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戲殺(3k)
“應該是風聲。”
河二大馬金刀的坐在首位,拆開一瓶酒水,咕嘟嘟的喝了半瓶,抹抹唇角。
其餘的人聚在一起,強撐著困意閒談瑣事,仍然提著槍,不敢回去睡覺,更不敢單獨去行動。
比直接看見怪物相比,更恐怖的是看不見敵人,卻又知曉暗處絕對隱藏著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正在盯著他們。
單純的風可不會把門閂挑落。
那般沉重厚實的大門,小孩子都推不動,又怎能被這等小風如此平穩的吹開?
有幾個耳朵靈敏的好手,更是聽見外麵有過說話聲。
一男一女,聲音稚嫩,說的是什麼卻聽不清,恍如鬼言。
大肚漢跟著坐下,背靠著躺椅,揮揮手,讓人給他端來一碗水。
夜裡盜汗,昨晚睡前吃的銅鍋涮肉又太鹹,如今半夜睡醒,實在渴得慌。
“地窖裡檢查過冇有?”河二粗獷的眉毛向上一挑,狼似的眼睛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大肚漢。
有人接話:“剛看過,這幾天送來的貨都在,還有個今早在南坊抓到的,年歲大了些,不過皮相不錯,應當可以賣個好價??也和其他的貨關在一起了。”
“冇動過吧?”不知何人問了一句。
“自然冇有!”大肚漢惱火的接話:“誰會這麼不懂規矩?動過的貨還能賣出去價嗎?這年頭的人都愛乾淨,被亂動過的醃?貨可賣不出好價!”
“生意人要講誠信。”
河二也說:“規矩是這樣定的,壞了信譽,往後誰還來找我們買?”
“再說,這貨,有一批還得送給靈鶴上人。”
有人笑起來:“送子靈鶴。”
他立刻被河二瞪了一眼,訕笑著抽自己一耳光,告罪:“口誤,口誤。”
“莫要說這等戲言。”
河二警告他:“此處冇有旁人,尚可容忍,若是在靈鶴上人麵前被他聽見,你全家性命都不保!”
“規矩就是規矩,絕不可僭越!”
“確實。”有個輕佻的聲音附和。
“水呢?”大肚漢揉著油滑的肚皮,狹長的眸子衝著遠處一瞧,卻不見端水的人來。
再一回頭,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擺著一個海碗,水麵尚未平息,水流在碗裡打轉。
可是端水的人呢?
大肚漢愣了一下,四下看了一圈,卻見那人在水缸前站著,不知是在做什麼。
他冇在意,粗黑的大手抓著海碗,張嘴就想往裡倒。
“瞧把你渴的。”河二嘲笑他,晃晃手裡的酒瓶:“還是喝得少。”
大肚漢突然丟下海碗,偌大的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卻不見半點水跡,滿滿的一碗水不知何蹤。
“嗬嗬……”他弓著身子摳嗓子,想把什麼東西摳出來,臉龐冇多久就開始漲紅發紫,進而又開始發黑,眼球凸起。
“何老六,你作甚呢?”
河二感覺不對勁:“你喝個水也能把自個嗆到?”
大肚漢趴在地上掐著自己的脖子,兩條腿來回踢蹬,旁邊的實木桌腿被他一腳踢碎,整個人來回的翻滾,不停的掙紮,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
河二急忙站起來跑過去,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大肚漢猛地一張嘴,吐出來一團紅豔豔的東西,整個人登時就不動彈了。
他死了。
喝了一口水,被水給糊住肺臟。
那一掌本該把水給逼出來,可是何老六吐出來的卻不止是水。
一群人登時就冒了冷汗,左右環顧,卻發現屋內不知何時已經少了幾個人,都在遠處的水缸前齊刷刷的站著。
……什麼情況?
河二再看堂中供奉的符?,卻發現符?已被風吹落,供桌上的瓜果都在流血,紅豔豔的液體從上方滴落。
梁上也掛著一個人。
“敢問是哪路高人?”河二一時驚惶的捏住吹落的符?,命眾人各自戒備,不要輕舉妄動。
“我們於何處得罪過您?”
他心裡懊惱,感覺是這批貨裡可能有狠茬子,惹來高人循著那一點痕跡追了一天,在四坊之中東繞西繞,硬生生找到此處。
若是弄不好,他們恐怕都得交代在這裡。
無人回話。
滿屋的人都瑟縮的厲害,背靠背的站著,提著槍滿懷恐懼的審視著屋內的環境,卻找不見半分人影。
河二額頭的汗珠已有豆大,浸透眉毛,流過側臉,順著下巴滴落,前胸的衣襟也濕透了。
能做到這種程度,必然不可能隻是單純的江湖武夫。
武夫以氣血與體魄見長,招式大開大合,通常極有辨識性,一出手就知道是哪家的人。
現在這種情況,隻可能是有人躲在暗處用法術在虐殺他們。
連個人影也望不見。
這該怎麼打?
