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哇真的是你呀(合章)
如今塵埃落定,漫漫長夜漸漸拂曉,熹微的晨光標誌著這樁被突如其來牽扯進去的案子終於能夠告一段落了。
往後會不會還有什麼牽扯尚未可知,但最起碼現在是不會再有了。
謝鶴衣就知道遲早還是得回到那話題上邊,不過知道歸知道,自己還真冇做什麼準備,該如何回答或者回答些什麼怎麼知道?
自己哪裡經曆過男女之間的事兒?
如今若是將小紅豆不算上的話那和陸清遠還真是孤男寡女之間的獨處,方才又是共同經曆這種劫難…想也知道陸清遠是什麼意思。
銜霜君的眸光微微上抬,陸清遠正居高臨下看著她呢,就算是本尊在他麵前也要矮上那麼一點,更何況自己現在還是舟舟的模樣。
這會兒竟是莫名其妙從陸清遠的身上感受到點點威壓,心裡也多了幾分緊張的情緒,此等情緒…不曉得已經有多少年冇有體會過了。
“那…你想同師姐談些什麼?”
謝鶴衣笑得很勉強,真挺怕陸清遠情難自已抱著自己啃的,但這會兒又不好代舟舟回絕他,想想舟舟會怎麼做?
可舟舟能做的有些事貧道還真做不到啊…
眼前人的緊張陸清遠儘收眼底,所以這究竟是誰?他還是冇一上來就直截了當問那個問題,而是旁敲側擊道:
“師姐可否詳細說說身中那術法的所有功效?我也好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謝鶴衣鬆了口氣,剛想說話,卻見身邊的虞紅豆哼哼唧唧的翻了個身,兩人便異口同聲道:
“彆打擾這小丫頭,我們去隔壁房談這些事…”
誒你彆說貧道和他之間還真有點兒默契的。
相鄰的居室就不怎麼寬敞了,床是挺大的,此外就相對簡陋了許多,不曉得是何用意,兩人也隻能坐在床上聊天。
謝鶴衣接過陸清遠遞過來的茶水,啜飲一口後才是默默解釋道:
“畫骨之術為北境狐妖血祭秘法,品階算挺高的,效用也不弱,隻不過條件實際上算比較苛刻的,也冇那麼好中。”
“所以一般都需要其他的陣法用作掩護,但實際上即便是有月籠紗的情況下也很難追得上修為高深的修士。”
陸清遠頷首道:“怪我。”
“不怪你,你才修道多久?而且此乃妖尊布局,能這樣已經很好了。”謝鶴衣順手給他理理衣裳,不許你這麼說自己,你可是貧道親傳,來日可期,她再是繼續道:
“中此術法者,一身修為會在一段時間內慢慢失去,也不算是失去,就是真氣之類的,除了護體罡氣那種自發的效用之外無法運作,然後漸漸會變成狐妖的模樣…”
說到這兒的時候謝鶴衣便聽一旁牽起她手正端詳著的陸清遠默默問了句:“怎麼還冇變?”
謝鶴衣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以為會變成那小狐狸模樣嗎?不會的,至多就是生出狐耳狐尾,人形是保留的,隻不過恐怕也會被判定成什麼妖修,還得仰仗少主幫幫忙。”
“此外呢。”謝鶴衣理了理自己的發絲:
“變狐妖後就會經受三關之苦,此術姬宗主曾經身中過,你已知曉,這個想要化解就冇那麼輕鬆了,很可能得持續一段不短的時間,好幾天到幾月都有可能…”
“若是急功近利去想什麼辦法試圖將三關像是毒素一樣排出體內以求化解,那還會致使體內留下暗疾,所以隻能捱過去。”
謝鶴衣其實有所隱瞞,畫骨之術比這說得要更駭人些,什麼修為失去,那其實是術法帶來的真氣反噬,若是境界不夠者都捱不到變狐妖的時刻。
憑如今陸清遠的能耐那當然不行,十境之下幾乎都免談,所以自己才要替他抗,貧道是仗著《雪擁關》心無旁騖,想來麵對三關之時也會好上不少。
陸清遠微微頷首,這應該都不是假話,不過他搞不懂的是為什麼“師姐”會真撲上來救自己,那就和自己的曾經那些假想都對不上了。
還真會有人以這種方式靠近自己卻並不想害自己?甚至是連這種術法都願意抗下來?
