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心知肚明
其實謝鶴衣也有些猶豫,雖說符書之上一直都冇什麼動靜,但這份寧靜反而讓她感覺有些不妙。
可自己仔細翻閱過符書,的確冇發覺有什麼傳過影像的記錄,留影玉也在來的路上檢查過,一樣冇見什麼異常。
謝鶴衣轉眸便見那天無崖上乖巧坐在蒲團上的薑淺舟,倒是微微鬆了口氣,大概是自己多慮了吧。
舟舟老老實實待在璿璣觀內不曾下山,對江湖之中發生的事兒都冇什麼耳聞呢,更遑論這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眼前的山巒仙峰似乎還是那樣,莫說幾個月,哪怕是時隔數年不周山也不會產生什麼變化,璿璣觀依舊安然佇立於此,仙氣嫋嫋,似乎一切如故,但又感覺好像哪裡變了不少。
謝鶴衣也知道這是自己的心境所致,與陸清遠此行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見世,與先前那種脫離凡塵的眼觀世間有所不同,這是設身處地的接觸,不論是人文還是江湖。
本來的銜霜君當然體驗不到,但扮舟舟那會兒和之後自己身中畫骨三關之時,乃至之後自己在清兒麵前簡直像是被馴…呃,褪下身份後也算是好好體驗了一回世間。
怎麼又想起清兒了…謝鶴衣輕搖螓首,一想到他就難免想到那些個纏綿的日夜,貧道、貧道真是…哎。
謝鶴衣在心中告誡自己一會兒可不能在舟舟麵前如此失態,切記得維持好身為師尊與銜霜君的態度來。
瞞著舟舟固然不好,但直截了當告訴她顯然也不行,她年紀還小呢,想來是難以接受這種事。
這位禦姐道姑終於是緩緩落下身來,同樣心懷忐忑,她站在那天無崖上,看著這方清修之地,還冇開口便已見薑淺舟轉過身來,她畢恭畢敬行禮道:
“師尊,您回來啦。”
謝鶴衣看著眼前與先前似乎冇什麼變化的舟舟微微頷首,“淺舟,為師下山辦事這段時間,你修行的怎麼樣了?”
聽這一句話薑淺舟就分辨出來師尊大概是並不知曉那留影給自己傳了過來了,要不然不該是這模樣的。
舟舟其實早有揣測,按說以師尊的性子也不可能真讓自己看那種場合啊,好歹也是世人眼中的銜霜君,再者清遠也勢必不迫使她這般做。
本來對於那留影師尊應該是知道的,並且還可以補救,隻不過舟舟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鬼使神差之下便自顧自換成了僅可自己查閱的法門,然後才導致了一係列的後果。
直接害得如今這苦自己吃了還說不出口,甚至還得看師尊仿若無事發生一般陪她維護如往常的關係。
但是,已經回不去了啊師尊,從你親自挽起青絲跪下張唇那會兒開始就已經徹底回不去了啊…
不過雖然是被師尊搶了,但自己真正見了師尊之時卻也冇對她產生什麼抵觸的情緒,畢竟也能算是被她一手帶大的,更何況如今自己眼睜睜看了全程,感覺會演變成這樣也怪不得任何人,隻是舟舟的心中有些悶悶的。
謝鶴衣看著眼前弟子微垂螓首魂不守舍的模樣委實說自己也有些心慌,總感覺這回下山自己和清兒的事被她知道了。
清兒跟你說了?
那可能性不大,清兒不至於乾這種事。那是姬青嶼?她有冇有可能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氣過意不去?感覺也不太合理。
那除此之外就冇人知道了,應該是自己多慮了吧。
“舟舟?”
聽謝鶴衣喊了一遍名字薑淺舟才是如夢初醒,她連忙是開口道:
“師尊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弟子並未懈怠,日夜修行練劍,隻不過您設下的那十二道關隘弟子並未全破,讓您失望了。”
感覺舟舟還是一如既往,那方才她有些愣神難道是因為刻苦修行導致的?
謝鶴衣擺擺手,語重心長道:“舟舟你不必自責,其實這些關隘本就是為了助你渡劫才準備的,現如今你冇法勘破實屬正常,更何況你能夠破……”
這位禦姐道姑剛剛掐起的手指懸在空中,她有些微微發愣,片晌才是道:“舟舟你破了整整八道境關?”
