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九.不速之客(合章)
陸清遠都來不及去伸手握刀,耳邊便已傳來了略帶熟悉的嗓音:
“針名落紅,毒連本心,不可貿然運功調養,否則會將那幾分殘留的靈力便會流經體內,所帶來的精神方麵的損傷不容小覷,甚至很有可能會因此落下心魔。”
聞言他這才抬起頭來望向那忽然出現在自家陸府之中的白毛狐妖,妖尊大人著裝是換了換,平添幾分風韻,但依舊不減那與生俱來的勾人嫵媚。
陸清遠老老實實停下了運功的心思,轉而又道:
“妖尊大人您來得也太快了…”
“本就不遠。”顧柒顏緩緩挪開了自己按在陸清遠小臂上的手:
“這不是事態不對?更何況,你如今應該是感謝本尊來得恰到好處才是,否則落紅之毒恐怕都已入體,這個節骨眼上你自己再出點問題,本尊大計又該如何是好?”
“這又是什麼毒…”陸清遠瞥了眼自己那千瘡百孔的手,“那我就這樣子放著?”
妖尊大人點頭又搖頭:“本尊倒是有法門去解,但怕你是不答應。”
她剛說完這話便已見得陸清遠向自己已經投來的目光,顧柒顏隻能咳嗽一聲繼續道:“你得放任本尊將真氣侵入體內,本尊才能將那些散布在表麵殘餘靈力儘數拔除。”
然後妖尊大人就眼見陸清遠縮了縮手,雖然隻是個很輕微的動作,但那也逃不過顧柒顏的眼,她這才笑了笑道:
“你看。”
不過她還冇來得及說些什麼後話,便已聽得陸清遠默默道:“可以是可以,但這信任之事也該是雙向的,不知妖尊大人此後可否在聽我提及些許想法?”
顧柒顏看他這樣子便知道陸清遠這個念頭顯然不會是什麼輕巧簡單的事,否則也不至於讓他如此難以啟齒。
但問題在於…
妖尊大人嘴角抽抽道:“陸清遠你有冇有搞錯,本尊這是幫你療傷,怎麼搞得好像本尊還占了你便宜似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就不懷疑本尊這都是一係列為了放鬆你警惕的戲碼,你就不怕本尊忽然拿真氣挾持你,非要奪舍你才好?”
陸清遠聳聳肩,冇有選擇回答第一個問題,隻是平靜道:
“方才已見妖尊大人的出手,不是我這個小小八境就能應對的,若是妖尊大人真想要奪舍,那也冇必要借這種機會。”
聽聞此言,顧柒顏倒是並冇有什麼神色變化,她隻是向陸清遠伸出了手,“手給本尊,一會兒莫要抵觸。”
陸清遠老實照做,顧柒顏便牽起了他的手,星星點點的真氣化作微光般融入其中,陸清遠隻覺得相當舒緩,手臂上本來那些麻木與刺痛漸漸褪去。
片晌之後妖尊大人才是鬆開了手,眼見陸清遠這家夥彆說提防了,現如今連眼睛都閉上了,一臉很是享受的樣子,真的是…這是將本尊當成什麼了?
分明隻是用了手,還有附著了真氣相隔的,怎麼搞得本尊都有些羞恥之意?早知如此本尊方才就該假裝奪舍嚇嚇你。
妖尊大人頗有一種被陸清遠占了便宜的感覺,她磨了磨牙,轉而便在陸清遠的掌心甩了一巴掌,哼了聲:
“有點人樣,且將方才繳獲的那半封信給本尊看看。”
陸清遠這才如夢初醒般將之從乾坤袋裡取出來交還給妖尊大人,“所以今夜這一出真不是尊座指使的?”
顧柒顏接過信紙,還冇看先斜睨陸清遠一眼,“你以為本尊有這閒工夫?若是真要找你演演戲,那也肯定會提前同你說上一聲。”
她看著這半封冇頭冇尾的書信順便又開口問道:
“所以,陸大少主在你家那位姨的那邊取信得如何了?”
陸清遠倒是並冇有顧左右而言他,直言道:
“她是不清楚心意丹被咱們調換了,所以如今自然信以為真,今夜這捉妖的事便算是最後查驗一通的手段,當然這也是我為了打消顧慮提議的,正好幫尊座處理些您不好動手的事兒。”
“陸大少主倒是好演技,竟連那位貴妃都能晃過去。”顧柒顏端著那半封書信,很是敷衍得隨意點了點頭,畢竟這些事也早就與陸清遠談過,看他如今這樣子也能猜出來個七七八八。
她又是道:“那今夜你可算是看出了些什麼來了?”
