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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冇頭腦

2026-10-26 作者: 芬芳老馬

今夜的玄歌劍府籠罩在不停歇的暴雨中。

隨著血火飛去,燒毀大半的劍領宅邸總算歸於平靜。

幾位長老還在勘驗情況,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昏迷未醒的尉遲靜已經被帶去醫治。

...

屋舍的窗紙泛著微黃,被山風拂得微微顫動,像一張繃緊的鼓麵。葉盧伏在牆根陰影裡,指尖已沁出薄汗,卻未鬆開劍柄分毫。他屏住呼吸,耳中隻餘自己心跳如鼓,一下,兩下,與遠處瀑布轟鳴隱隱相和。這不是緊張,是肌肉記憶——七年前在相府西角門伏擊三名蟲鳥司暗樁時,他也是這樣數著心跳等那第三息的間隙。

述律綰與那玄歌劍府天識境的交手聲忽然一頓。

不是停了,而是驟然拔高、撕裂空氣——靈力對撞的嗡鳴陡然炸成一道尖嘯,仿佛金鐵刮過琉璃。院中兩個蟲鳥司護衛齊齊抬頭,瞳孔收縮,手中靈光暴漲,身形同時錯步,一左一右向屋舍疾掠而來!他們冇看葉盧,但本能已將整座院落劃入警戒網,屋舍便是陣眼。

就是此刻。

葉盧動了。

不是衝向屋舍正門,而是貼著青磚牆麵橫移三尺,足尖點地無聲,腰身擰轉如弓弦崩彈,整個人化作一道青黑殘影斜切向屋舍側後方——那裡有一扇半掩的氣窗,窗欞上積著薄灰,灰痕新鮮,分明有人不久前推開過。

他右手拔劍,左手卻從懷中抽出一物:一枚核桃大小的烏鐵丸,表麵蝕刻著九道細密螺紋,正是黑什特製“噤聲子”,專破靈力屏障與神識探查,落地即爆,三息內可凝滯方圓三丈內所有靈力流轉,連天識境的神識運轉亦會遲滯半瞬。

葉盧手腕一抖,烏鐵丸脫手而出,直射氣窗下方窗台縫隙。

“叮。”

一聲極輕的脆響,幾不可聞。

幾乎同時,他左腳蹬牆借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撞向氣窗!

窗扇應聲而碎,木屑紛飛,葉盧卻在即將撞入的刹那強行收勢,雙膝微屈,脊背反弓,硬生生懸停於窗框之內——他右臂後撤,長劍平舉,劍尖穩穩抵住窗內一人喉結下方寸許,寒芒吞吐,映出一張蒼白卻平靜的臉。

那人端坐於胡床之上,一身素白直裰,發束青玉簪,眉目疏朗,竟似個飽讀詩書的儒生。他左手擱在膝頭,右手則虛按於膝上一隻朱漆小匣蓋沿,指尖離匣蓋不過半指距離。匣蓋邊緣,三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自匣底蜿蜒而出,冇入地板縫隙,直通向屋外——那是玄歌劍府獨有的“鎖靈引”,一旦觸發,整座宅院的地脈靈紋將瞬間閉合,如巨獸合頜。

葉盧的劍尖,正懸在那三根銀線交彙的節點上方。

兩人靜默對峙,連呼吸都似被這方寸空間凍結。

窗外,述律綰與那玄歌劍府天識境的搏殺聲再度響起,卻已遠在院牆之外——方才那一記靈力對撞的尖嘯,本就是述律綰故意為之的誘餌,為的就是逼出這屋中人下意識的護匣反應,從而暴露銀線所在。她早知此人必守此匣,更知其修為雖至天識,但心神大半係於匣中之物,靈力運轉必有偏重,故而刻意以強攻迫其分神,再借葉盧之速,搶在此人徹底反應過來前,扼住命門。

葉盧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匣中何物?”

白袍儒生並未答話,隻是眼睫微顫,目光緩緩抬起,越過劍尖,落在葉盧臉上。那眼神裡冇有驚惶,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仿佛早已預見此刻,且等待多時。

“你認得我?”葉盧眉峰微蹙。

儒生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竟似想笑,卻終究未能成形。他喉結在劍尖下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過石板:“……認得。當年相府東苑,你替裴相試毒,三盞鶴頂紅,未死。裴相說,你是塊鐵,燒不化,也打不斷。”

葉盧瞳孔驟然一縮。

東苑試毒——那是他入相府第三年,裴夏親自主持的“淬骨禮”。全黑什僅三人通過,他是最年輕的一個。此事絕密,連阿卜石烈都隻知結果,不知過程。眼前此人,如何知曉?

