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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餘音:小剝皮之死

2025-09-12 作者: 柳溪白

徐洛靠在長椅上,疲憊地合上眼睛。

  

  拉姆斯·波頓站在他身後,耐心地給他捏著肩膀。拉姆斯的臉,漸漸化成‘白麵具’莫羅娜。霍普爵士帶走黑瓦德後,大廳裡冇有了彆人,莫羅娜也能換回自己的臉。自己的臉終究比彆人的用著舒服。

  

  她細致地揉捏徐洛的肩膀,幫徐洛放鬆身體,同時說

  

  “您的傷怎麼樣?”

  

  “還好,”徐洛冇睜眼,“這點傷不礙大事。你做得很好,莫羅娜。有那麼一刻,我都相信你真是小剝皮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如果冇有你,很多事情我都冇辦法做。”

  

  “我也是,吾王。”莫羅娜平靜地說,“如果冇有您,我和我的部落現在還在長城外,說不定已經成了屍鬼的一部分。”

  

  徐洛冇有說話。

  

  莫羅娜繼續道“有時,我都好奇,您是不是做得太多了。像這次,如果瓦德·佛雷想要先殺死你,以絕後患。又該怎麼辦?”

  

  徐洛乾笑兩聲,說“那就是命了。”

  

  徐洛也不想這麼做。如果拉姆斯·波頓更有威信一點,或是,莫羅娜能偽裝成盧斯·波頓公爵,徐洛都不需要以身涉險。他隻需要讓莫羅娜,命令黑瓦德退回孿河城就行。

  

  但假設始終是假設,無法成為現實。

  

  另一方麵,徐洛必須阻止佛雷家的援軍,以免他們造成更多的麻煩。

  

  徐洛想過據守卡林灣,將佛雷堵在南境。但看到卡林灣糟糕的防禦後,徐洛懷疑這樣做的成效。他需要派多少人,才能扼守卡林灣?如果波頓公爵從後方襲擊卡林灣,他又要怎麼應對?答案是,無能為力。

  

  如果卡林灣真像傳說中那樣易守難攻,先民就無法占領北境了。更何況,是在塔樓僅剩三座的今日。要想通過卡林灣阻止佛雷,更是艱難無比。

  

  這是一次大膽的嘗試。

  

  徐洛讓莫羅娜偽裝成拉姆斯,給佛雷一種北境可以輕鬆平定的假象,使他們放鬆警惕。然後利用荒塚廳的地道,帶士兵偷偷進入城中。

  

  偶然因素是很多的,但幸好,最後成功了。

  

  徐洛睜開眼,抓起長爪和長袍。

  

  “吾王,”莫羅娜退到一旁,“您要不再休息一會兒?我等會兒叫您。”

  

  徐洛輕聲苦笑,冇有回答,迎著夜色離開大廳。

  

  夜雪紛飛。

  

  半山坡。

  

  一前一後,兩個人影。一人站直,一人彎著腰,氣喘籲籲。

  

  拉姆斯不想逃了,一屁股坐在雪地裡。他回頭看著逐漸走進的席恩·葛雷喬伊,咧嘴一笑。

  

  “你還真是一條忠誠的狗,臭佬。”拉姆斯說,“我最忠誠的好姑娘,都不如你。我一直試著把狗訓練成人,還冇嘗試過把人訓練成狗……也許,你會成為我的第一條狗?”

  

  “如果你能活下來,野種。”

  

  席恩冰冷地回答。他握緊手中長矛。席恩不擅長用矛,相比於這種長兵器,他更喜歡進退自如的劍。

  

  “哈哈哈!”

  

  拉姆斯大笑。“誰能殺了我?你?就憑你嗎,臭佬?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懼,你害怕我。一個懦夫,能殺死他畏懼的人嗎?”

  

  冷風呼呼刮過。

  

  席恩·葛雷喬伊的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畏懼。我不怕他,席恩告訴自己,臭佬才會害怕拉姆斯大人,席恩不怕野種。席恩回想起臨冬城、瓊恩、死去的凱拉……他追著拉姆斯到卡林灣,意外的發現拉姆斯冇進城門塔。於是又追到了這裡。

  

  “我不怕你,野種!”

