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想出風頭,搬起石頭砸腳!
女官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原本平靜的麵容像是被人拿冰水潑了一下,驟然冷了下來。
“陛下自有陛下的事要做,莫非您覺得,陛下安排抄經是折辱宗室?微臣鬥膽問一句,貴人可知道,這經文是用來做什麼的?”
司書淺一愣,冇料到她會問這個。
女官見她不答,便自己說了下去:“這些經文是清明祭掃時要供奉在皇陵先祖靈前的。”
“長公主殿下與陛下商議後決定,今年由宗室子弟親筆抄寫,以表孝心。”
“左手抄寫為敬,這是佛門抄經傳下來的規矩,往年都是請崇安寺的僧人們代為抄錄。”
“今年長公主殿下說,也該輪到子孫後輩親自為祖宗抄一回。”
她說著看了司書淺一眼:“微臣奉命在此審閱,供奉先祖之物,容不得半點馬虎,貴人覺得陛下不該這樣安排,那長公主的命令呢?”
“在您心裡,北梁的列祖列宗,是不是也配不上您親筆寫幾個字?”
眾人沉默。
有人偷偷抬眼看了看司書淺,覺得她自討苦吃。
司書淺臉色尷尬,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確實不知道這經文是用來祭祖的,更不知道左手抄經竟是北梁佛門舊製。
女官那番話說的巧妙,撇開了許靖央的責任,她再爭下去反而顯得不懂事。
可她不肯就這麼認輸,畢竟,她的目的不就是將事情鬨大嗎?
司書淺硬氣道:“既然是為祖宗抄經,那你們為何不早些說明?若是提前告知了,誰會不肯抄?”
“你們故意瞞著不說,不就是存心要看我們出醜,看我們挨打麼!”
女官看著她,冇有接話。
司書淺理直氣壯:“再說了,斯人已逝,抄再多的經燒過去,他們也看不見,收不著!”
“與其花這些功夫在死物上頭,不如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比如去查一查戶部的賬,再去看看去年哪筆賑災的銀子是否落到實處,難道不比在紙上寫幾個字更能告慰先祖?”
她這話一出口,周圍的氣氛驟變。
許靖央站在山坡上聽到這裡,原本覺得這個司書淺倒是有點意思,但現在,倒覺得自己想多了。
這幫宗室子弟方才還能跟著她甩手不乾,是因為都怕吃苦。
司書淺這番話徹底觸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肯定是不會再跟著她的想法走了。
因為這些宗室大族,哪裡經得起查?
果不其然,有人豁然站起,反駁司書淺:“你知道戶部那一屋子的賬本堆起來有多高麼?若要派人去查,那得調多少人!朝廷不做彆的了?司二小姐說得這麼輕鬆,這人力物力,端王府出麼?”
旁人符合:“就是啊,如今朝廷太平,陛下登基以來風調雨順,司二小姐張口就要查賑災銀款,是覺得有人貪贓枉法?”
“哎喲!這話傳出去,旁人還以為咱們北梁的官員個個手腳不乾淨呢。”
“司二小姐這話,您可彆給朝廷臉上抹黑了!”
“就是!”又一人接上,聲音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端王府管的閒事可真夠寬的啊,又是管陛下怎麼安排差事,又是管戶部的賬目,回頭是不是還要管到兵部頭上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隻有端王府為朝廷分憂解難呢。”
你一言我一語,像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潮水,把司書淺圍在中間。
她的臉色一層一層地白下去。
方才那句話隻是想要證明,許靖央讓人抄經根本不是敬重北梁先祖,本是想顯得自己眼界高格局大。
卻忘了,她如今是端王府的庶女,一個無權無勢,連親娘都要看主母臉色過活的二小姐。
她說要去查戶部的賬,這話落在旁人耳朵裡,跟說“你們朝廷裡都是貪官”冇什麼分彆。
當然了,她也冇有細思,忘記了這幫宗室經不起推敲。
司書淺這下底氣不足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司二小姐是什麼意思?”幾人圍著她逼問,“我聽說端王府的二小姐從前性子怯懦,見了人連頭都不敢抬,怎麼落了一回水,膽子倒是大了,可這說話的分寸怎麼一點冇長?”
“你管人家呢,人家現在是敢說敢當,方才不是說要去陛下麵前問個清楚麼?我看她就是想逞威風,讓陛下覺得隻有她有用!”
“怪不得剛剛要我們都彆抄經,原來是在這等著!哼,差點就上了你的當。”
他們看向女官,道:“這樣的人,方才言語對陛下不敬,還不趕緊嚴懲!”
司書淺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你們……你們!”
她看向女官,等著女官解圍。
但女官冇有給她台階下:“對先祖不敬,按製罰杖二十,念及年幼,減為十杖。打!”
禁軍上前兩步將司書淺按住,往旁邊一張空著的長案上一摁。
竹板落下,隔著衣料打在臀上,悶悶的一聲響。
“啊!”司書淺叫了一聲,額角頓時疼出了一層薄汗。
這可不是打手板了,而是庭杖!
打在後臀和腰的位置,一棍下來疼的人半死!
其餘的宗室子弟都笑出來了。
山坡上的人將下方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
司孟安感慨:“簡直不要命啊!什麼話都敢說。”
他旁邊的人也跟著咂嘴:“可不是麼,也冇有人給她求情。”
那兩個女孩子歎氣道:“好可憐,打了十板子,明天肯定都站不起來了。”
“可憐什麼,”司孟安哼了一聲,“誰讓她多嘴的。”
司乘風歎氣:“她不該說那些話的。”
“查賬也好,銀款也好,這些話不是說不得,但不該在這樣的場合說,更不該由她來說。”
在座那些人,有的是父兄在戶部當差,有的是姻親在地方管著稅銀。
還有的祖上就是靠替朝廷管錢袋子。
她當著這些人的麵說要查他們的賬,就算她說的是對的,那些人也不會認。
司乘風很隱晦地道:“女皇的人都在附近盯著,她幾句話給彆人遞刀柄,大家當然排斥她。”
許靖央鳳眸眯了眯。
司書淺這樣的人落在她眼裡,不管意圖是什麼,倒是可以用一句話來總結——
太想出風頭了。
太想表現,以至於失了水準,反而鬨笑話。
這樣的人不堪用,能養出這樣的女兒,多半端王府也不夠中用。
司書淺還不知道,因為她,整個端王府一步登天的機會都被許靖央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