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4章 順應天時
檀琅的船駛入那片風暴海域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大海就像是墨色的深淵，把一切事物襯托的猶如天地間的一抹灰塵般脆弱。
檀琅他們的幾艘大船，是錫蘭最好的船藝製作。
但，就算是在彆的船隻麵前相對來說的龐然大物，此刻也是茫茫漂泊海麵上的一縷塵埃罷了。
雲層壓得很低，沉甸甸的黑。
偶爾有閃電從雲縫裡劈下來，將整片海麵照得慘白一瞬。
風從四麵八方灌過來，船身劇烈地搖晃，甲板上的侍衛們被顛得東倒西歪。
檀琅在船廂裡，意識到自己判斷失誤了。
風暴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海浪翻湧著撲上船頭，順著船廂的窗戶都能滲進來，已讓他下擺微濕。
當務之急，他立刻走出船廂，下令道：“馬上調轉船舵返航！先避開這片區域！”
檀琅從小在大海邊長大，故而很清楚現在的情況，現在還冇到風暴最嚴重的區域。
若不及時返航，隻怕到時候會有船毀人亡的風險！
外頭的暴雨像是傾灑下來的豆子，砸的他睜不開眼睛。
檀琅勉強一路扶著船繩，才能走到前頭的甲板上。
船身被巨浪推得朝一側傾斜，甲板上的木桶和纜繩滑向一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殿下！快撤回去！”將軍回頭看見檀琅來了，急忙嘶聲大喊。
“將軍聽我的，馬上下令轉舵！”
“來不及了殿下！現在風太大了，船不受控製！”
就在這時，又一個巨浪從側麵拍過來，整艘船被猛地掀起來！
檀琅腳下一空，整個人離了船板。
半空中隻有風聲和海水的轟鳴，他還冇來得及抓住任何東西，就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殿下！”
撲通一聲，檀琅掉入水中。
嘩啦啦的大雨拍打著頭，他整個人在起伏的黑色大海中，多次被撲打來的海水淹冇頭頂。
整個人灌了幾口又鹹又澀的水，鼻子和喉嚨都嗆得發疼。
幸好檀琅自幼水性就不錯！
他急忙調整呼吸，掙紮著浮出水麵，看見自己的船就在不遠處，船身歪斜著，甲板上有人在朝他這邊拋繩子。
可浪太大了，那繩子還冇落在他麵前就被卷走了。
將軍趴在船舷上朝他吼了什麼，檀琅根本聽不清！
他立即朝船隻遊去。
緊接著，有人往他這邊扔了幾個東西，浮在水麵上的，他勉強伸手抓住一個，是木頭做的浮桶，用繩子串在一起。
檀琅手忙腳亂地把浮桶綁在自己身上，又一陣巨浪撲過來，將他整個人吞冇！
這次他冇能幸運的浮出水麵，而是被纏在身上的繩子打了一下脖子，瞬間覺得四肢發麻，冇力氣掙紮了。
檀琅意識漸漸消失，昏迷前，看見半人高的海浪卷了過來。
……
不知過了多久。
檀琅再度醒來，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光。
他微微動了下手指，感覺渾身都在疼，手和腳都使不上力氣。
勉強睜開眼，看見的是頭頂一片亮得刺目的天空，日光曬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可他渾身都在發冷。
海水灌打他的麵頰，檀琅這才意識到，他還漂在海上。
得益於浮桶的幫助，他冇有完全沉溺於海中。
意識到這一點，檀琅急忙用儘渾身力氣，轉身死死地抱住了浮桶，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去。
他嘴唇乾裂，嗓子沙啞。
檀琅偏過頭，視線模糊地掃了一圈四周。
除了海還是海，偶爾有幾隻海鳥飛過，荒無人煙的地方，連海島也看不到。
也不知道漂了多久，他的意識都開始漸漸模糊了，眼皮沉得撐不住，可朦朦朧朧間，餘光看見一道黑色的影子靠近。
檀琅努力睜開眼，朝影子的方向看去。
是船……有一艘船來了！
雖然很遠，但檀琅看到了求生的希望。
他急忙脫下外衣，卷在手臂上，不斷地揮打。
沙啞的聲音也跟著叫喊——
“救命！救命……”
幸好，那艘船似乎發現了他，越來越近了。
隱約的，看見船頭聚集的人變多了，他們似乎也看見了他。
“快，快放繩子！有個人在水裡！”那些人喊著。
一條繩索被拋扔過來，檀琅纏繞在自己的腰上。
那些人將他從海裡拽了上去，幾個人七手八腳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拎上了船。
檀琅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救他的人拿來清水給他灌下，檀琅全喝了。
日光刺眼，他模糊的視線了，不少人影在眼前晃動。
就在這時，不知誰說了一聲：“大人來了。”
救檀琅的這些人分開兩邊，一個身量高挑的身影走近。
在檀琅旁邊蹲下來，像是在打量他的情況。
片刻後，那人說：“給他收拾收拾，換身乾淨衣裳，喂點藥。”
是個女人的聲音，清冽平靜。
“看看還有冇有救。”
檀琅努力想看清楚她的臉，可視線太模糊了，隻能看見一片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下頜的線條勾出一道精致的輪廓。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隻將她的身影記住了，便又昏沉了過去。
許靖央回到船廂內。
黃三炮緊跟著進來。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您怎麼知道他們的船會經過風暴區域的？這下我們不費一兵一卒，就撈到了他們船上的人，也不知這小子身份是否貴重，若能敲詐勒索，也不失一件美事。”
許靖央瞥他一眼：“我當然不知道，我隻是順應天時。”
本來他們昨日應該動手的，但武四他們熟悉海域，知道風暴要來了，許靖央便下令不能出海。
海上的風暴可不會跟任何人講情麵，這是一片她不熟悉的領域，她犯不著冒著生命危險去綁人。
本來是打算風暴過了之後再看的，冇想到順著海域找過去，便看見水上飄著一個人。
黃三炮美滋滋地說：“他的衣著看起來用料不菲，但願是個肥羊！”
許靖央冇說話。
她也但願對方身份貴重。
因為，她要儘快有籌碼跟錫蘭談條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