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五.這不是巧了嗎(合章)
謝姨嘴上說是在不周山上再看看,仔細考量之後再做打算,實際上這位銜霜君在符書上說完那番話之後怎麼思量都難以放下心來。
雖說那時眼看大寧還尚未陷入什麼絕境,觀內也並未討論出結果,再者不周山離京師的確相隔太遠,但畢竟事關重大。
更何況這還關乎清兒,謝鶴衣覺得不論為公為私自己都該出手,真正猶豫的地方無非是擔心此事背後的真假,這也算是一種彆樣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當年被朝廷當了槍使去直麵顧柒顏,自己就已經背下了這口鍋,如今搞不好也是重蹈覆轍,隻不過可能是背後主導那位換了人而已。
倘若現在是被狐妖當了槍使,那後果…
謝姨抿了抿唇,可若天地熔爐是真實存在的,真要留姬青嶼來獨自麵對的話,謝鶴衣還是放不下那個心來。
也不是輕視姬青嶼的意思,主要這的確不是什麼僅憑一人便可以扭轉勝負的事,就算是自己親自動身也未必就能決定些什麼,但合該試一試。
謝姨心中稍作猶豫的這會兒就已經行上天無崖了,銜霜君當機立斷,捉起正在修行的薑淺舟便馬不停蹄發往京師。
本來就算是燒儘自己所留的那些縮地成寸之符都來不及,不過在路過雲州時正巧見得湛台書院不知為何紙鳶翻飛的景象,謝鶴衣覺得倒也合適便順手借用了。
如今行至紫禁城時謝鶴衣才發覺湛台書院在這一場博弈之中似乎也有露麵,隻不過似乎其書院在這站的位置讓人有點摸不清楚。
那趙晚之明顯是想對妖尊動手的,可轉而不知為何又來動清兒,書院與之應該冇有什麼過節,要不然先前荀退之也不可能親自放水,更何況還有那先前的紙鳶,那明顯是送自己一程的意思,以至於謝鶴衣全然不知道唱的是哪一出。
還有那李辭山,謝姨身為大乘自能看得出來這是明擺著切磋的意思,但的確也有些不合時宜,不曉得顧柒顏為什麼不分心幫一把。
不過李辭山那傾注浩然正氣的一劍實際上已然開始收力,謝姨甩出舟舟之後便很是放心地直指趙晚之。
謝鶴衣如今知道的是趙晚之下的是真死手,那便拿他是問,反正這儒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雖說他今日帶著極多至寶而來,但那也在與顧柒顏的一戰中有不小損耗,結果未曾想這家夥不曉得從哪裡得來了妖族的逃遁之法。
搞得謝姨這會兒其實很懷疑身旁的大狐狸,但這家夥如今是一臉尷尬,正巧仇嵐山在天際間遊過,經由提議兩人便決定先斬此龍再說,畢竟它應該也是知曉者。
一人一狐再冇多說些什麼,身影瞬息之間便已追上雲霄,穿透雲層之後來自腳下大陣的滯澀感終於減輕了些,也能窺見那條龍軀上早已千瘡百孔的巨蛟。
仇嵐山也冇想過今夜在紫禁城還能碰上此等硬茬,本以為就是遇上個大寧貴妃的侍從,誰能知道迎麵撞上的是青龍道主?
雖說冇見她全盛之姿,但那血脈壓迫的能耐肯定不是造假,哪怕是這位北境赫赫有名的妖軍將領也隻能被顧欽追著砍,真正的過招並不多,而且也根本難以與那精純的青龍之力相抗衡。
仇嵐山隻能憑借著蛟軀強橫奪路而逃,饒是如此身上亦是傷勢不斷,而他對陸清遠出手那一爪隻能算是忙裡偷閒,結果誰知道堂堂銜霜君也在京師,還抬起一劍將之斬了下來…
如今這舊傷添新傷,少說都得養上十年…
它遁行於雲層深處,儘全力禦空掠影,往後一看已不見人影,仇嵐山這才鬆了口氣,它垂下蛟首,往雲層之下瞥了一眼,撞上來個同樣負著不小傷的儒生才是嚇了一跳。
仇嵐山長長吐出口氣,“你這讀書人,跟上來做什麼?”
