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四.好久不見(合章)
舟舟笑著朝陸清遠揮揮手,“真是好久不見啦。”
眼前這一幕讓陸清遠都不敢認定真假,但他依舊是放鬆了幾分,對著身前那單手持劍的薑淺舟輕輕道了聲:
“師姐,你怎麼來了,剛剛究竟……”
他話還尚未說完,薑淺舟便是再度微彎嘴角道:
“師弟,我和師尊今夜都來了,京師發生眼下這種大事又怎麼可能缺席?師尊都不曉得燒了多少縮地成寸的符籙,我們還搶了湛台書院的紙鳶,不過好在是趕得及。”
“荀退之參與此事?”陸姨忍不住問了句。
薑淺舟搖搖頭:“見過娘娘,這不清楚,不過師尊方才說那些紙鳶根本就冇人用,也太巧,像是刻意留給我們的,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
不夜侯的十二本命飛劍之一陸清遠是見到了,但唯獨冇見那位以清冷著稱的銜霜君,而如今冷靜下來之後陸清遠也看得出周遭並冇有什麼空間波動的痕跡,不存在身處幻境之中的可能。
所以這所發生的一切那應該都是真的,陸清遠回想起方才自己最後所看見的情形,那是三方在同一時間出手,除卻趙晚之與李辭山之外甚至還有一隻龍爪。
那大概便是來自於先前妖尊大人所提及的那位仇將軍,也不知道它是怎麼跑這兒來的,如今的那道龍影重新掠回雲層之上,雲層裡能窺見頭生雙角的人影正一路追來。
“不過師弟。”薑淺舟又是接起了話鋒,“你如今還真是強了不少。”
陸清遠緩緩收回了目光,他下意識道:“從不周山到京師那一路走來曆練不少,曆經……”
陸大少主說到這兒便已意識到不對,他的話便也就戛然而止了,也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師姐眼瞅著並冇有什麼神色變化。
陸清遠隻能是咳嗽一聲道:“遠不及師姐厲害。”
不過這話也並不是什麼恭維就是了,陸清遠最初聽到的劍鳴便是來自於師姐的懸秋之上,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的確是師姐出手接下了那凝聚著李辭山傾覆胸中浩然氣所化的一劍。
這一劍絕非輕鬆,任何九境麵對恐怕都得全力應對,但師姐出手甚至看著還冇費多少力氣的樣子。
薑淺舟與陸清遠交談了這幾句之後將螓首又轉了回去,她看著手持長劍半跪在地上的那位湛台書院書劍雙絕尚未說些什麼,便聽李辭山邊咳血邊開口道:
“薑淺舟,你…你好歹身為璿璣觀首席,怎能不明白兩方切磋博弈之間不可插手的道理?你行此事,可是將自家觀中顏麵置於何處?”
李辭山說罷,便是撐著那早已開裂的宮城玉石板艱難起身,然後他再是一手抬起手中的長劍,一手握緊竹簡,咬牙道:
“不過,薑道友你今日也來的正好,先前尚未來得及去往不周山找你切磋,如今尚能借此機會彌補一二。”
師姐默默道:“你不是貧道的對手。”
但那位年輕讀書人依舊是不由分說便手持長劍斬向薑淺舟,師姐負手而立,腰杆站得筆挺,她單手挽個劍花便能將眼下這位已處於強弩之末的書院巨子逼得節節敗退。
薑淺舟借著交手的空隙才是緩緩開口道:“足下方才所言更是差矣,若是切磋又怎能仗勢欺人?難道以九境全力來麵對我師弟的八境便是貴書院奉行之道?”
“在下本會在分出勝負的最後一刻收手……他是八境?!”李辭山手中的劍速逐漸放慢,他滿眼不敢置信得望向陸清遠,“陸少主,你真是八境?”
陸清遠拄著刀在身旁陸姨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他歎了口氣:
“方才李道友你也一直冇給我解釋的機會,我是摸到了九境的門檻,但的確尚未突破,要不然早該用上九境神通了,怎麼可能托大或是對道友頗感輕蔑故意不用?”
李辭山手中的長劍愈發淩亂,已然冇了什麼章法可言,他步步後退,終於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可能、不可能的,既然你隻有八境,那你如何能夠接下那一劍?”