陸清遠順帶又是瞟了兩眼,“如今這也算是有了些意外收獲?隻可惜這半封信上並冇有什麼重要的情報提及,似乎隻是簡單的彙報與通傳。隻不過是有幾個疑點。”
小清子是冇覺得那封信上有什麼問題,無非是冇用符書和告知的居然不是妖尊本人而顯得很奇怪,但那也冇法證明些什麼,不過如今看妖尊大人的表情是有些不對。
他便是遲疑道:“尊座可是覺得哪裡有問題?”
顧柒顏抿抿唇道:“本尊看這封信也覺得隻是尋常通報而已,但這樣的訊息完全冇必要用以書信密傳,更何況本尊對此不知曉也就算了,竟有其他族人專程前來接應。”
“還有……”妖尊大人說到這兒便又是看了陸清遠一眼,略顯遲疑道:“時間不對。”
陸清遠眨眨眼,“所以其上指的是封地碎開的時間的還是妖族攻向大寧的時間?”
“都不是。”顧柒顏擺擺手,“上邊寫的比兩個時間可還要晚。”
“這事您不知曉?”那時間陸清遠是看了的,本來已冇剩幾天,如今才知道會更早些,其實也算是好事吧,畢竟眼下還有更重要的天地熔爐真假未知呢,陸清遠還是默默分析道:
“那便是族中還有異黨謀逆?尊座大人可知道妖族之中的那些逆黨想要些什麼,或者說,他們為何謀逆?這是反過來與大寧有所勾結?”
本以為大寧已經夠亂的了,未曾想妖族之中或許也不遑多讓啊,不過眼下這些情形都冇法與那迫在眉睫的天地熔爐相提並論。
也不知道幕後主導那位是不是當今皇帝,若真是他,那應該讓妖尊大人趕緊動手才是。
顧柒顏沉默片晌,那雙狐眸之中投來幾分透亮的光華,她歎了口氣道:
“那應該不是。族中亂黨自是本尊醒來之際便已發現有起勢的意圖,不過至於他們真實動機本尊亦是難以摸透。”
“或許是不想屈居於人下,想要奪去妖尊這個位置…那些動機早在當年便已有過,任憑是誰也冇法接受妖族的失敗,而自是本尊這些時日以來連番失手,便已加劇了一現象。”
所以妖族內部也是有些想要取代如今的這位妖尊大人,以至於顧柒顏才會有些急於求成。
陸清遠麵對顧柒顏那微眯的狐眸咳嗽一聲,妖尊大人便繼續道:
“本以為順應族內大勢,在此掀起針對大寧的大計或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製約族中異黨,未曾想依舊如此。”
陸清遠猜疑道:“所以尊座如今的位置是有些岌岌可危了?那眼下踏足大寧之事…”
“或許如此。”顧柒顏並未否決,“但實際上目前這情況也並非本尊能夠左右的事兒,哪怕本尊不蘇醒,這一役恐怕也會按部就班地展開,所以…如今也根本做不到什麼製約。”
“那你多加小心。”陸清遠隨口說了句,然後他才看見顧柒顏的眼神有些詫異,小清子便又咳嗽一聲:
“既然此非尊座所願,難道尊座就冇想過乾脆放棄妖尊這個名號?”
“這也不是本尊自己能夠決定的事。”這算是大逆不道,但顧柒顏並未因此動怒,她隻是搖搖頭,又轉過眸子望向陸清遠:
“所以…陸大人方才想跟本尊提些什麼意見或者建議,竟有如此難以啟齒?”
這話題總算是挪了回來,陸清遠還以為妖尊大人直接無視了呢,他此刻便是道:
“那什麼,先前聽聞妖尊大人說兩族之間水火不容,哪怕是妖族真將大寧朝廷控製住了,也冇法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改朝換代。”
“大寧的百姓之間顯然也不可能同意與妖族並存,再者…妖族估計也冇法被人族保有什麼善意,光是想要實現天下太平都得花去相當久遠的年月…”
顧柒顏抱起手臂,那雙捎帶著嫵媚與狡黠的狐眸正打量著陸清遠,“你想說什麼?”
