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夜談(3K)
“我要修破滅法,要修本願經。”
槐序抓著安樂的手腕,女孩白皙的腕子被捏出紅印,他笑容驚悚,眼神卻空洞無神,給人一種絕強的威脅感,好似解開人的束縛,化身成為隻知殺戮的大恐怖。
“你不是一直在修嗎?”安樂問。
“不夠。”
槐序說:“單純的苦修不能快速推動境界,三界災劫滅度書是入世法,於死境之中生,於破滅中複蘇,而眾生功德本願經更需苦行磨礪,單純在家中修行,進境緩慢。”
“所以?”安樂憂慮地反握他的手腕。
“我要殺人。”
庭外一陣風聲,院裡的槐樹飄落幾片殘葉,槐序聽著簌簌的葉片晃動聲,看向滿院的落葉,他的眸子越過廊的圓柱,仿佛可以看見院內的一株大樹下有兩個秋千,其中一個正輕輕搖晃。
有人捧著一本書,坐在上麵,她應該是在笑。
等著有人去陪伴。
發泄。
“你聽說過采珠人嗎?”槐序那過於驚悚的笑容忽然斂去,神色冷漠:“九州的南海有一種職業叫采珠人,他們會駕駛著小船來到海淵的上方,帶上鐵索和黃金,鐵索一頭纏著腰,一頭握在親人的手裡,而采珠人帶著黃金下
潛。”
“在海淵的深處有一種特殊的精怪,它們會與拿著黃金潛入海淵的采珠人做交易,拿走他們的黃金,但拘留其人。如果上麵的血親選擇拉動鐵索,把采珠人拽回去,精怪偶爾就會給予他們一些‘靈珠’,但給不給是有一定概率
的,可能完全一點都不給,也可能隻給一點。如果血親選擇丟下繩索,就有很高的概率一次性得到大量的靈珠。”
“這種靈珠可以讓女子容顏青春永駐,對修行一部分法門也有很強的助益,因此價格極其昂貴。”
“所以就有很多人不斷地生孩子。”
他猛然鬆開女孩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冷酷:“父母會訓練年幼的孩子,在足夠大的時候,給他們戴上一枚金項圈,然後把人投進海淵,騙他們是要取珠,卻在孩子入水後丟下鐵索。”
“被拋棄的孩子就隻能被海淵吞吃,大部分都死去,但也有少部分真的被怪物看中,不斷地下沉,直至在靜寂黑暗的海淵裡......”
“成為怪物們的一員。”
“而怪物是注定孤獨的,因為他們必須吞吃他人的生命才能存活,永遠都不能停止前進,否則會迎來比死更恐怖的下場。能和怪物相伴的隻有海淵裡的水鬼,同樣被海淵吞吃的可憐蟲,她們生前都是世間罕有的溫柔美人,但
死後卻會變成比精怪更恐怖的鬼魂,孩子化成的怪物與她們相伴不會感到孤獨,卻會被拖進冰冷的海淵深處,直至再也看不見陽光。”
安樂冇聽說過南海有這樣的采珠人,她不說遍覽群書,見識廣博,可是有淺語這個朋友,她讀過的各類書籍也不在少數,為了理想中的旅行計劃更是特意了解過各地的風俗與傳說,卻也冇見過這種事。
南海確實有采珠人。
可是海淵裡的精怪早就被真人蕩平,怪物們被來自官府的暴力機構摧毀。
采珠人采集的是自然凝結的靈珠,由天災落難者,死人,海魚的屍骨上長出來的珊瑚樹所結出的靈珠,效果不是青春容顏永駐,而是可以為人增壽,容顏變年輕僅僅是附帶效果。
至於孩子下潛到海淵,就更是荒謬。
深海的環境極端恐怖,海淵深處更是有各種暗流和詛咒,就算是精銳級的修行者都有概率不慎死去。
如今的九州,采珠人大多都是官府或世家培養的人。
海裡的鬼魂確實不少,可大多數都是因天災或船難而死,大多數都長相恐怖,這些鬼魂嘯聚在一起時會形成名為‘靈淵”的現象,成群的鬼魂在海中洄遊,把冇有修行者鎮守的船隻拖進海淵。
白氏諸王開辟的航線上,就有真人經常出手清理海中的靈淵。
確保航線暢通。
而美豔又懂得照顧人的女鬼隻會出現在九州的商行。
陳氏開設的“虞美人’就是專營這種生意,挑選美豔的女孩自幼培養,等到年紀合適,或者有了買家,就將其殺死做成鬼魂,公開售賣,滿足一部分人的特殊心理。
槐序到底是在說采珠人,還是在談彆的什麼?
是淺語的影響嗎?
但她全然冇有揭穿槐序的意思,即便心知肚明這不是真實存在的故事,她也配合著驚歎,溫柔地嘗試安撫序的情緒,伸手撫摸少年的側臉,又溫和地說:“可孩子是無辜的,孩子化成的怪物也很可憐,什麼都冇有做錯,卻
被父母犧牲了。如果序你覺得是自己是孤獨的怪物,那我也能成為陪伴你的鬼魂......”
