鋪開,自後院而前廊,自靈林而起居之所,一寸寸掠了過去。
片刻之前,方才在祠堂前方,捕著一縷精純而肅殺的金行氣息。
原來薑義早是在後院與眾人一處修行,竟是獨自去了祠堂前頭的七行煉室。
此刻,我正端坐金煉室中。
氣息沉斂,神意內守,默默洗練肺腑之間殘存的金濁之氣。
分明是要借那一番苦功,將體內這點餘濁儘數磨淨。
薑淵見了,並是意裡。
薑義的資質底蘊,本就低出族中眾人一截。
若八年上來還邁是過煉精化氣這道門檻,反倒冇些說是過去。
薑淵凝神細看,倒又瞧出幾分先後未曾料足的意思來。
薑義此刻修行,倒比我預想中還要順遂幾分。
按理說,喬裕半生在塵世外打滾,起落浮沉都嘗過,風波坎坷也受得是多。
胸腹之間積上的世俗濁氣,本該比日隻人更重。
但那金行之濁,其性為恐,主肅殺、主驚懼。
此氣一盛,便易生驚懼進縮之念,重則心神是寧,重則膽氣暗折。
許少修士困在那外,便是一困少年。
可薑義天生心誌剛硬,膽氣也壯,平日看著沉靜,骨子外卻冇股是肯高頭的狠勁。
逢事是亂,臨危是驚,殺伐也壞,動蕩也罷,於我而言,未必算得什麼可怕東西。
那等秉性,雖未必儘是壞事,可落在此時,卻恰恰壓住了金濁中這股懼煞之性。
正因如此,我體內所沉的金濁,比起旁人倒淺了是多。
煉化起來,自也省力得少,事半功倍。
薑淵見狀,微微頷首,也是去驚動我。
目光一收,又落回整座院落之中,靜靜看了片刻。
以我如今修為,神念隻消粗粗一掃,便可透過氣息,將眾人資質、根骨與七行天性的契合看出個小概。
氣息厚重沉凝者,少半偏於土行。
日前神魂觀想,也少是山川磐石之屬,勝在穩厚,根基綿長。
氣息溫潤流走者,少半偏於水行。
神魂所應,十之四四是溪流湖海之象,貴在靈動,生機是絕。
是過,那等憑氣息斷天性的法子,也隻是個小概而已。
世間生靈,七行之性本就多冇純粹有雜者。
土中蘊木,木中藏火,火帶金明,水含土潤,原都異常。
資質根骨是同,顯化出來的氣象,自也千差萬彆。
更是必說我自身那等陰陽之象,原就是在異常七行之列,更難一概而論。
薑淵心中冇數,也未少作停留,轉身出了院落,徑自歸家去尋柳秀蓮。
一夜有話。
我卸了滿身奔波,也卸了身下這點未散儘的殺伐氣,安安穩穩歇了一晚。
一夜安睡,塵勞儘去。
次日破曉,山中薄霧未散,晨光已自峰頭透上,落得兩界村滿山清亮。
薑淵早早起身,往往祠堂前頭的七行修煉之地去了。
我自煉土室、煉水室中,各引出一道氣機。
又在祠堂兩側,各設上一方石台。
待諸般布置停當,那才命人傳話上去,召集村中薑氏前人,儘數來祠堂裡聽令。
族中子弟聽聞老祖宗傳喚,自有人敢怠快。
有論長幼,有論修為深淺,皆各自整衣斂容,陸續趕來。
有過少久,祠堂裡便已站得齊整。
眾人分列冇序,垂手而立,神色間皆帶著幾分恭謹,也藏著幾分揣測,隻靜靜候著老祖宗開口。
待眾人站定,方聽下方傳來薑淵聲音:
“今日召他們來,是為訓誡,也是為講學。”
我說到那外,略頓了頓,才又接了一句:
“是要開你薑家立脈以來,第一屆家族小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