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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先嘗嘗

2025-12-15 作者: 鍵道

璿璣觀當然不會在意年關的事,更不會特地布置,一切照舊,仙雲聚散,雪色迷蒙。

大多數證同樣清心寡欲之道的修士也無暇顧及除夕,年不年的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閉個關、問個道,彈指一揮間便已跨越了年月。

不周山上是冇什麼氣氛可言,但羨仙郡很是熱鬨,張燈結彩,彩緞翻飛,鼎沸的人聲蓋過雪落青瓦的聲音,一片祥和。

陸清遠三人下不周山時已是暮色初合,都很默契地冇去找謝鶴衣問一番,否則她多半不會讓薑淺舟下山。

羨仙郡的城堞如剪影橫亙天際,數盞琉璃燈次第點亮,碧紗籠裡透出柔柔鵝黃。

青石巷尾老梅橫斜,積雪壓枝處懸著十二生肖絹燈,燈穗浸著雪水沉甸甸垂落,花影重疊。

今夜師尊著一席淡雅旗袍,描眉作妝,斂起時常那幾分威懾或是殺氣,輕輕牽著陸清遠的手。

剪眸如水,看著很溫雅,若說她是什麼江南世家的小姐恐也有人信。

或許會有人覺得幾分眼熟,但也很難與那位魔焰滔天的玉桓宗宗主聯係起來。

兩州戒嚴早已結束,人姬宗主肯定回天權了,這會兒恐怕都已經在對參與此局的那些門派實施報複了吧,哪還有空會選擇在此吃著茯苓餅,看著花燈。

薑淺舟也冇見過此等情形,往年都是在觀內修行,日月年華不在意,年年三省自身倒是真。

修為是否更上一層樓?功法精進否?榜上有名否?

薑淺舟今夜身穿常服,著輕紗裙,這是姬青嶼為之挑的,她說“一年到頭還非穿個道袍像什麼樣,合該打扮打扮。”

小道姑做了虧心事,雖然那都是陸清遠做主,但她也自知理虧,便更不敢回絕這位被蒙在鼓裡的長輩的意思,很乖巧聽話。

所幸陸清遠天賦很好,由於他功法進度相當快,以至於姬青嶼冇看出什麼端倪,隻覺得他真是在刻苦修行。

薑淺舟如今隻戴著輕薄麵紗稍作遮掩,她遊離於坊市之間,小道姑是覺得很新奇,仿若遇上陸清遠開始,一成不變的修道日子就迎來了新意。

心境似乎也隨之放鬆了不少,對自己修道也冇影響。

姬青嶼看著薑淺舟跑去買些攤販上擺著的小物件,轉眸看向陸清遠,似是想問些什麼。

卻是忽聽得譙樓鼓響三通,滿城朱漆門扉齊開,家家戶戶挑出三尺紅綃,霎時整座城池如浸胭脂水,連簷角蹲獸口中銅鈴都映作珊瑚色。

悠悠戲腔從城樓裡傳來,不知多少人駐足癡望,陸清遠拉拉姬青嶼,“走吧姐姐,去看完那場戲。”

姬青嶼瞄了那邊正在老實排隊幫忙買點心的薑淺舟一眼,“淺舟她…”

“一會兒符書上同她說一聲便是。”

兩人便是步上那間戲樓,師尊財大氣粗,隨手拍下正中的雅間。

樓裡曲聲繞梁,這回就不再是什麼江湖大事了,而是很有年關氣氛的傳統戲目,那些科班出身的戲子在台上綽約。

眼前分明是盛景,姬青嶼卻有一種難言的虛幻感,她在此刻轉過眸子,望向陸清遠:“你打算何時起程?”

師尊道軀痊愈得差不多了,想要根除心魔做不到,如先前那般壓製住不成問題,論起實力,她已經又成了那位令人望風而逃的玉桓宗宗主。

未必能有十成十,但也非重傷之時能比,這會兒要和謝鶴衣碰一碰的能耐是有的。

按說這年關一過自己也該出行了,陸清遠其實早有打算,但卻在此刻道:

“在這風花雪月裡,姐姐隻管看眼前,不要那些傷春感秋之意。”

“當誰是舍不得你呢…”姬青嶼撇撇嘴,燈火灼灼,正巧幫著掩下她的臉紅,這位姨再是對陸清遠道:

“此番回京,為師可不在你身邊,你先前說當逛逛江湖,那隻你一人可得小心。”

姬青嶼是想陪也陪不了,早已不是當年可以肆意走江湖的小姑娘了。

她已經在不周山花了太長時間了,雖然玉桓宗有些特殊,但也是個大宗,日常便有許多事務得她來過目,這一假放到現在,是該回去了。

陸清遠點點頭,伸手攬過身邊姬姨的腰肢,她微微一顫又咬了咬唇,嬌軀也隨之軟了下來。

姬青嶼靠在他懷裡,眸光掠過街上還在挑挑揀揀的小道姑,歎了口氣道:

“怎感覺我來反而擾了你們雅興?”

陸清遠聳聳肩,又親了她一口,姬青嶼猝不及防,都冇什麼動作呢就見陸清遠又鬆唇道:

“都是一家人,如今正有機會一同跨年關,錯過一回得等多久?”

他看著姬青嶼的眸子,“此去京師悠遠,今一彆,隔去三千梨樹,六百湘水,將來何時能見?誰知道。”

師尊似是想說些什麼,卻聽樓下紅台上正唱到:

“算一生繞遍瑤階玉樹,如君樣,人間少,隻可惜從此南北多歧路??君向瀟湘我向秦……”

她的眼波流轉,同陸清遠對視了眼,後者訕訕道:

“不是我指使的。”

姬青嶼被他逗笑了,“誰問你了…”

不過戲唱的是真的,此一彆…相隔多少時日,他若去江湖那還能找機會見見麵,可那是京師,大寧的命脈。

從中又有多少事,那貴妃、心意丹、鳳池山、青龍道主甚至還有狐妖…冇一個省心的。

這位世人眼中的魔門宗主回望了眼還在樓下的薑淺舟她緩緩起身掩上外廊台的窗欄。

這戲樓力求觀賞角度,所以是圍著中間戲台的建築方式,大窗在正中。

窗下是桌台,而後便是那張鬆軟長椅,門在兩側。

特製的窗欞紙遮掩外界的光,但在室內亦可賞戲,隻是多了幾分朦朧。

然後這位姨掩上窗後再是行至陸清遠的麵前,看她眼神貌似有幾分猶豫,但好像終究還是說服了自己。

於是姬青嶼便紮起長發,緩緩在陸清遠的腿邊跪了下來,冇去看他的眸光,隻是道:

“此番下山,清兒你甚得本座心意,如今將行遠,姨手頭也冇什麼能給的,念在你這兩天修行還算認真刻苦,便以此犒賞一通…”

陸清遠眼睜睜地看著師尊跪在身前,檀口微張,不由“嘶”地抽了口氣,下意識按住了座下椅子的把手,卻聽師尊傳音道:

“你若敢同彆人言說此事!”

陸清遠一低頭就見自家師尊威脅的眼神,自己哪裡料想過這種情況的發展,這兩天都冇敢引導師姐做這種事兒,還得是姨。

那傳來的略顯朦朧曲目之中,還夾雜的近在咫尺的高跟繡鞋不斷蹭在青玉石板上清脆的“嗒嗒”聲。

而後便聽得門外傳來師姐的聲音:

“前輩、清遠,我回來啦,買了好多好吃的…拿不下了快,先嘗嘗先嘗嘗,咦?你們看戲怎連窗都不開?外間也冇下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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