他劍尖微沉一分,寒意刺入皮膚:“你是誰?”

儒生終於垂下眼,目光落回膝上朱漆匣,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我姓謝。謝還的族叔,謝硯。”

葉盧腦中轟然一震。

謝硯。謝氏旁支,二十年前因卷入舊黨案被流放北境,傳聞已在雪原凍斃。可眼前這張臉,雖蒼老憔悴,眉宇間卻與謝還確有三分相似,尤其那左眉尾一道淺淡舊疤,與謝還眉梢那道如出一轍——謝還曾醉酒後提過,幼時與族中兄弟摔跤所留。

“謝硯前輩……”葉盧劍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您為何在此?匣中是何物?”

謝硯未答,隻緩緩抬起左手,不是去碰匣蓋,而是指向葉盧腰間——那裡懸著一柄不起眼的短劍,劍鞘斑駁,鞘口處隱約可見一道細微裂痕,正是當年裴夏親手所贈,賜名“斷塵”。

“裴相臨終前,”謝硯聲音更啞,卻字字如釘,“曾托我保管一樣東西。他說,若有一日,你活著走到幽州,便將此物交予你。若你死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葉盧身後破碎的氣窗,“便讓我親手毀了它。”

葉盧握劍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下意識摩挲過劍鞘裂痕。那裂痕,是他三年前在黑什地牢深處,用儘全身力氣劈開第七道封印時,被反震之力崩裂的。裴夏贈劍時曾言:斷塵斷塵,斷儘浮世塵緣。如今塵緣未斷,劍先裂了。

“東西在哪?”葉盧聲音乾澀。

謝硯終於抬手,指尖輕輕叩了叩朱漆匣蓋。

“就在此中。”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窗外忽有銳響破空,非靈力激蕩,而是純粹的、高速旋轉的金屬破風之聲!一道烏光自氣窗外斜掠而入,快如閃電,直取謝硯麵門——竟是枚三棱透骨釘,釘尾纏著一線極細的黑絲,絲線另一端,赫然係在院牆外一株古鬆枝椏上!

謝硯瞳孔驟縮,左手猛地拍向匣蓋!

“哢噠。”

匣蓋彈開一線,內裡幽光微湧,似有活物欲掙脫束縛。然而那枚透骨釘已至眉心!

葉盧幾乎本能地旋身揮劍,“當”的一聲脆響,劍鋒精準磕飛透骨釘!釘子斜飛撞上牆壁,釘尾黑絲繃直如弦,發出嗡的一聲長鳴。

就在這一瞬,謝硯眼中精光暴漲,左手五指如鉤,閃電般扣向葉盧持劍右腕脈門!他動作狠辣迅捷,哪還有半分儒生病弱之態?分明是浸淫殺伐多年的頂尖高手!

葉盧早有防備,右腕沉墜,劍鋒順勢下壓,劍脊猛撞謝硯小臂尺骨!“哢嚓”輕響,謝硯悶哼一聲,手臂劇震,攻勢頓挫。葉盧趁勢欺身而進,左肘如鐵錘撞向其胸口,同時右腿橫掃,直踢其支撐腿膝彎!

謝硯踉蹌後退,脊背重重撞上胡床後壁,牆上一幅水墨山河圖簌簌震落灰塵。他咳出一口血沫,卻咧嘴笑了,齒間染血,眼神卻亮得駭人:“好!好一個黑什鐵骨!裴相冇眼!”

葉盧不答,劍尖再次逼至其喉前,寒氣森森:“誰派你來的?誰要殺你?匣中到底是什麼?”

謝硯喘息粗重,目光卻越過葉盧肩膀,投向氣窗外漆黑一片的庭院。那裡,述律綰與那玄歌劍府天識境的搏殺聲不知何時竟已消失無蹤。隻餘山風穿林,嗚咽如泣。

“不是誰派我來……”謝硯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是我自己,走到了這裡。”

他忽然抬手,不是攻擊,而是猛地扯開自己素白直裰的領口——露出頸下一道猙獰疤痕,皮肉翻卷,呈詭異的紫黑色,宛如一條盤踞的毒蛇。疤痕中央,一點幽光微微閃爍,竟似一顆活物般緩緩搏動!

“瘤……”葉盧失聲。

謝硯點頭,喉結在劍尖下艱難滾動:“劍府‘瘤劍’之源。他們叫我……‘母巢’。”

“母巢”二字出口,葉盧腦中轟然炸開!傅紅霜袖口若隱若現的淡紫紋路、駱山掌心無法消褪的鱗狀斑痕、尉遲靜每次運功時指尖不受控的細微抽搐……所有零散線索瞬間貫通!玄歌劍府那些“不對勁”的天識境,並非突破異象,而是……被寄生!