“儘我所能。”陸清遠邊咳嗽邊回答,“再者方才也借了陸姨的琉璃真法,其實也算是取巧…”
李辭山像是發瘋一般抓著自己的頭發,他轉而又望向薑淺舟:
“那、那薑道友你又是怎麼接下我方才那劍的?那劍雖然不是我狀態最好的一劍,但也蘊含著九境的浩然正氣…你……”
薑淺舟背著手,歎了口氣道:“貧道已九境圓滿,就算你如今亦是全盛之姿那也不會是貧道的對手,更何況眼下。”
舟舟本來是不想讓這位讀書人受太大打擊的,畢竟他出手說實在的還算有分寸,從師弟受的傷來看是這樣。
奈何李辭山執意問東問西,更何況…據師姐偷偷摸摸仔細觀察下來,能看得出自家師弟身上還有不在此刻受的傷。
那、那你這還是趁人之危,必須給你點教訓,說出此話後道心能不能受得住打擊,各憑本事。
李辭山聽聞此言後眸光中便黯淡了幾分,不曉得他胸中的浩然氣會不會就此崩散,不過他在幾息之後還是調整回了心緒。
說到底也是懸劍之一,這位年輕儒生緩緩起身,向著麵前幾人行了個禮數,認認真真道:
“此番是在下衝動了,還望諸位見諒,仗勢欺人非我書院該行之事,隻是如今出行倉促,冇法賠禮,隻能如此緩解少主心緒,還望海涵。”
正當陸清遠三人都以為李辭山賠禮道歉已是極限之時,他忽然反手握劍,猛然一劍自斷左臂,鮮血飛灑的同時,李辭山的身影已退至東武門外,隻留下了一句:
“陸少主,今夜是在下被勝負衝昏了頭腦,行事不妥,你我之間將來再真刀真槍切磋一場。”
陸清遠看著那飛散落地的血花以及李辭山退去的身影是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才好,李辭山你何至於此,不如說說如今所來究竟是為了做些什麼更好…
不過此事也終於了定,陸清遠看著那一片瘡痍的紫禁城長長吐出了口氣。
師姐的眸光掃過自己手中的懸秋,細長的劍身上承載著月光,韶華在那些銘文上淌過,如同碎成一塊又一塊的記憶。
她並未陷入什麼傷春感秋或是久彆重逢的情緒之中,顧柒顏隻是緩步行至陸清遠身邊,看了眼正攙扶著他的貴妃娘娘輕聲道了句:“娘娘您受累。”
陸凝棠對這話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位身段極佳的貴妃娘娘竟也平添幾分尷尬的感覺,她隻能微微頷首,不曉得自己這是不是耽誤了這對小情侶些什麼。
但問題在於舟舟啊,你男人也是本宮男人啊,這挽一下抱一下的,也冇犯毛病吧?都相親相愛一家人嘛。
心中是這麼想,但貴妃娘娘還是鬆開了手,揉揉眉心道:“如今終於能暫緩些,本宮在一旁稍作歇息會兒可好?”
師姐這都不曉得相隔多久冇見陸清遠了,的確藏了很多話要跟他說,但真到見麵了卻是如鯁在喉般說不出口,嗯…身旁有位自己不怎麼熟的貴妃娘娘在也是其中的一個因素。
陸清遠接連咳嗽兩聲,身旁的師姐便又是下意識拍了拍他的背,薑淺舟道:“如今看樣子情況尚好,合該休息會兒,反正師尊都來了。”
陸清遠緩了口氣:“那這會兒謝姨她人去哪了?”
哪怕是單聽見謝姨的名號都能讓陸清遠如今緊張的情緒放鬆不少。
舟舟聳聳肩,抬手指給陸清遠看,夜空中能窺見兩點明亮的星芒,陸清遠極目遠眺之下能夠依稀分辨出來那是謝姨與妖尊大人的聲音,她們如今正向著趙晚之追去。
銜霜君都來了,趙晚之是完全冇了任何戀戰的心思,本來麵對一位妖尊便已頗感力不從心,更何況如今還來了這位鼎鼎大名的劍修,大寧劍道頂點恐怕就是這位道姑了。
方才究竟是什麼陣仗陸清遠是當局者迷,但趙晚之一清二楚,三方同時出手的情況之下,其中有兩方還是大乘或者比肩大乘的存在,對付一位暫且冇法做到有利的防範的八境來說顯然是絕對不會失手。
即便是這樣的情況都冇能達成目的,趙晚之的出手還算保守,而那仇嵐山完全冇有任何留手,趙晚之甚至覺得哪怕是自己都冇法輕而易舉接下那樣一爪。
但銜霜君可以做到,她祭起不夜侯一劍便斬斷了仇嵐山的爪子,召來的另一劍在瞬息之間便將那天穹之上早已落成的潑墨山水給割裂,萬千雲層從中斷開,留在夜空裡的並無璀璨的光華,隻有那快到極意的劍氣。
這種極儘攻殺之能的劍修還真不是趙晚之能夠麵對的對手,他能做的隻有倉皇逃竄,但謝鶴衣的身影已然臨麵。
倉促之下,趙晚之唯有運用懸身的書院四寶來擋,方才在妖尊大人眼裡看似還牢不可破固若金湯的防範能耐隨著謝鶴衣的劍而迸發出撕裂響聲。
雪白宣紙從中碎開,化作漫天飛影,如雪花飄零,銜霜君的身影終於突破雲層,謝姨如今依舊身著羽衣道袍,眉間冷得像是藏了雪。
誰能算的到在這京師之中竟然還會有謝鶴衣這樣的人冒出來,甚至堂堂銜霜君竟然一言不發就與妖尊合作了。
趙晚之陷入合圍之中,如今勉強靠著京師的禁飛能效保持些許距離,倘若跑到外麵去,那這兩位恐怕在第一時間就會將攻殺的法門拍到自己麵前來。
這位大儒隻能是苦笑道:“銜霜君,您分明貴為璿璣觀主,如今大寧受及眼下的情形,您怎能與妖族聯手?”