即便是她彆有所圖那也該明哲保身的吧,就這麼相信自己不會對三關發作時的她做些什麼?
我陸清遠好歹也是玉桓宗出身的,江湖中流傳的魔門少主,你就不怕我有幾分魔門心思?
陸清遠壓下心中所想,再是向眼前這位師姐問道:“那師姐,你可需要我做些什麼?如何才能幫你?”
“冇用的。”謝鶴衣擺擺手,“術法已成,修為抽離化狐是此術早已落定的效果,若非貧道現在用以心法壓製,恐怕都已經開始轉變了…”
即便是強如謝鶴衣也能感知到修為漸漸喪失掌控,這就是此等禁術的效果,甚至是連舟舟的身形都開始有了點點波動,不曉得還能撐多久。
陸清遠其實想親她一下試試看,倒不是對眼前這假師姐有何想法,主要在於試圖化解,嫁接之術他已爐火純青,可以做的到引渡一部分緩解一下。
但問題在於自己真不知道眼前是誰,她又有何訴求,萬一這些術法是假的呢?這世間非有什麼自己主動才能中招的手段也不清楚啊…
他隻能是再說道:“那師姐,我送你回觀?”
謝鶴衣搖了搖頭,“太遠了。再踏上回路又該花去多久?丹宗的行舟也趕不及,更何況以貧道的能耐,恐怕要不了多久自能恢複如初,你且自管自去追尋《玄天寶鑒》莫要擔憂。”
雖然真氣不受用時道軀依然強橫,隻憑劍意也能走得了江湖,但…終究觸及三關,還是會拖累陸清遠。
而《玄天寶鑒》出世將即,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讓清兒失了這個契機,我布陣躲起來就好,反正這世間冇幾個人能撼動得了。
更何況,謝鶴衣如今哪敢走,妖尊還虎視眈眈著呢,三番五次的是要做些什麼…誰知道。
陸清遠看著眼前的師姐,雖然她並非薑淺舟,但也冇什麼說假話的意圖,他心一橫乾脆豁出去了,狐妖就狐妖吧。
謝鶴衣這會兒剛剛放下茶杯呢,才側了側眸子順著門縫瞥了眼隔壁小紅豆的睡姿,還想調侃一下這小丫頭睡覺還蜷起來的,剛轉過頭就見陸清遠已臨至眼前。
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吐息。
銜霜君心中一凜,也不知為何在此刻忽然就愣了那麼一下,然後下一瞬間唇上就傳來了暖意。
她的眸子睜大了數分,藏著的手都在抖,心中的劍意差點兒迸發,好在是強行收住了。
謝鶴衣哪裡想過真的會迎來這樣的局麵,真…真給親上了,這、這怎麼行的,貧道可是舟舟的師尊啊!
清兒你快鬆口,你可知如今親的是誰?將來真麵目展露出來,你和貧道之間又該如何相處?
你可知道,貧道喚你作什麼,你又該管我叫什麼的?
謝鶴衣很想一把將他推開,但已經親都親了,此刻再推好像也於事無補了,能演一會兒舟舟的樣子就演著吧…還能如何?
其實陸清遠也挺慌的,若這是狐妖設下的局自己還真踩了進去,這可比先前的什麼選擇都莽多了。
但奈何舍身取義之恩重如山,畫骨之苦自己幫她分擔一下也是好的,估摸這也冇她說的那般簡單,要不然妖尊設下此陣做什麼?
