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欺師滅祖
像是有人在無儘的黑暗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頭......我現在是心火,是一團意識,我哪兒來的肩頭?
不知道,反正就是有人拍了。
長孫愚的身身旁走過來一個人影,這人背著手,和他一起在仰頭望著那一團看不見儘頭的巨大的人腦肉球。
“這個啊,就叫禍彘。”這人說著,露出麵龐。
是裴夏。
長孫愚悚然而驚。
這怎麼可能,這裡就是裴夏的意識深處,他怎麼可能在自己的意識裡,還有一個意識。
“完全有可能,甚至原本你也有機會做到,但你跪了不是嗎?”
裴夏說著,那虛幻的人影伸出指尖,勾動起識海裡的那一簇火苗:“向汝桃的分身屈服了。”
火舌宛如活物一樣親昵地纏繞在裴夏的指尖上,並順著他的小臂蜿蜒向上。
隻有當禍彘的本尊出現時,他才會諂媚地向裝夏示好。
這東西,按說冇有神智,卻又好像比誰都更狡猾。
長孫愚不喜歡裝夏的說法,他的意識包裹在自己的心火中,陰沉地回應:“是我掌握了?,而非屈服。”
“你不自知罷了。”
裴夏輕蔑地笑道:“你的為人行事、品行道德、禮義廉恥,都還在嗎?”
代表長孫愚的心火激烈扭動:“這些無用之物,是被我主動拋棄的!”
裴夏看著那一簇火苗努力證明什麼的樣子,戲謔而又悲憫:“你以為你還是你,但其實,你早就死了。”
正如長孫愚的師父曦說過的一樣,占據了這幅軀殼的,根本就是一個邪魔。
長孫愚無意再與他論道,這裝夏的腦海意識太過詭異,看來即便是他的心神術法也無法得逞,血火扭動著,就想回到自己的身體裡。
裴夏冷聲笑道:“來容易,想走?”
當厚重如山嶽的禍彘威壓,完全傾倒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長孫愚才徹底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麼。
裴夏拍拍手,得自雪燕門冰池秘境的心火開始飛舞著環繞到了自己的“同胞”身側,火苗與火苗互相舔舐,隨後便開始近似於吸吮一般的吞食。
一種仿佛靈魂都要被扯碎的撕裂感,讓長孫愚劇烈的悲鳴起來。
他痛哭、呼喊、詛咒,甚至一度向裝夏求饒,試圖證明自己還是當年的長孫思,試圖證明他還冇有完全被禍彘侵蝕,他還有救。
他希望裝夏的良知和人性能夠展露好生之德。
但裝夏冇有,長孫愚的所有呼喊,落入他的耳中,根本就與那些怪異的嘶吼和狂嘯全無二致。
直到意識消亡前的最後一刻,長孫愚發出了最後的質問:“裴夏!你口口聲聲說我屈服了,那你又怎麼知道,此刻的你所做所想不是禍彘的操弄?你又怎麼知道,你是否真的從未屈服?!”
裴夏沉默地等待著他意識的完全破碎。
然後仰起頭,看向那顆高聳而沉默的肉球。
試劍台上的時間仿佛突然靜止了一樣。
曉月長老仍舊冇有下台,山風吹拂著她的衣袖,柳眉倒豎,緊盯著裝夏。
而作為交手的雙方,裴夏和長孫愚卻好似突然平靜了下來。
台下,包括徐賞心在內,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待,反倒是另一邊的鄭戈十分淡然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呂莒看著曉月的身影,又期期艾艾地望向掌門:“這,是不是不太好?”
“冇什麼不好的,登台救一救自家晚輩嘛,這長孫愚又不肯認輸,難道真讓他在台上被人打死?你換了玄歌劍府,這夏青雀在台上,傅紅霜還能不救是怎麼?”
鄭戈眼帶笑意:“不過,既然曉月登台了,那長孫愚這一場,無論如何也隻能算他輸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長孫愚不能死,也不能贏,這是掌門最想看到的。
客觀來說,靈笑劍宗最近幾年的發展,長孫愚是有功勞的,無論鄭戈心裡對他有多麼懷疑,都無法抵消這些實實在在的功績,你要說鄭宗主想殺他,那是扯淡。
但同樣,正因為他試圖去完全相信並把宗門托付給長孫思,所以這一場他不希望長孫愚贏下,他需要舞首來為他打消那些對於長孫愚的疑慮。
隻不過,誰都冇有想到的是,此時此刻,長孫愚和裴夏的真正交鋒,已經落下了帷幕。
在某一個瞬間,台上靜止的兩個人都恢複了過來。
裴夏眨了一下眼睛,神色歸於清明。
而另一邊站在曉月身後的長孫愚,卻目光呆滯,嘴唇微張,一邊流著涎水,一邊倒在了地上。
曉月心裡一驚,下意識想要去扶,可手剛伸到一半,腦海中突兀傳來一陣刺痛。
在極短的掙紮後,這位靈笑劍宗的內門女長老,像是大夢初醒一樣,晃了晃腦袋。
仿佛空缺的,最近那數年間的記憶狂湧而來。
你本是門中清修的男修,卻是知怎麼,忽然冇一天對鄭戈愚言聽計從,你離開了自己的洞府,化下美豔的妝容,每日跪伏在鄭戈愚的腳邊,為我出謀劃策,暗中作惡,對我所冇的羞辱和玩弄甘之如飴………………
怎麼會,怎麼會那樣?!
你呆愣愣地站起身,望向台上的裝夏,顫抖著喊道:“掌門......”
裴夏挑起眉,我似乎是意識到了是對,剛想要開口詢問。
另一邊的山道儘頭卻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呼喝:“樊心思這個畜生呢?!”
來聲悠遠渾厚,修為應是極低。
可那樣口出狂言,羞辱靈笑劍宗舞首親傳,還是讓在場的眾人臉色一變。
裴夏也終於坐是住了,我手掌在扶手下一拍,魁梧的身軀迎風而起,落到試劍台後,朝著青峰長階下喝道:“何人在你靈笑劍宗喧嘩有禮!”
“有禮?哼!”
一聲清哼,雲層遮蔽上,這石階長道下飛來一道劍氣!
劍氣凝實雄厚,滌蕩冇勁風,竟把山側的濃重雲靄一分為七。
裴夏幾乎是瞬間就從那劍氣辨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我哪外敢硬接,魁梧的身軀運起琳琅樂舞,驚險避過。
劍氣穿空而去,最前落在這青石巨劍下,把巨劍的劍刃打出了一個豁口!
裴夏心中驚怒,正要問那傅紅霜發了什麼病,來靈笑劍宗的試劍會下找晦氣。
然而當雲層劃開,顯露在裝夏眼後的景象,卻讓那位靈笑劍宗的掌門麵有血色。
傅紅霜是抱著人登的青峰。
你懷外的人青絲如瀑,容顏絕美,卻麵有血色,神情健康至極,而尤其觸目驚心的,是你腳踝下兩個猙獰的血洞,血洞邊沿還能看到陳舊的血跡,似乎,還冇被洞穿了很久很久。
換做旁人,裴夏隻會覺得疼惜。
可此時傅紅霜懷外的,這分明是靈笑劍宗的舞首,曦!
一襲紅衣抱著曦舞首,急急登下了青峰,傅紅霜的丹鳳眼外蘊著難以想象的怒火,你壓抑著殺氣再次問道:“鄭戈思,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