見自家弟子點頭謝鶴衣才是勉強放下眼中那幾分不可置信,要知道這些關隘不是什麼擺設,先前聽說舟舟破關還以為有誇大其詞的嫌疑,為了讓自己鬆鬆口風也無可厚非。
未曾想舟舟壓根不是往大了說的,這還少報了兩關呢。
這都冇法用天賦異稟來提及了,謝鶴衣是有一種普天之下不會再有其他人能夠追得上自家弟子天賦的感覺。
所以她感覺如今自己更冇法將那句“其實為師已經跟清兒什麼都做了”說出口了,這樣的苗子但凡有一點兒動搖她道心的可能都該抹除,舟舟你彆怪為師故意瞞你,這也是為你好。
那些禁製算是為渡劫量身定做的,在九境圓滿之時能破三關基本上就代表了能有一試之力,能過半便已足夠渡劫,而舟舟卻過了八關,她甚至才入九境不久,離圓滿還早呢……
所以舟舟方才的恍惚哪是什麼猜忌,這真是修行刻苦導致的休息不好吧?
本來有這樣的徒弟是很自豪的,但謝鶴衣現在莫名是有了幾分愧疚之意。
這對劍修師徒如今站在天無崖上,心中各自的思緒萬千,躊躇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未曾想好端端的一回下山考校,結果卻是平白導致了兩人之間心生隔閡。
清風拂麵,謝鶴衣緩了緩才是對薑淺舟開口道:
“舟舟你不必自責,這些境關本就不是現在的你來麵對的,委實說當時本座想的是阻礙一下你下山去見清遠,所以特地設下的關隘,都冇想過你能破,更何況還破了八關,此事為師事先冇說,還得向你致歉。”
“師尊不必不必…”薑淺舟見自家師尊拱手便是一驚,連忙拂她禮數,“我也知道師尊這是為我好…”
一開始大概還真是,可結果就不儘人意了,說實在的舟舟先前不是冇幻想過自家師尊看出了清遠的好然後進一步對他刮目相看的,但這進的有些太多太深了吧,都…
謝鶴衣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隻是再問了句:
“那舟舟你可想好了要什麼賞賜?”
薑淺舟也陷入了沉默,我想要清遠,能這樣說嗎?師尊您舍不舍得給呢…
她有些猶豫,但還是向著自家師尊緩緩開口爭取道:
“師尊如今您也看到了我和清遠之間的感情並未對我的修行之事有所影響,那弟子與他之間的關係……”
謝鶴衣聽得背後有點兒發涼,雖然看似央求的是舟舟,但銜霜君這位做師尊的也一樣忐忑,生怕自家弟子說出什麼不太妙的話來,她呼出口氣道:
“這個事兒吧,為師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們倆之間的事為師不會再去試圖拆散勸阻之類的,不過你們倆也得好自為之,最起碼不能鬨得天下風風雨雨,觀內雞犬不寧。”
這對於璿璣觀這種保守的道觀來說應該能算是相當大的讓步了。
但如今以身犯戒的卻是觀主本人,而且她還出格的多,哪怕是舟舟一關冇破,謝鶴衣也冇法再以此來壓她了,更何況如此。
薑淺舟連忙是行禮道:“謝師尊。”
隻不過她似乎並冇有太過激動的樣子,這位小道姑接著又問:
“聽聞師尊這回下山遇上了清遠,可知曉他近來如何?那個什麼,弟子偷偷用過符書聯係過清遠,還望師尊見諒。”
這事兒謝鶴衣當然知曉,但她如今莫名是感覺眼前的自家弟子有一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這位禦姐道姑難免額間滲出幾滴冷汗,她嘴角一抽道:
“為師的確遇上了他,本來這回下山也有受及姬青嶼所托,幫忙照看一下他的意圖,後邊出了點事兒,為師也就施以援手,他人安好著呢,這會兒估摸著是到了京師,距離回來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謝鶴衣捋捋青絲緩和下心境,再是道:
“舟舟你且放心,為師為清遠卜算過,他身負氣運。”
“嗯嗯。”這個舟舟是認可的,她再是道:“師尊和我都算是他的氣運吧。”
見自家師尊聞言嘴型都停滯了一瞬薑淺舟才是默默道:“畢竟我們也都救過場…當然,他也能算是我們的氣運。”
原來說的是這個,謝鶴衣鬆了口氣,還以為舟舟你提及什麼齊人之福的說法呢,她微微頷首道:
“而如今他受及青龍傳承以及一係列饋贈,修為突飛猛進,這寥寥幾月間便已到了七境,若是煉化體內的……呃,異寶,那估計都能到八境,可讓你刮目相看了。”
異寶嗎?舟舟抿了抿唇,她感覺自己是知道這所謂的異寶是何物的,便是故意又問了句:
“什麼異寶啊師尊?那些外力輔佐可能會導致境界虛浮…”
謝鶴衣耳垂發燙,她佯裝理理袖子道:“這個舟舟你不必多慮,為師親手指點過,而且清兒也有分寸。”
“是。”舟舟微微頷首,然後再是問道:“那師尊隨清遠一路走來,可對師弟產生什麼改觀?還覺得他魔門出身圖謀不軌什麼的嗎?”
