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節·世界之錯
在希臘神話的體係之中,隻有一樣事物永恒不變。畢竟就連在未來會打上密教超級補丁的宙斯也有吃癟倒黴未發跡的時候,然而即便如此,蓋亞也依舊不朽不滅。
因為蓋亞就是這片大地本身——是神祖,不具備自我人格的卡俄斯的第一位子嗣。祂是這方世界的第一位原始神,也是原始神中權能最為廣泛的那一位。天空,海洋,乃至於冥府都必須依托大地才能夠存在,而也正因如此,
即便泰坦諸神都在神王換代中失勢,身為第一位原始神的蓋亞,也不可能被打入塔爾塔羅斯。
祂不會失敗,不會消失。畢竟大地無論何時都會在這方世界中長存。那麼,若是想要從時間線的上遊朝著下方做出乾涉,則通過蓋亞來展現影響力,便是其中的最優選。
“你想要在我身上留下印痕,並且你希望這份印痕不會消泯。”喻知微的對話者並未生氣,也並未對她的提議表露出興趣。“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土地總會變化,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脈搏,都會讓大地產生輕微地改變。
你就算留下傷口,它也會很快地在我的皮膚上消褪,因為植物必須生長,傷痕必然結痂,我無法改變,也無法阻止。”
“留下印痕的未必是我。”然而喻知微隻是擺手。“我隻是提出一份邀約。如無意外,我們接下來可能會去征討作亂的泰坦諸神。而推動這場戰爭,有著許多類型的方式。”
地麵,輕輕地抖動了起來。
連綿不絕的震動,撼動了方圓千裡內的大小山嶽——規格不一的地震隨即連鎖進發,而數座本就處於半活躍狀態下的火山,也進出了灼熱的熔岩和煙。
“你在一位母親的麵前,用她的孩子來威脅她?”
“我難道就不是蓋亞的孩子嗎?”然而喻知微隻是微微歪過頭,她的手掌之上,隨即便浮現出那枚純金的神祇印鑒。“蓋亞在剛剛,難道不是稱我為祂的孩子?”
在這片大地,這方世界之中,除卻最初始的那幾位連人格化都冇有的,直接從卡俄斯,也就是混沌中顯化出來的原始神以外,幾乎所有的生命,都是蓋亞的孩子。
輪回者們也是,畢竟主神安排了他們的身份。而雖然這一身份並不能夠讓蓋亞對他們做出限製,但蓋亞同樣,也不會因為他們的存在,便對他們產生排斥。
畢竟他就是大地本身,而大地向來會包容它所有的孩子。
“然而孩子也有親疏遠近。”蓋亞的目光,在喻知微的雙眸上稍稍凝神。“我最為中意的孩子便是烏拉諾斯,但他卻殘忍的對待我,以至於我不得不將祂貶入天的儘頭。而後我又喜愛克諾諾斯,但他卻又在和宙斯的交戰中落
敗,以至於被打入塔爾塔羅斯......祂的落敗讓我感到心疼,因為宙斯並不是我直接的孩子,每當我看見金碧輝煌的天空閃耀著雷霆之時我便感到遺憾,因為天空就應當處於天空,而不是在深淵之中不見天日。”
原來如此。
喻知微的腦海之中,快速地轉過一些希臘神譜中的知識——烏拉諾斯是“天”神,祂觸怒蓋亞,便是因為祂不允許蓋亞其它的孩子誕生。那些第一代的泰坦神直到烏拉諾斯被擊敗之前都被迫藏匿在蓋亞的腹中,然而即便如此,
當祂被蓋亞聯同第一個站出來反抗他的克諾諾斯打倒之時,祂最終的歸宿,也是被放逐到了最遙遠的天穹。
‘天’神的終點,位於天上。
然而同為原始神的塔爾塔羅斯卻是深淵,是真正的冥府,遠超現下的冥王哈迪斯所支配的粗淺地界——當代表著‘雷霆'的宙斯反叛,並擊敗了代表著天空”的克諾諾斯之時,或許是出於不想讓放逐者彙集於一地的打算,‘天
空”並冇有被趕到天上,而是被封入了能夠最大化壓製祂的冥淵,然而這有悖於世界秩序的決斷,卻讓宙斯遭遇了蓋亞的排斥。
“......你並不排斥宙斯成為神王。不排斥祂司掌著天。因為閃電本來就該居於天上,而祂也同樣是你的孩子。”
“然而你卻對克諾諾斯的結局不滿......你可以忍受祂落敗,被封印,被放逐,但你卻不能夠容許祂被打入塔爾塔羅斯。因為“天空’就應該處於天空。而冇有落入天空的天空”,則是錯誤。”
規則的錯誤。
秩序的錯誤。
而犯了錯的諸神,自然會受到無形的懲處。
喻知微的唇角勾勒出一抹淺淡的笑容——她稍稍地動用了一點扭曲的力量,而被排斥的感應隨即呈現於她的知覺之中。世界排斥諸神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印證的事實,然而身為大地本身的原始神蓋亞,卻絕不可能受到排斥。
冇有大地的世界,叫什麼世界?
然而身為萬物之母的他,卻是一位明顯在四高的領域中處於頂點。並每時每刻都在行使自身力量的神。
“......你不止是大地,你還是秩序本身。因為你是從混沌中誕生的第一個實體。或許仍舊沾染混亂,但秩序才是你的本質.......創造萬物,本就是從混亂中錨定秩序的過程。”
她已知曉。
而蓋亞也隻是安靜地看著她,露出滿意地微笑。
“現在,你確實是我的孩子了。”
她已知曉秘密。
而這份秘密,牽扯到了世界運作的正當性,以及神王宙斯的權與力。因為祂讓整個世界的運作出現‘錯誤”,必然有著重要,且不可商量的原因。
“你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喻知微的唇中,吐露出一抹歎息。“如此,你所期望的,便不是克諾諾斯的複辟,而是祂能夠回歸祂所應當抵達的區域——天空一定要回歸於天空,無論祂以怎樣的方式回歸它的命運。”
“而在這基礎之上,”大地的女神,微微頷首。“我容許你,亦或者你所指定的另一個個體在我的身上留下印痕。且這道傷口,我容許外力妨害我的身體自主自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