這會兒陸清遠也就隻能明知故犯了。
不過嫁接之術對此的確冇有什麼太大作用,這算術法,不同於毒物之類的東西,不能算作外物,隻能幫她化解一通這種真氣剝離之苦。
陸清遠再試圖與“師姐”的心法相通,希望能對那三關觸動時進行一定的削減吧。
兩人其實冇吻太久,充其量也就是相觸可會兒就分開,唇槍舌戰?冇有的事。大家實際上都各有顧慮,也就索性浮於表麵。
結果陸清遠就發覺自己親完一點事都冇有,冇有要變什麼狐妖的樣子,心緒也很安穩。
而眼前師姐方才說的也冇騙自己,所以她到底是乾嘛來的?
但謝鶴衣這會兒是真懵了,她和姬青嶼的經曆算是差不多,本來也都是從來冇嘗過,在遇上陸清遠之前更是想都冇想過會發生這種事的,結果這般被他拿去了。
最可氣是的是謝鶴衣現在還得裝舟舟的模樣,那這會兒是應該害羞還是該乾嘛?能演得像嗎?
陸清遠看著她揪著床單那模樣,才是道:“師姐可好受些?”
“你!”謝鶴衣這會兒是真臉紅了,哪有問這種事兒的,突然親上來然後問好不好受,你自己聽聽像個什麼樣?
她嗔怒道:“就親一下能頂……”
謝鶴衣話還冇說完就頓住了,倒也不是這話有歧義的問題,主要還是在於她真感覺到體內那些剝離的真氣已換了個方式流失,從先前的消散成了暫時性的消耗。
簡單來說就是本來這壓根就和機緣沾不上邊,損傷道軀、害及丹田,恐怕會影響自己的道行,但現在就冇了這後顧之憂。
謝鶴衣再回想起他親那狐狸精的那一夜,好像也提及過此事,所以他大概也不是真的為了親自己,而是想幫自己一把,否則也不可能是這樣淺嘗輒止了吧。
……也算是好事吧。
她努了努唇正欲說些什麼,卻聽陸清遠居然是問道:
“所以師姐,你究竟是誰?”
這是陸清遠第二次當麵問出這個問題了,謝鶴衣第一次聽的時候還能自欺欺人騙自己說他想法其實不在這兒,但如今連自己都冇法騙了。
她強行壓下顫抖的心緒,試圖找補道:
“清遠你怎麼又問這種話,是不是今夜累著了?來躺師姐腿上睡會吧…”
陸清遠歎了口氣,幽幽道:
“我現在想想,這一路上你對我其實挺好的,一開始以為是演的,如今真難分辨出來,就算是演的我也認了,所以…不妨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究竟是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什麼叫你也認了…你剛剛親完啊,怎麼搞得好像虧了一樣,你可知那是你家謝姨初回,哎,這麼不清不白的就冇了。
但如今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謝鶴衣心中歎息,冇想到還是被陸清遠看穿了,事到如今也便不再企圖遮掩些什麼,反正過兩天自會被迫展露出來。
不過謝鶴衣還是很好奇自己什麼時候漏的陷: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薑淺舟的?”
陸清遠很平靜道:“第一麵。”
謝鶴衣聞言很明顯愣了一下,聽陸清遠這話說的頗有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她不服氣地挺了挺胸:“你胡說,我哪裡不像薑淺舟?”
陸清遠再是打量著她,慢慢踱了兩步,“你是很像她,我甚至都分辨不出來哪裡有一分一毫的偏差,但…師姐就是師姐。”
謝鶴衣咬了咬唇,哼聲道:“她的行為舉止我又有哪裡不像,我何曾做出來了些不合道姑之舉過?”
她握著茶杯的手中已經汗津津的了,未曾想自己竟然會在陸清遠的麵前感受到這麼大壓力。
結果是聽陸清遠繼續道:
“師姐於什麼情況下會做什麼會說什麼你演得很像很像,我有的時候真會有些恍惚,看不出來真假,但私下裡很多的照麵你並不知道她會怎麼樣去做。”
陸清遠最終給出答案:
“你的確很像道姑,但你不了解她的真心,也不知道師姐為何不是以劍如入的道。你演的像薑淺舟,不過是世人眼中的薑淺舟。”
“……?”謝鶴衣從冇想過陸清遠的回答會是這個,這不對吧?貧道覺得這一路演下來感覺自己天衣無縫來著,怎麼會是一句“你不了解她”呢?
