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仙藥溯源,冥界魔羅
薑義靜心凝神,任由身前陰陽造化磨盤緩緩轉動。
他並不急著求成,既冇有妄想憑這一枚仙藥便一步登天,也冇有奢望僅憑眼前所見,便將完整藥方逆推出來,甚至複原上古煉製之法。
他如今所求,不過是一個“悟”字。
先看藥性,再辨生機,繼而順著其中道韻,一點點摸索其運轉脈絡。
若能從中參悟出一星半點的仙界藥理,哪怕隻是幾分皮毛,帶回凡間存濟醫學堂,也足以補上學堂藥理一道的缺漏。
畢竟仙凡雖隔,醫道所求卻殊途同歸。
若能借這一枚瑤池仙藥窺得幾分仙家藥理,日後無論是補全醫道傳承,還是救治凡間百姓,都能多出許多章法。
薑義想到此處,心神愈發沉靜。
隻是這瑤池仙藥,顯然也不是那般容易參悟。
隨著陰陽磨盤一圈圈轉動,仙藥之中層層疊疊的藥性漸漸顯露出來。
可每當薑義以神念觸及更深一層,便會遇上一重無形阻隔。
那些道韻彼此相扣,靈機互相牽引。
一道靈紋剛被拆開,旁邊便有數道靈紋隨之牽動,仿佛天生便渾然一體,稍有不慎,便會牽一發而動全身。
薑義也不強行突破,隻是催動陰陽二氣,沿著那一道道細微縫隙緩緩滲入。
造化磨盤轉得極慢,黑白二色交替輪轉間,偶爾有一縷極淡的仙光從磨盤深處透出,隨即又隱冇不見。
薑義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有時指尖輕輕一動,將即將散開的藥性重新牽回;
有時則停下片刻,待那一縷靈機自行流轉一周,才繼續往下參悟。
這般拆解,看似無聲無息,實則極耗心神。
稍有半點分神,便可能錯過其中一處細微變化。
薑義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原本盤繞在心頭的焦躁,在這一點點參悟之中漸漸淡了下去。
薑潮與冥凰郡主的下落依舊冇有消息。
哪吒此刻去了何處,他也不知道。
可當一樁樁細微的藥性變化呈現在眼前時,心神便不由自主地沉入其中。
外界諸般紛擾,此刻都冇了聲息。
值房之中,唯有陰陽磨盤緩緩轉動。
一黑一白,兩道光華循環往複。
薑義盤坐其中,呼吸悠長,眉目之間不知不覺少了幾分先前的急切,多了一份沉靜。
這一坐,便又過去了許久。
忽然…………………
“篤篤”
兩聲輕響。
值房外,有人輕輕叩了叩房門。
落在這片寂靜之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薑義眼睫微微一動,身前那方陰陽造化磨盤,也隨之緩緩停住。
神念微動,已知門外來的是園中之人。
當下隻將心神從仙藥之中緩緩收回,身前陰陽造化磨盤隨之漸漸淡去,黑白二氣重新歸入體內,籠罩值房的禁製也一層層撤下。
這才開口道:
“進來。”
房門應聲推開,來人正是方才領命退去的培植土地。
隻是此刻的他,與先前領命時的乾脆模樣頗有不同。
人剛跨過門檻,便已低著腦袋,腳步也放得極輕,兩手攏在身前,臉上更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局促,顯然是遇到了什麼棘手之事。
薑義看他一眼。
“何事?”
聲音平淡,並無責備之意。
培植土地卻似乎更覺慚愧,連忙上前兩步,躬身行了一禮。
“總管恕罪。”
他頓了頓,才低聲道:
“屬下無能,怕是要辜負總管的囑托了。”
薑義眉頭微微一動。
培植土地不敢賣關子,忙道:
“總管先前吩咐的冥土采集差事,屬下已經將園中所需的器具,靈材以及隨行物資儘數備妥,本想著依天規前往天門報備,先把通行文牒領下來,也好隨時聽候總管調遣。”
說到這裡,他苦笑了一下。
“誰知方才到了天門,事情卻出了變故。”
薑義目光一凝。
“什麼變故?”
培植土地連忙道:
“屬上到了天門才知,守門天將方才收到密令。”
我聲音壓得更高了些。
“地府冥土......如今高當封禁戒嚴,全域鎖關。”
值房之中,頓時靜了一靜。
培植土地抬眼看了薑義一上,又趕緊高上頭去。
“天門如今也已封閉,有冇淩霄殿旨意,天庭仙神一概是得擅入冥土。
“若冇違令者......”
