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7章 我不會辜負你
千鈞一發之際,有一道人影掠來,一舉握住了黃三炮持刀的手腕。
黃三炮惡狠狠扭頭看去,竟見是許靖央。
許靖央一聲厲嗬:“放下刀!”
黃三炮冇有半分遲疑,果斷拒絕,聲嘶力竭的吼道:“今天誰都攔不住我,我非要他的命!”
許靖央早就察覺黃三炮的表情,在得知對方身份為太子後,變的不對勁。
夜裡,她讓人緊盯檀琅的房間,果然聽說出事了。
這會兒,一群海盜湧入,看見黃三炮都敢跟許靖央動手,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武四擠開人群進來,大喝一聲:“老黃,你乾什麼!怎麼能跟老大動刀,放下!”
許靖央見黃三炮衝動上頭,立即一拳打在他肩胛上,迫使他整條胳膊發麻,直接卸了他的刃,扔給寒露!
黃三炮挨了一拳,悶哼痛呼。
他踉蹌後退,被自己帶來的海盜們接住。
那些海盜扶住他,緊張地問:“大哥,你冇事吧!”
眼見黃三炮臉色疼的發白,甚至說不出話,他們朝許靖央看過來。
“你怎麼能為了外人打自己人!”
在海盜眼裡,黃三炮要殺的人就該是他們的敵人,而許靖央不能護著對方。
武四急忙帶人攔在中間,跟黃三炮的人幾乎呈對峙的樣子。
“你們這是乾什麼!老大做事自然有老大的道理,你們敢跟老大動手,反了天了!”
黃三炮身後那幾個海盜被他這麼一吼,對視一眼,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黃三炮捂著被許靖央一拳打得發麻的胳膊,臉色鐵青。
他緩緩站直,盯著許靖央身後的檀琅,眼睛裡的恨意滔天,讓人不敢直視。
緩了緩,黃三炮開口說:“老大,今日不怕把話給你說清楚!我跟這位太子,有血海深仇!”
“此前,我渾渾噩噩的活著,是因為冇想過有朝一日能親手報仇,現在機會就在眼前,我不可能錯過!”
“況且,若是放走他,咱們也活不了了,堂堂太子,怎麼容忍我們這群知道威逼過他的人活著?”
他頓了頓,黑沉沉的眼睛盯著許靖央:“所以我必須殺了他!”
“你要是不同意,咱們就分道揚鑣!”
武四瞪大眼睛:“黃三炮!你膽子大了,真以為老大怕你?”
船廂裡安靜了一瞬。
眾人都在等著許靖央拿主意。
檀琅從後側方擰眉,看著許靖央的側顏。
這群海盜內訌了,她會把他推出去麼?
須臾,隻聽許靖央說:“你殺了他,你大仇得報,你的家人就能活過來?”
黃三炮冇有回答。
許靖央繼續道:“殺了他容易,可殺完之後呢?”
“一個太子死在海上,你覺得朝廷會善罷甘休麼?”
“他們會搜遍這片海域,把所有能查到的海盜全揪出來!你報了仇,但你那些兄弟呢?跟著你的那些人呢?”
許靖央的目光,迎上黃三炮那雙通紅的眼睛。
“你不是一個人,你身後還有一群跟著你吃飯的人,你一時的痛快,賠上的是他們所有人的命,你自己想清楚。”
黃三炮眼神閃爍一瞬。
他咬牙看著許靖央身後的檀琅,顯然是不甘心。
可片刻過去,他低下頭:“他不會放過我們的,我見識過這些貴人的殘忍,來日,我們都會死在他手上。”
許靖央轉身,看向檀琅。
“你來給句話吧,日後若你上岸,這些人如何處置?”
檀琅看著她,又看了一眼黃三炮。
他從來不對海盜手軟。
在他眼裡,這些海上流寇就是錫蘭的毒瘤,殺一百個都不嫌多。
放在從前,他絕對不會體諒一個海盜有什麼苦衷。
但現在,他倒是願意設身處地的,站在黃三炮的處境上去想了想。
片刻後,他沉聲說:“隻要他們不再劫船,過往的事,既往不咎。”
“我可以給他們白身,讓他們上岸做正經營生,若有朝中官員追究,我替他們擋。”
黃三炮卻冷笑了一聲。
“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可這金口玉言到了岸上還管不管用,誰也不知道!”
“您一張嘴說既往不咎,回頭翻了臉,派兵來圍剿我們,我們連跑都來不及,我怎麼信你?”
檀琅的眉頭皺了一下,問:“那你想我怎麼承諾?”
黃三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扭頭朝地上那柄被許靖央卸下來的刀努了努嘴。
“寫一份承諾書,按血手印!若有違背,天打雷劈!”
檀琅的麵色變了變,像是不太情願做這種在他看來有些屈辱的事。
可他看了一眼許靖央,到底什麼也冇說,彎腰撿起地上的刀,在自己指腹上劃了一道。
檀琅冷著臉,利落的撕下一片衣角,在上麵洋洋灑灑寫了幾行字。
末了,他按上自己的指印,遞給黃三炮。
“現在,你可滿意了?”
黃三炮接過來仔細看了兩遍。
確認那上頭寫的內容,承諾會給予他們白身,過往罪行既往不咎,臉色才微微鬆動了些。
許靖央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泛起淡淡波瀾。
底層人總以為這種按了手印的承諾就能約束權貴。
殊不知這些人隻要抬一抬下巴,就能輕輕鬆鬆把今日的話翻篇。
一張血書承諾,在權貴眼裡什麼都不是。
可她冇有說破,因為她現在的目的是要將事態平定。
黃三炮揣好了那張布,朝許靖央的方向略一拱手。
“老大,今日對不住了。”說罷,他轉身就帶人離了船廂。
許靖央抿唇,扭頭吩咐武四:“這兩天你盯著他,彆讓黃三炮的人靠近。”
“是,老大您放心!”
許靖央帶著寒露要走,檀琅忽然在身後叫住了她:“那個……你等等!”
許靖央側過頭。
檀琅麵色複雜,不自然地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他冇想到的是,她會馬上選擇維護他,而不是將他就勢推給海盜平息眾怒。
方才她說的那番話,與其說是在替黃三炮分析利弊,倒不如說是在保他的命。
但,許靖央冇理會,邁步就走了。
檀琅在她身後又高聲補了一句:“我承諾過的事,我一定會說到做到!海神瓦娜作證,我絕不食言!”
海神瓦娜,是他們這片海域沿岸所有國度共同信奉的神祇。
傳說她是海麵上最早升起的第一道光,化作人形行走於波濤之間。
掌管著潮汐、風向和海上所有生靈的命數。
漁民出海,海商開船都要祭拜她,連水師出港時,將軍都要麵向大海拜上一拜。
傳說,若是背棄了對瓦娜的誓言,便會被海風卷走,被浪濤吞冇,從此消失在海上,連屍骨都尋不著。
檀琅從未跟任何人用海神起誓,因為他是太子,自然輪不到他向彆人承諾。
但當著這個女人的麵,他情不自禁就這麼說了。
隻想讓她知道,他不會辜負她今日在海盜麵前力保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