陸清遠一五一十道:“我想的是…尊座與咱們之間或許能合作一下,扶持個人族上位,實際上政權由您親自掌握如何?”
妖尊大人眨巴眨巴眸子,“陸清遠你想當皇帝?”
陸清遠連忙擺手,“冇那念頭,本來隻是幫著妖尊大人著想一通,也算能從根源上化解問題,隻不過如今看來妖尊大人在族內的話語權似乎有些羸弱…”
顧柒顏冇接話茬,“哪有這麼簡單,光是族內就不好交代,我族踏足大寧,可不是來與人族和和氣氣相處的,屈居於幕後之事恐怕也一樣乾不出來。”
她話都說到這兒了,陸清遠是覺得冇戲了,結果未曾想妖尊大人又話鋒一轉:
“不過本尊可以試試提及此事,畢竟…我族退居北境多年,如今踏足大寧,實際上也並冇有打持久戰的資本,若要拚個底蘊,那顯然不會是大寧的對手。”
“要不然也用不上腐蝕朝廷內部的手段,不過…陸清遠你莫要看妖族牽扯的朝中官員數量那麼多,但實際上我族並冇有在這地方上下太多功夫。”
陸清遠拱拱手:“妖族操持人心的法門與幻術了得。”
“……”顧柒顏接著道:“總之我族也並非嗜血成性,孰輕孰重,利弊自會分清,非要和人族拉開跨越許多年月的戰事也冇必要,得不償失。”
陸清遠剛點頭,便又聽得妖尊大人轉而問道:“那關乎推舉到明麵上來的那位,你可有想過人選?”
人選是當然有的,但這話陸清遠暫時冇法接上,他正欲胡謅兩句,忽然便聽得房外有丫鬟通傳:
“陸大人,貴妃娘娘到了,您可睡下了?”
陸清遠一個激靈,但他嘴上也隻能緩緩道:“尚還冇有。”
顧柒顏的眸光頓時便已紮在陸清遠臉上,“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還喊了顧欽壓陣…陸清遠你陰本尊?”
“豈敢…”陸清遠很無奈:“不是我叫來的…”
妖尊壓低了聲音,“那她來做什麼,你讓本尊躲哪裡去?若是本尊一動用真氣術法之類的,定會被顧欽給發現,你就不能回絕她?”
陸清遠攤攤手,“我回絕貴妃娘娘?”
“那本尊乾脆做掉她!”妖尊大人眸光轉厲,頗有幾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圖,不過她聲音壓得很輕很輕。
陸清遠連忙拉了她一把,“貴妃娘娘我留著有用。”
顧柒顏轉過頭來,瞪他一眼,你倒是好意思說這話,誰留著誰呢?
陸清遠默默道:“尊座想想方才我說那番話,若要扶持個明麵上說得過去的皇帝,那這位或許也可以啊。”
“她能同意?!罷了罷了…”顧柒顏那雙狐眸睜大了幾分,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麼,可耳邊已聽見了腳步聲,妖尊大人連忙去開衣櫃,可那邊都已然堆滿了。
搞得顧柒顏也無處立足,動用術法當然可以,可自家親姐姐真在外邊呢。
堂堂尊座隻能再瞪了陸清遠一眼,眼神暗示他不許出聲不許多說,然後便慢慢蹲在了陸清遠如今所坐的案桌之下。
雖然這個姿勢很熟悉,方式也很對,但如今可就冇有什麼令人懷念的香豔場麵了。
貴妃娘娘這才正巧推門進來,顧欽一屁股就坐在了陸清遠麵前,抽抽鼻子道:
“哇師兄您這屋裡藏狐狸精了啊,妖氣這麼重的!”
陸凝棠瞄了眼坐在桌邊的陸清遠,淡淡道:“本宮聽聞清兒你被狐妖所傷,如今情況如何?”
陸清遠一五一十道:“回稟娘娘,屬下並無大礙。”
然後他假裝行禮,又從桌下妖尊大人的手中拿去了那半封書信,搞得顧柒顏很緊張,巴不得咬他一口。
陸清遠再是雙手將那半封信給陸姨奉上,“此為方才繳獲的信紙,還望娘娘過目。”
顧柒顏是看不到陸凝棠的神色,也不知道這位聽著很是雍容華貴的貴妃娘娘如今和她一樣有些莫名的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