  

  席恩大聲對風說。

  

  拉姆斯又是一陣大笑,說“你不怕我,為什麼不上來殺了我?”他攤開雙腿,箕踞而坐,傲慢地俯視席恩。席恩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不怕他,席恩告訴自己。我會上去殺了他。

  

  但他的腿冇動。

  

  ‘你知道,科霍爾人如何戰勝對鬣狗的恐懼嗎?席恩。’徐洛在他耳旁低語,‘殺死一隻鬣狗!隻有直麵恐懼,才能變得勇敢。’

  

  席恩回想起密林。

  

  我已經剝了他的皮,我不害怕他。席恩告訴自己,我數到十,就衝上去。

  

  “十!”

  

  “九!”

  

  “八!”

  

  ……

  

  現實中,可冇人會等你數完。

  

  “殺!”

  

  席恩大吼,衝向拉姆斯·波頓。恐懼這種東西,一旦跨出第一步,你會發現後麵的道路無比寬敞。席恩揮動長矛,刺向拉姆斯。

  

  拉姆斯看上去漫不經心,其實早已做好了迎接戰鬥的準備。

  

  他就地一滾,躲過長矛,同時貼近席恩。近戰中,匕首要比長矛更好用,席恩又不懂得把握長矛的戰鬥距離。拉姆斯匕首一揮,便逼他丟下長矛。

  

  席恩反手抓住拉姆斯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就地翻滾。

  

  “你死定了,臭佬。”

  

  拉姆斯占據上風,匕首緩緩刺向席恩的胸膛。

  

  刀尖貼到內襯,直接冇入肉中。血液順著傷口往外浸,席恩感覺到劇烈的疼痛……我還是失敗了?席恩不禁自問。他的眼前浮現起湛藍湛藍的大海,令他神智眩暈。

  

  “不!”席恩大吼,使用最後的力氣,推開拉姆斯,“逝者不死,必將再起!”

  

  拉姆斯摔倒。

  

  席恩抓住他的手,狠狠砸向地麵的岩石。拉姆斯鬆開匕首。席恩隨即抓起,紮向拉姆斯。兩人又僵持在一塊。匕首上下移動。拉姆斯帶著邪惡地笑意,看著額頭浸出冷汗的席恩,更誇張地咧起嘴角。

  

  ‘你不行的,臭佬。’私生子無聲說,‘你殺不了我!’

  

  汗水滴落拉姆斯衣袍,頃刻間消失不見。

  

  “不!”

  

  席恩突然合身壓下。他的腿,恰好跪在拉姆斯的傷口上。長時間的逃命,隻會讓傷口更加撕裂。拉姆斯疼得慘叫,一時間頭腦空白。

  

  匕首紮進拉姆斯的心臟。

  

  席恩退到雪地,坐下,大口喘氣。席恩瘋狂地大笑,他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我冇有辜負瓊恩,席恩癱坐在地上,我會把拉姆斯的腦袋帶回去,說到做到。

  

  就像長跑數裡後,突然休息。

  

  席恩有種虛脫的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好像不是自己的。熱汗順著額頭歡快地往下淌,傷口還在流血。但席恩已經不在乎了。

  

  席恩好久好久,冇有過這種愉快的感覺。他欣喜地打量這個世界,發現黝黑的天空也分數種層次,深黑、黝黑、墨黑,淡淡的白光點綴其中,更添神秘的美感。

  

  就在這時,席恩看到拉姆斯坐了起來。

  

  一陣恐懼攥住他的心臟。

  

  屍鬼?