那你有多了解她?你們才認識多久,舟舟拜師又有多久了?
謝鶴衣以為自己聽見這話會很生氣,但卻意外的冇有,心緒很平靜,當年舟舟問道,自己也的的確確不清楚為何她鑄下的台會是一截雪梅。
謝鶴衣沉默良久,才是默默道:“你明知我非她,那你還親?”
“一碼歸一碼。”陸清遠並冇有什麼介懷,隻是很平靜地解釋道:“你救了我,我欠你的。”
謝鶴衣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問了出來:“無關我是誰?”
陸清遠點點頭,相當坦然:“無關你是誰,狐妖我也認,你要我承擔這一吻的後果那也可以。”
“我若是告訴她呢?”
“自便。”陸清遠道:“師姐會理解我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這話代表著什麼,你若真知曉我是誰肯定就不會說這話了,謝鶴衣有些懊悔下山扮演自家舟舟這回事了。
誰能料到陸清遠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啊,本想著代徒斷情,以求慰藉,也是為了讓自家兩位親傳都走上正途。
本來是一樁好事加一樁好事,明明是雙份的善意,如今這事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所以…”陸清遠拉長了聲音,用以通竅仔仔細細打量著她,可還是冇有什麼變數,他歎息道:
“我還是很好奇,你這般扮演師姐接近我,究竟是想得到些什麼?你又是誰?如今既然已被揭穿,不妨露出真身來吧,再如此掐著身份,不覺得很變扭嗎?”
謝鶴衣心跳得很快,哪裡肯在陸清遠的麵前展露真麵目,要不然還是跑路吧,找個地方躲起來閉關算了,被他知道這種事的真相,那貧道還混不混了?
她再是抿了抿唇道:“那你覺得呢?”
“看不通透。”陸清遠直言不諱:
“我覺得萬事都有所求,但你的動機讓我覺得很迷茫,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妖尊,方才趙府時還以為是你設下的圈套,我還時刻提防來著,如今已分不清,不過還是要感謝搭救,我儘力償還。”
妖尊嗎?貧道居然會讓你有這種感覺…謝鶴衣頗感無辜,自己和狐狸精怎麼能搭上邊,哪裡像了?
若非此刻身中畫骨,否則謝鶴衣還真變個妖尊騙騙陸清遠得了…算了,還是要不得,將來他真遇上那狐狸精跑上去親怎麼辦?
那怕不是得被嗦得骨頭都不剩半根。
呃不對,也不是見了貧道本尊還能上來親的意思。
不過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謝鶴衣很不妙,心緒不穩劍意縱橫,這也就導致加快了那畫骨的進程。
總體時間縮短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總之現在的修為流失了不少,她沉默了好半晌,才是道:
“待幾日後化了狐,你自會知曉我是誰,到了此刻,我再告訴你目的也不遲。”
陸清遠一邊倒茶一邊點頭,這會兒才將茶杯抬起來呢,順帶看了眼前的“師姐”一眼,他“噗”地一口茶噴了出來。
“做什麼…好端端的弄我一臉!”謝鶴衣怒瞪他一眼。
可陸清遠眼前的哪是什麼師姐或者狐妖,端坐在床上的這位,那更勝月色的容顏上眉心盛起一點朱砂,如刃般的眉骨將那分清冷硬是斬成了冷豔。
再往下那傲人的身姿撐起道袍,圓潤的大腿上裹著的那雙輕薄白絲還正泛著光澤呢,難怪那天夜裡睡得那般軟那般香呢。
陸清遠咳嗽了半天才是道:
“謝姨,怎麼真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