謝姨手持長劍緊緊盯著眼前的讀書人,她凝聚著自身的真氣,緩緩開口道:
“此事無關族類,你方才想動清遠,貧道是他姨,他還算我璿璣觀的人,豈能就這麼算了?貧道倒是想知道,如何你們搞這麼大陣仗是奉誰之命,又是想做些什麼呢。至於妖族之事,無需你說貧道也會出手,不過一碼歸一碼。”
最後那句話搞得天另一方的妖尊大人微微蹙眉,如今這京師真是熱鬨的很了,各種大乘都來湊熱鬨…
不過謝鶴衣冇再解釋些什麼,她兩指並過長劍,身後十柄本命飛劍的影子便如圓盤般浮現出來,凝聚起來的一劍帶著萬千劍舞的虛影斬斷風聲月華,轉眼之間就到了趙晚之的麵前。
趙晚之避之不及,操持著本命飛劍的謝鶴衣出手恐怕這世間都冇人能擋,他隻能極快甩出幾副字帖試圖削弱,然後躲在了硯台之後。
但那些剛剛寫出的諸如“防”、“抵”、“擋”之類的字帖所發揮的能效在謝姨的劍麵前如同紙帛,不夜侯輕而易舉便穿透數層,劍尖抵在那座硯台之上也隻能停頓幾息。
墨花與火光重疊,緊接著便是“嘭”的一聲,湛台書院文房四寶之一的硯台便已崩裂開一個口子,謝鶴衣的劍順著縫隙穿過,一劍便已捅穿了趙晚之的右腹。
謝鶴衣又猛然抽回了長劍,那位大儒接連嘔出兩口鮮血,猩紅浸染寬大儒衫,他邊借力按著腹部倒飛出去,邊試圖辯解:“方才分明是那仇嵐山出手更狠…”
“……”謝姨看了他一眼,“貧道自會一個個算賬。”
趙晚之猛然吐出所有的浩然正氣,正當謝鶴衣準備持劍接招之時,便發現他的身影已然徹底消散。
“……”銜霜君與對岸的妖尊大人對視一眼,謝姨默默道:“這儒家浩然正氣裡還融了妖道的影子,你們妖族到底乾了什麼?”
顧柒顏嘴角抽抽,“本尊也想知道。”
謝姨對妖尊是冇有多少信任的,眼下的情況也是一樣提防更多,不過謝姨正欲開口便聽見宮闈裡不遠處還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傳音:
“忙不忙?這會兒不忙,幫把手啊各位!”
兩人同時回眸,就見那道碧色身影在她們眼前掠過,而她的身前不遠處是一條遊移在雲層深處的巨大蛟龍。
這兩者之間體型差距不是一般的大,但那條蛟龍看上去實在是狼狽很多,爪子被斬斷一隻,後爪也折斷了,就連尾巴都能見森森白骨,那猙獰龍頭上龍角都被擰斷了一隻。
現在正被後麵那位身著碧色旗袍的好姐姐攆得到處跑,那條巨大的蛟龍在天際間發出如雷雲滾動般的咆哮,但迫於身後的血脈威壓,讓它已完全冇了再動手的膽色。
顧欽掠過妖尊大人身邊時還微不可聞地說了一聲:“好久不見。”
顧柒顏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她眼看著一人一龍在天際間盤旋。
謝鶴衣轉頭望向顧柒顏,兩人異口同聲道:
“先斬了那蛟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