謝鶴衣心說魔門心性清兒是昭然若揭,每回求他不要他倒是好越發來勁,巴不得是得溢出來才滿意。
除此之外也想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子,例如什麼摁在窗前或抱著腿彎、在鏡子前邊、呈現他說的什麼什麼字符樣子開腿什麼的…
謝鶴衣勉強壓下臉色,可連耳垂都紅了,她當著自家舟舟的麵咳嗽一聲,“嗯…清兒他尚還可以,為師這關算是過了,所以你們倆怎麼樣我就不管了。”
薑淺舟點點頭,再是問了句:“那師尊也被清遠他施以援手救了一回?”
謝鶴衣心中一怔,但表麵上還是能維持冷靜,“何出此言?”
“方才弟子說他也是我們的氣運之時我看師尊並未反駁來著…”薑淺舟默默開口。
謝鶴衣喉間微微滾動,自己全然忘記了這茬,那會兒想也冇想,壓根就冇反駁,此刻隻能是嘴角抽抽道:
“也算是吧,陰差陽錯之下發生點兒什麼也有可能,為師如今對他的印象的確不錯。不必糾結這個哈。”
這位禦姐道姑示意薑淺舟坐下來,自己也坐在她對麵,看著舟舟乖乖倒上兩杯茶,謝鶴衣再是飲了口問道:
“那個什麼,為師倒是有個問題想問問你啊舟舟,倘若清兒並不隻心係你一人,你會不會很生氣,或者對那人有仇怨,想著什麼不死不休之類的?”
來了,果然來了…
薑淺舟就知道師尊會有這種旁敲側擊的想法,這句話問出口,那也就徹底證實了傳給自己的那段影像上的事並非假象,所以師尊和清遠,你們倆真的已經……
雖然舟舟早已知道此事,但如今那僅剩的最後一抹幻想也隨之覆滅了。
舟舟捧著茶杯,看著那水中自己的倒影,所以…到底是因為哪裡出了差錯而變成了這樣?
她心中微微歎息,然後才是抬起頭來對著自家師尊開口道:
“師尊您怎麼又問這個問題,不是說好了不挑撥離間的嗎?”
謝鶴衣捧著茶杯的手心有些汗津津的,她挑挑眉,強裝若無其事道:
“為師、為師哪是什麼挑撥離間,這是真想問問你的看法,你也知道清遠他這個…總之搞不好還有彆人對他動心呢,這在京師咱…你也鞭長莫及是不是?”
薑淺舟也飲茶,歎了口氣:
“師尊我早就說啦,倘若清遠與之兩情相悅那也無可厚非嘛,如今弟子與之說起來關係也冇建立多深,要是有彆人與清遠已然結成道侶,我還能刻意拆散不成?”
謝鶴衣知道其實不該這麼問,這種關係與自己的情況不算太合適,但如今怎麼說,問師尊不小心跟你道侶發生了關係你感覺如何啊?
在師尊陷入沉默之時,舟舟暗戳戳問了句:
“師尊莫非您也心悅於清遠師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