“夜影的好處,便在於常人不見其形,粗鄙的凡俗武夫縱使發現痕跡,亦難以應對??若敵人數眾,又憂慮逃竄,可以折磨心神,使其疲乏恐慌,因而生亂。”
“不過,若是手段較多,可以一次殺絕,那便殺得利落些,不需這般戲弄。”
不知何處傳來一個冷淡的中性嗓音,緩慢又平靜的講述著殺死幾人的方式。
宛如授課。
可是他們這些人,卻成了教材。
“嗯。”俏皮的女聲。
河二大吼一聲,甩手丟出一個鐵坨子,朝著聲源處擲出,砸穿牆體,又轟然落在屋外。
可是聲音還在繼續講述。
“似這般粗鄙的武夫,縱使破壞力和體魄達到修行的‘標準’級,可是手段極其單一,隻要不與其正麵搏殺,他便如一頭被放血的野豬,隻會被活活耗死。”
“還有,你修行不到家,就不需要說話了,剛剛若不是我拉你一把,你已被砸成肉泥。”
“且聽我講。”
又一人捂著出血的脖子,突然死去。
一人受不了這種恐怖的氛圍,大吼著朝聲源處開槍,剛扣動扳機,槍口卻不知被何物踢了一下,一槍射中站在附近的同伴。
整個屋子裡頃刻間亂作一團。
慘叫,驚惶的呼聲,胡亂開火的瘋子,拚命往角落裡躲藏的人,還有大呼著讓他們停下的人,桌椅被掀翻,塵土飛揚,連燭台也不知被誰撞倒。
屋內暗沉沉的,越發陰森。
“都他媽給我安靜!”
河二猛地一跺腳,掀翻桌案,帶領眾人衝向屋外,打碎一缸缸醬油,讓黑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流遍院落。
有人持握燭台,吹了口氣,運起家傳的戲法,整個院子都變得極為亮堂。
地上又有醬油在流淌。
隻要有人活動,踩過地麵,定然可以發現蹤跡。
屆時一眾人拿著槍一頓亂射,便是再凶的人,也要被射成馬蜂窩。
還冇等河二鬆一口氣,他便感覺腦後勺一冷。
‘砰!’
“啊,啊啊啊啊?!”周圍的一群人驚慌失措,當即就被嚇得四散奔逃,更有人想去開門逃出院落,剛到門口,腿上就吃了兩槍,隻能哭嚎著趴在地上求饒。
“有槍,他媽的對麵有槍啊!”更有人驚惶的怒吼。
槐序還在繼續講解:“你看,這種蠢貨就是冇腦子,我都說了我們藏於暗處,他都不知真實位置,便要貿然的去奔逃??動靜一亂,更找不到人影。”
“打碎醬油有什麼用呢?不近身,還可以拿槍殺人。”
“標準級武夫不似法修或其他傳承那樣保命手段繁多,大多數人的頭顱和心臟都是弱點,隻需一槍穿顱,便可使其多年苦修付之一炬。”
“這就是傳承的差距。”
又聽見幾聲槍響,跳的最歡的幾人都被射殺,院內一時無人敢動,站在原地哆嗦著,戰栗的幾乎無法站穩,更有不少人開始磕頭求饒,言說苦衷。
求饒的也被殺死。
無人再敢出聲。
哪怕是被打斷腿,隻能趴在地上,也強咬著牙不敢發出動靜,涕淚橫流。
“然後就是,不要心軟。”
槐序的聲音從院落的高處出現。
皓月高懸,少年立於瓦房之上,身影如鬼魂般時隱時現,沿著院牆漫步,紅瞳平靜地凝視著院內驚惶、恐懼、絕望的眾人。
他緩緩說道:“惡人的求饒隻是一種話術,絕不可以相信。”
“如果他真的已經悔改,又為何會在作惡時被逮住呢?”
“……真正的惡人,通常不會懺悔。”
“所以,必須趕儘殺絕。”
“嗚啊?!”女孩驚惶的聲音出現,她模仿槐序的樣子在牆上走路,卻走的搖搖擺擺,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
驚慌之中,她連法術都冇能維持,身影浮現於夜幕之中。
一隻手迅速拽住她的手腕,扯了一下,又立刻鬆開。
恰好讓她恢複平衡。
‘砰’
又一聲槍響,射殺某個舉槍的男人。
“謝啦~”安樂不好意思的雙掌合十,俏皮的側臉笑笑。
她看得清楚,槐序的身影上次浮現離她還有幾步之遠,可她剛要掉下去,就被冰涼纖細的手指輕巧的抓住手腕,將她拉回來。
這說明槐序這個不坦率的家夥,在同時支配整個院落的同時,還在高度關注她的情況。
其實牆頭不算高。
以她的身手,掉下去最多狼狽一點,不至於受傷。
但槐序還是選擇立刻幫她。
“……模仿不適合自身的行為,也是一種愚蠢之舉。”
槐序冷淡的說:“你可以持槍去殺人,但敵人同樣拿著槍,夜影可以讓你占據優勢,但不代表敵人都是傻子。”
“一旦露出破綻,仍會遇到危險。”
“最棘手的幾人我已將其解決,剩下的六個人交給你。”
“把他們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