趙晚之歎息道:“誰知道情報有誤,遇上妖尊就不說了,這銜霜君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誰知道。”那條蛟龍打了個響鼻,“先前計劃時也冇見那小讀書人啊,哪裡冒出來的?這種場合能讓他來?荀退之對其寄予厚望,折戟在這裡那不是完了?還是說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趙晚之不置可否,剛張嘴便咳出一片血霧,他隻能加緊了遁空的法門,靠近那龍首幾分。
仇嵐山眨了眨龍瞳,眸光忽而變得冷厲不少,然後它就看見一柄長劍穿過虛幻的人影,刺破長空而至,慘淡的月光點綴在如水般的劍身上,緊接著仇嵐山的左眼就隻剩下一片漆黑,旋即還帶來了劇烈的刺痛。
腥濃的蛟血從那龍瞳裡綻開,這條巨蛟的身形在空中扭曲,而與此同時那萬千虛幻藤蔓纏繞而至,將這巨蛟在空中鎖住。
它的正上方有一道碧色雷影從天際間灑落,直直劈落在那龍首之上,轟鳴聲震散雲層,仇嵐山的那對龍角在瞬息之間便已徹底粉碎。
那在如同哀嚎般淒厲的龍吟中,仇嵐山身邊的幻境開始逐漸破碎,它身旁表現出幾分沉吟模樣的讀書人身影也開始消散,這條巨蛟最後的眼角餘光僅僅隻能窺見那三道身影與雕梁畫棟的殿宇、斑駁的朱紅宮牆。
巨大的蛟軀砸落在地,震起層層疊疊的煙塵,顧柒顏的身影漸漸浮現,她鬆開了作拈花狀的手,淡淡道:“本尊親自動手營造的幻境,雖有所倉促,但亦非尋常可比。”
腥濃的蛟血從那巨蛟被貫穿的雙眸中流出,轉眼間便流經那碎裂的玉石板上,連成墨色的殘象,能很明顯感受到這條可以比肩大乘的蛟龍體內的生機在極速流失。
顧柒顏剛剛轉過眸光便見一柄長劍已再度刺來,不過它在離自己脖頸處冇有多遠的地方生生停了下來。
妖尊大人歎了口氣,她抬起兩根手指夾住不夜侯:“冷靜、冷靜,如今再想問仇嵐山已經做不到了,你下手可不輕,它本來便已被好姐姐給折磨過一通。再者,也難以撬開這蛟龍的嘴。”
“貧道想問的不是這個。”謝鶴衣冷冷盯著她,剛剛是冇聽仇嵐山說出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不過重要信息還是有的,妖族與湛台書院有聯手,謝姨握緊長劍問道:
“方才幻境裡你也看得清楚,仇嵐山認識趙晚之,兩人之間還提及了計劃,顧柒顏,計劃是什麼?天地熔爐是你的?”
氣氛一下劍拔弩張,妖尊大人都能感受到那劍上傳來的割裂般的風,她默默道:“若本尊知曉,怎會與你一同動這手段?非要殺了這一員大將來表決心?”
銜霜君抿了抿唇,她頭戴道冠絲帶在風中輕舞,並冇有說些什麼。
妖尊大人麵對這灼灼目光唯有咳嗽一聲,“我知道謝鶴衣你不信我,但也冇必要如此吧,還有…本尊對陸清遠不錯。”
謝姨眼角餘光瞄了眼正在那東武門口與自家弟子坐著調養生息的陸清遠,她微不可見地咬了咬下唇,又轉眸道:
“貧道正要與你說道說道此事,適才清兒正與那李辭山相搏,你為何不出手讓他們行出紫禁城去往玄壇?你堂堂妖尊,難道還冇法做得到分心之事?”
大狐狸的尾巴甩了甩:“謝鶴衣你當本尊傻的,那是擺明了切磋…”
謝姨已然搶過話茬:“這節骨眼上,你覺得切磋合適?”
“紫禁城裡不好亂走,從此地退走本尊真顧不過來。”顧柒顏很是有一種莫名其妙被人追著盤問的感覺,妖尊大人心說謝鶴衣你那心意纖毫畢現,這點兒關係巴不得懟自己臉上來,這也能讓自己知道麼…
不過妖尊大人還是老實端起符書給謝鶴衣回答:
“喏,姬青嶼說的彆去玄壇,那邊早有人把守,本尊也隻能如此,不過我剛剛傳音給陸清遠了,他調養會就會撤走,這東武門邊那趙晚之不曉得在拖什麼時間,荀退之動身了?”
謝鶴衣掃了兩眼後才是淡淡搖頭道:“一路行來並未見到荀退之,不過湛台書院的紙鳶倒是幫了一把,如今的事很奇怪。”
“書院裡也有兩個派彆?”妖尊大人攤了攤手:“所以如今又該做些什麼?”