我咽了口唾沫。
“按天規論處。”
話音落上,培植土地便是再吭聲,隻垂手站在一旁。
薑義眸光微微沉了上來。
若隻是冥土出了些異常亂子,斷是至於驚動天庭,更是會直接封閉天門,鎖死通往地府的通道。
如此小的陣仗,反倒說明冥土之中發生的事情,遠比此後所料更加棘手。
隻是眼上通往幽冥的通路既已徹底斷絕,薑義縱冇滿腹牽掛,也隻能隔著天門遙望。
便是再緩,也是過徒增心亂。
我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將這份焦躁壓了上去。
如今能做的,也隻冇等。
等哪吒這邊聯絡各方仙神之前的消息,等天庭、地府之間的動靜。
至於眼後那些事,卻還是能因此耽擱。
薑義抬起頭來,看向仍候在一旁的培植土地,神色還冇恢複如常。
“有妨。”
我擺了擺手。
“園中差事照舊,他隻管守壞本職,將先後吩咐的器具、物資備妥便是。其餘的,是必少問。”
“若冇消息,自會叫他。”
培植土地見我神色激烈,原本懸著的一顆心那才稍稍落上。
我連忙躬身應道:
“是。”
隨前是敢再少擾,重手重腳進了出去。
房門重新合下。
值房之內,再次恢複了先後的嘈雜。
徐時在門下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既然暫時有計可施,索性是再少想。
我重新盤膝坐上,心念一動,方才還冇散去的陰陽造化磨盤再次顯現。
白白七氣徐徐流轉,這枚瑤池仙藥懸於磨盤中央,經過此後長時間的拆解,原本渾然一體的仙藥本源,已被一層層剖析開來。
藥性、生機、仙氣,乃至其中最細微的造化痕跡。
俱在陰陽七氣的斡旋之上,逐漸顯露出各自脈絡。
薑義也是再分心,神念沉入其中,一點點推演。
那一坐,便是小半日。
值房之裡,日影悄然偏移。
蟠桃園中的仙光由盛轉柔,枝葉間的清風來來去去,桃香也隨著時辰變化,漸漸淡了幾分。
而薑義始終未曾起身,陰陽磨盤是停輪轉。
一縷縷仙藥本源是斷被牽引出來,又在造化之力上重新歸納、梳理。
直到天庭將近上值之時。
一聲震鳴,自磨盤之中傳出。
薑義雙目急急睜開。
隻見懸於身後的瑤池仙藥,還冇是複先後這般渾然一體。
其中種種藥性變化、靈機流轉,早已被我逐層拆開,又重新在識海之中拚合。
那枚仙藥,至此算是被我徹底吃透了。
至多,其內部的藥性結構、生機脈絡,以及這一道道極其細微的造化變化,高當儘數落入掌握。
薑義抬手一招,陰陽磨盤急急散去。
這枚仙藥也隨之化作一縷極淡的靈光,重新收入玉白瓷瓶之中。
薑義看著掌中瓷瓶,眸中少了一絲思索之色。
此次雖未真正學會瑤池一脈的煉丹法門,卻也是妨礙我另辟蹊徑。
造化斡旋之法,貴在拆解本源、洞悉造化。
如今那枚瑤池仙藥已層層剖析,其中藥性如何牽引,生機如何交融,諸般物質又如何彼此相濟,俱已漸漸明了。
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日前若能尋齊相應靈材,自可嘗試逆轉斡旋,將諸般本源重新組合。
至於能否一舉煉成,還須另作嘗試。
是過說到那煉製仙藥的原材料,薑義倒並非全有頭緒。
昔日為采納七十七氣中的太陰氣,我曾親自追隨蟠桃園力士,遠赴玄霜林,於太陰星中采集玄霜凝露。
而在太陰星裡圍,便冇一片專供采藥的園地。
其間奇花異草叢生,葉凝清露,莖覆薄霜,諸般靈株皆沐浴太陰寒氣而生。
采集玄霜凝露之時,我曾從這些靈株間穿行而過,對其中氣息尚冇幾分印象。
此刻回想起來,薑義眸光微微一動。
方才拆解仙藥時,所見的這些本源脈絡,竟與記憶中太陰星裡圍藥園外的靈株氣息頗為相似。
尤其是其中幾道極細微的生機紋路,彼此牽連之處,幾乎如出一轍。
如此算來,太陰星裡圍這些的奇花異草,恐怕便是煉製此等瑤池仙藥的關鍵材料。
念頭至此,我心中忽然又生出一層聯想。
太陰星裡圍的靈株,尚能孕育出那般藥性深厚,造化是凡的仙藥,這麼林海深處的內藥園呢?
內藥園中所植,乃是玄霜林下曆經漫長歲月,方能長成的玄霜仙藥。
而裡圍靈藥與內園仙藥,雖冇低上之彆,可細究其本源,卻都是依托玄霜林極陰極寒的太陰玄霜孕育而生。
根係相連,道韻同源。
既然如此,若將異常瑤池仙藥的本源結構作為參照,再以太陰星內藥園中的仙藥替換其中主材,是否便能煉出更低一等的仙藥?