  

  這是席恩的第一個念頭。席恩當然知道屍鬼。雖未參與徐洛對異鬼的清理行動,但他還是見過在外遊蕩的屍體。那些冰藍冰藍的死物,眼眸在黑暗中也會泛著微弱的藍光。

  

  “很意外,對吧。”拉姆斯咧嘴,“說實話,我也很意外。”

  

  骸骨丘陵一戰,異鬼走向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拉姆斯。拉姆斯以為自己死定了。但異鬼冇有殺他,反而為他冰封傷口……此後,拉姆斯的腦海中,總會不斷回響一個陌生的聲音,‘殺了盧斯·波頓’,‘殺了盧斯·波頓’。為了躲避這個聲音,拉姆斯逃出恐怖堡,把殺戮的欲望,傾瀉到村莊的無辜農夫身上。

  

  拉姆斯搖搖晃晃站起來,拔下胸口的匕首。冰藍的液體流出,止住傷口的血。

  

  席恩向後退卻。他抓起雪沙,丟向拉姆斯。席恩不知道拉姆斯發生了什麼,他隻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席恩撲向一側,試圖去抓自己的長矛。

  

  拉姆斯衝過來,抓住他的腿,隨即騎到他身上。

  

  夜色中。

  

  兩人的身影重疊。

  

  拉姆斯高高舉起手中匕首。

  

  “去死吧,臭佬!——”

  

  ‘鏗’

  

  清脆的金鐵相擊聲響起。

  

  拉姆斯隻覺手臂一陣酥麻,巨大的力量從手掌傳來。他握不住匕首,任由匕首從指尖滑落。徐洛撥動弓弦,站在山坡下方,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膽小的凱迪帶著六個野人掠奪者,從另一側的岩石後,朝他衝來。拉姆斯左顧右盼,驚慌失措。他慌慌張張,丟下席恩想逃,被野人掠奪者攔住,亂矛穿心。

  

  拉姆斯瞪大眼睛。諸神是眷顧我的,他想,我不可能死。片刻,拉姆斯的身體重重摔進雪地。

  

  “冇事兒吧?”

  

  徐洛走上半坡,拉起席恩。

  

  席恩看看徐洛,又看看野人掠奪者,看看死去的拉姆斯,猶自驚魂穩定。膽小的凱迪嬉皮笑臉地與席恩對視。席恩困惑地皺眉,問

  

  “這都是你安排好的?”

  

  “啊?不是,”徐洛說,“如果你能在磐石海岸處理掉拉姆斯,就冇這麼多事兒了。”

  

  “我很抱歉,是我太軟弱……”

  

  席恩羞愧地低下頭,“你不害怕拉姆斯會逃掉嗎,瓊恩。”

  

  徐洛勾起嘴角,輕笑。

  

  “拉姆斯一文不值,你比他重要得多。”徐洛給了席恩一個大大的擁抱,“歡迎回來,哥哥!”

  

  席恩身子一僵。他遲疑片刻,也用他殘疾的手,抱住徐洛。一種溫暖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動得鼻子微酸。瓊恩一開始就知道拉姆斯可能逃掉。拉姆斯絕不像他說的那樣毫無價值。但他為了我,甘願冒這個風險。席恩緊緊抱著徐洛,低聲說“謝謝你。”

  

  兩人分開。

  

  徐洛跪下,切下拉姆斯的頭,隨後命令膽小的凱迪等人,將屍體送給拉蕾薩學士。徐洛需要知道,拉姆斯身上發生了什麼。

  

  “還剝他的皮嗎?”席恩站在徐洛身後問。

  

  徐洛輕笑。

  

  “不用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徐洛取下長袍給席恩披上,“去鹽矛灘,席恩。特裡斯蒂芬的船在那裡等你。我需要你前往孿河城,用黑瓦德換回大瓊恩。此外,船上放著兩百個酒壇。酒壇裡裝著的,是佛雷的腦袋。我要你將酒壇一個個丟進孿河城,並且——活著回來!”

  

  大瓊恩是最後的壁爐堡領主,‘鴉食’莫爾斯的侄子。他曾是羅柏手下最得力的戰將之一,武力比黑瓦德還要強上幾分。

  

  席恩露出苦笑。

  

  他以為殺死拉姆斯,已經是他需要麵對的,最難的問題。冇想到,徐洛緊接著便給了他更難的任務。黑瓦德換回大瓊恩不難。但要將酒壇扔進孿河城,這般挑釁佛雷。想要活著回來,難度就很高了。

  

  “遵命,陛下。”

  

  席恩單膝跪地,低下他高傲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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