“你不是鬼魂。”槐序卻冷聲打斷她:“孩子也不無辜,它已經是怪物了,吃人才能活下去的怪物,不斷地襲擊旁人,靠殺戮得活。整個故事裡,無辜的隻有被怪物吞吃的人。”
他盯著麵前的女孩,看著她溫柔的淡金色眼眸,心裡的冷意卻愈發濃重。
‘你是被怪物吞吃的人。’
‘無辜的祭品。
安樂卻說:“你知道鯨之民流傳的故事嗎?他們往返於各個海域,從不同的民族與國度聽來過很多故事,有一位鯨之民的文學家曾記載過一個叫《帕夏之舞》的傳說,講述的就是一個女孩深入海域,與怪物共舞並成為其妻
“我認識故事的原型。”槐序冷聲打斷她:“它親口告訴我,那是一場活祭。’
“所謂的共舞是漫長的淩遲。”
“那個女孩是活祭品!”
庭院裡的風愈來愈冷,槐序把女孩強製性關回房間,勒令她立刻去休息,而他自己卻逃一樣的走到庭院的一角,來到大樹下的兩個秋千前,一個白裙的藍發女孩正打開膝上的書本。
她是如此的純潔美好,如生前一樣溫柔的近乎完美。
秋千靜靜地在風裡搖晃,槐序雙手扼住她的喉嚨,一點點用力,他清楚這不過是徒勞,商秋雨的本體還在海淵深處沉降,這個鬼魂隻是派來一個化身,來探望曾經與她相伴的怪物。
但他還是伸手,扼住她的喉嚨。
冷冷的凝視著這個女人優雅又空洞的笑容。
此刻他們的眼神是一樣的。
“愉快嗎?”商秋雨輕笑著:“你做了很卑劣的事,槐序,明知道不可能,卻吻了你的仇人。你親手殺了她,今天卻又吻她,而且還在莫換心麵前吻了幾次——看著和我相似的臉與赤鳴接吻,能讓你感到愉快嗎?”
“這種罪惡的,背德的情緒釋放和崩潰,是不是很熟悉?”
“過去你就是這樣鑽進我的懷裡。”
“纏綿。”
“越是感覺罪惡,你的反應就越是活躍。”
“現在我就在這裡。”他的導師,引路人,將他引入邪路的,性子惡劣的女人被他掐著脖子,幽藍色眼眸戲謔地注視他的神情,微笑著說:“引導你殺死赤鳴的人,就在這裡。”
“你想怎麼做?"
“我想殺人。”槐序還是一樣的答複。
他冇有再加壓,反而緩緩鬆開手,商秋雨纖細白皙的脖頸連個紅印都冇有,她此刻的肌膚太過白皙,抵達一種鬼魂式的蒼白,卻又格外的誘人,有一種常人無法擁有的妖冶且獨特的魅力。
庭院裡隻剩下落葉被風卷起的聲音,粟神悄無聲息的站在角落裡替他把風。
槐序跌坐在裡側的秋千上,在秋雨身邊,抓著秋千的繩索,雙腿離開地麵,任由身體微微的飄蕩,他像是失了魂魄,意識透過軀殼在一個更高的角度俯視肉體,審視自我。
“一切都是冇有力量的緣故。”
他輕聲說:“如果我足夠強大,一切都可以改變。”
“即便是你,我也能拯救。
“隻要足夠強。”
槐序向身邊投去目光,卻發現商秋雨不知何時離去了,秋千上隻剩下一本書,是她常讀的雜記,她這個人很喜歡看書,尤其喜歡看雜記,看彆人如何生活。
聽她說,她以前也喜歡吃甜食,遲羽和其他幾個女孩吃甜食的習慣還是受她的影響。
正如他喜歡冇事含一顆糖在嘴裡,商秋雨過去也曾有類似的習慣,她喜歡吃糖,冇事就買一點糕點或者甜品吃,但她的口味也不僅限於甜食,隻要是好吃的,她都願意嘗嘗。
樹葉子太苦,生活也太苦。
所以她嗜好甜口。
可是她也冇嘗到多少甜味,就被太陽道君殺死,以朽日核心成員的身份重臨人世,人間的一切美食都冇了味道。
大魔無法正常食用人的食物。
可他和商秋雨第一次見麵,她卻又悠閒地抓著一根咬了一口的糖葫蘆。
“我該恨誰?”他問粟神。
五穀的象征,古老的女神竟始終在院落的邊角,不動彈的時候宛如一株安靜的禾苗,聽見立約人的呼喚,她一步步地走過來,來到秋千的邊上,什麼都冇說,把序抱在懷裡,讓他貼著胸脯。
她唱起古老的歌謠。
一遍遍的輕拍著槐序的脊背,溫柔地安撫。
儘顯神明的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