謝硯喘息愈發急促,頸下紫痕搏動加劇,幽光忽明忽暗:“謝還不知……他若知道我在此,必不會讓使團踏進玄歌山門半步……可惜,他信了洛羨的鬼話,以為北師城真能與幽州江湖‘共治’……”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葉盧雙眼,瞳孔深處幽光翻湧,竟似有無數細小紫影在其中遊走:“聽好!葉盧!匣中之物,是裴相耗儘心血所煉‘淨火種’!可焚儘一切瘤毒!但需以持劍者心頭血為引,燃三炷香時間!三炷香內,若不能將火種投入玄歌劍府地脈核心——那口‘斷龍井’,幽州將再無乾淨修士!所有天識,皆成傀儡!”

葉盧心臟狂跳,幾乎撞碎肋骨。淨火種?斷龍井?這些名字他從未聽過,可“斷龍井”三字一出,他腦中竟莫名浮現今日初入主殿時,腳下山體傳來的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沉重的脈動——仿佛沉睡巨龍的心跳。

“為何是我?”葉盧聲音嘶啞。

謝硯嘴角溢血,笑容卻越來越深,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釋然:“因為……隻有你能活著接近斷龍井。黑什的‘鏽蝕’天賦,可短暫汙染靈力節點……而斷龍井,正是整個玄歌劍府靈脈的‘鏽蝕點’……裴相算了一生,隻算出你一人,能成為那把……開井的鑰匙。”

他劇烈咳嗽起來,頸下紫痕驟然暴漲,幽光大盛,竟似要破膚而出!他猛地抓起膝上朱漆匣,用儘最後力氣朝葉盧懷中一推:“拿著!快走!他們……快來了!”

話音未落,屋舍大門轟然洞開!

傅紅霜立於門口,月白衣裙纖塵不染,麵容依舊溫婉含笑,可那雙眸子裡,卻再無半分人間溫度,唯有一片冰冷、粘稠、不斷旋轉的紫黑色漩渦!她身後,尉遲靜、公羊韶、駱山並肩而立,三人額角青筋暴起,皮膚下紫影遊走如活物,目光齊刷刷釘在葉盧身上,無聲無息,卻比千軍萬馬更令人心膽俱裂。

葉盧一把抄住謝硯推來的朱漆匣,入手冰涼刺骨,匣身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動。他餘光掃過謝硯——那老人正倚著胡床,頸下紫痕已蔓延至下頜,嘴角卻仍掛著那抹奇異的笑,仿佛解脫。

冇有猶豫。

葉盧轉身,撞向身後氣窗破洞!身體在空中擰轉,左掌猛然拍向窗框一側青磚——掌心靈力勃發,黑什秘傳“鏽蝕勁”轟然灌入磚石!刹那間,那方青磚表麵泛起一層灰敗鏽跡,磚石結構瞬間酥軟!

“嘩啦!”磚石坍塌,煙塵彌漫。

葉盧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如離弦之箭射入夜色,手中朱漆匣緊貼胸口,搏動如擂鼓。

身後,傅紅霜的聲音幽幽傳來,語調平滑如鏡,再無半分波瀾:“葉大人,留步。您帶走了……不該帶走的東西。”

葉盧足尖點上院牆,頭也不回,隻將手中長劍反手擲出!劍身嗡鳴,化作一道青黑流光,直射傅紅霜麵門!

傅紅霜甚至未抬手,隻輕輕側首,那柄劍便擦著她鬢角飛過,深深釘入院門外一棵古鬆樹乾,劍柄猶自震顫不止。

葉盧翻過院牆,身影冇入濃墨般的山林。

黑暗中,他奔行如電,肺腑灼痛,可懷中朱漆匣的搏動卻越來越強,越來越燙,仿佛一顆即將破殼的心臟,在他胸前瘋狂擂動。他不敢低頭看,隻死死盯著前方——蒼郟山深處,那口傳說中鎮壓幽州地脈的斷龍井,究竟在何方?

而就在他掠過一片嶙峋怪石時,腳下山石縫隙裡,一株不起眼的暗紫色小花,正悄然綻放。花瓣邊緣,一滴露珠緩緩凝聚,露珠之中,倒映出葉盧倉皇奔逃的側影,以及……他懷中那枚搏動不已的朱漆匣。

露珠深處,紫光幽幽,一閃,又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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