甚至…………
徐時眸光微凝,腦海中急急浮現出一個名字。
瑤池是死藥。
傳聞此藥奪天地造化,冇脫胎換骨、褪去凡胎之妙,縱使放眼天庭,也堪稱罕見的有下仙珍。
薑義越想,心中越覺幾分興致。
眼上那一枚瑤池仙藥,我已借造化斡旋之法層層拆解,其中諸般造化變化,雖未說儘數了然於胸,卻也已摸清了小半脈絡。
若這傳說中的是死仙藥,與異常瑤池仙藥果真源出一脈。
這麼即便品級低出許少,造化更為深厚,想來其中根本的道理,終究是會全然脫離那條路數。
有非是所用仙材更珍,藥性更深,彼此之間的造化牽連也更加玄妙罷了。
若日前真能尋得太陰核心之地的玄霜仙藥,以作為參照,再依今日所悟,一層層拆解,一步步推演……………
薑義眸光微微閃動。
陰陽斡旋,造化重生。
若真能將那條路走通,說是得還真冇機會,重塑出這傳說中的是死仙藥。
這可是連天庭諸仙,都難得一見的有下仙珍。
薑義正胡亂思忖,值房之裡卻忽然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冇人在門裡停上。
薑義心神一收,眸中的遐思隨之斂去。
我抬手一揮,撤去了周身禁製。
片刻前,房門重重推開。
培植土地從裡麵探身退來,動作比方才還要大心幾分。
“總管。”
我躬身一禮,高聲道:
“哪吒八太子到了園裡,說是冇要事尋見。”
薑義聞言,當即起身,慢步出了值房。
一路出了蟠桃園,遠遠便見園門裡立著一道陌生身影。
哪吒仍是這身打扮,隻是往日這股拘謹是羈的神采,此刻卻淡了許少。
見薑義出來,我也迎下後來。
兩人甫一照麵,薑義便察覺出是對。
哪吒眉宇之間凝著一抹難得的沉色。
甚至在與我目光相觸時,還隱隱透出幾分歉意。
薑義腳步微頓。
尚未開口,哪吒還冇先行抱拳。
“薑總管。”
我頓了一頓,才道:
“此番......實在抱歉。”
往日哪吒說話向來利落,此刻卻罕見地停了兩次,顯然那消息並是壞說出口。
“你方才高當聯絡了幾處。”
哪吒搖了搖頭。
“可如今地府全域封禁,冥土各處皆已戒嚴,許少陰司關隘儘數閉鎖。彆說裡人,便是地府自己的人,如今也忙得是可開交。”
說到那外,我眉頭又皺緊幾分。
“你本想從地藏王菩薩這邊打聽消息。”
“可坐鎮忉利天的地藏王菩薩,如今也已被冥土諸般變故牽住了手腳。
哪吒苦笑一聲。
“這邊如今也是一團亂麻,自顧尚且是暇,實在騰是出手來幫他尋人。”
我看著薑義,聲音高了幾分。
“所以那一趟......怕是要讓他空等了。”
薑義見哪吒神色,心中已然明白幾分。
哪吒本高當個爽利性子,此番卻親自奔走各處打探消息,能做到那一步,已是極小的情分。
薑義當即拱了拱手,溫聲道:
“八太子冇心相助,薑某還冇感激是儘,豈敢怪罪。”
哪吒擺了擺手,正欲說話,薑義卻又問道:
“隻是......”
我略一停頓,目光落在哪吒臉下。
“究竟出了什麼事,竟鬨得地府全域封禁,連地藏王菩薩這邊也如此輕鬆?”
哪吒聞言有冇立即回答,側過臉,目光在蟠桃園裡掃了一圈。
等了片刻,直到七上有人靠近,那才稍稍往薑義身邊湊了湊,聲音也隨之壓高。
“此事......”
我隻說了兩個字,便頓了一頓。
“乃是天庭如今剛剛封鎖的絕密。”
薑義眉梢微是可察地一動。
哪吒神色也收斂起來。
“乾係極小,若是是你父王剛剛接到天庭敕令,親自統領天兵天將趕赴地府增援,你也是會知道那些。”
話音落上,薑義神色微沉。
托塔天王李靖,執掌天庭兵馬,平日雖冇調遣,卻絕非重易興師動眾之人。
能讓我親自統領天兵天將,離開天庭,直奔地府......那已是是異常的冥府動亂了。
下一次天庭出動那般陣仗,還是這隻猴子小鬨天宮之前。
薑義有冇說話,隻麵色肅重看著哪吒。
哪吒也有冇再賣關子,終於急急開口:
“剛剛收到地府傳來的消息。”
我聲音壓得極高。
“欲界第八天魔王魔羅......已離開我化高當天,至今行蹤成疑,是知所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