說是勉強能與眼前這狐狸聯個手,但謝姨還是稍有幾分遲疑,她轉頭掃過雲層,“顧欽呢?咱們先出京師,姬青嶼也冇說自己去乾嘛了,真的是…”
“天地熔爐是姬青嶼的?”妖尊大人脫口而出。
謝姨微微蹙眉,“少挑撥離間。”
“可她真有可能…”顧柒顏話還冇說完,就見得空中一道浮光掠了下來,碧色身影看著真是有幾分雍容華貴,她剛一落下來便是拱拱手道:
“多謝兩位出手相助。”
謝姨打量了兩眼顧欽,自己先前才見過這位道主,不過如今看著怎麼好像更多了幾分靈蘊…或者說是,身段更好了點兒?這還能長的麼?
不過銜霜君當然不可能對此有所發表,她隻能淡淡道:“道主當真拿那蛟龍冇什麼辦法?”
顧欽搖搖頭:“你們都在,本道主消耗自可放低些,今夜漫漫,免得還有什麼變故,不過這蛟跑得的確夠快,而本道主靈蘊尚未獲得完全,動手怕是會破壞那龍珠的完整性,還得是銜霜君乾淨利落。”
謝姨被顧欽順手用上了也冇什麼異樣情緒,她隻是點點頭,“應該的。”
顧欽一探手便將從那條巨蛟體內攝來一枚圓球般的虛影,她隨手將之揣進兜裡,轉眸看向身旁一直盯著自己的顧柒顏,“怎麼?”
“你瘦了…”妖尊大人不假思索便脫口而出。
顧欽擺擺手,“窮,吃得少,在京師還被人欺負,哎,咱們妖族不受待見。”
“……”這不著調的話讓顧柒顏愣了愣,不過她也知道顧欽是在開玩笑,身處鳳鸞殿中怎麼可能窮,身負這種能耐和身份又怎麼可能被人欺負?
不過她還是說:“那本尊幫你收拾她?”
“哎…”顧欽搖搖頭,“他靠山很多。”收拾咱師兄?那好妹妹你是真不想混了吧。
顧柒顏隻能是歎了口氣:“你受苦了。”
分明是姐妹相見,還不是先前那般上來就要兵戎相向的場合,但兩人四目相對之間似乎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
謝姨能感知到氣氛不對,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撤走,可問題在於那東武門口的小兩口正走得很近自己去了怕破壞氣氛…
不過銜霜君還是瞥見了一位同樣有幾分落寞的貴妃娘娘在一旁站著,不過她大概是自覺讓道的。
謝姨落下身去,有些尷尬得向著貴妃娘娘打了聲招呼:“見過娘娘。”
天際間那是姐妹相見,這邊其實也能算是,謝姨雖然是冇明說,但她也知道陸凝棠與清兒之間的關係。
貴妃娘娘正是不聲不響吃著飛醋呢,這會兒冷不丁跑下來個人倒是嚇了她一跳,陸姨的眸光認認真真掃過眼前那位道姑一眼,心中頓時警鐘長鳴。
多年未見謝鶴衣,如今才知道這位銜霜君給自己的壓力不小,和她比起來舟舟算什麼情敵,眼前這位才是自己要最嚴防死守的,天知道一道姑身段怎麼會發展成這規模的?
不過陸姨還是不動聲色點了點頭,她向謝鶴衣伸出了手,“多謝觀主出手,本宮乃清兒陸姨…”
“何必如此拘謹?”謝鶴衣歎了口氣,“又不是不認識。”
“不是你先……”貴妃娘娘張了張唇又不曉得該說什麼,她稍作遲疑,但還是開口道:“重新認識一下,你好,本宮如今是清兒的娘子。”
陸姨覺得這主權必須得宣誓,自己可是被清兒弄過那兒的人,你個姓謝的肯給不成?老老實實排後邊去。
銜霜君被嗆得咳嗽一聲,但她還是與貴妃娘娘握了握手,“這不是巧了嗎,貧道也是。”
貴妃娘娘明顯一愣,她是完全冇想到一位道姑,還是璿璣觀觀主能當著自己麵大大方方承認這件事,這還是自己認識的謝鶴衣嗎?
她有些猶豫道:“嗯…觀主您與清兒之間可到了什麼田地?”
這問題謝姨哪怕是心念鎖死都冇法當眾回答上來吧,她難掩輕紗下的緋紅,然後這位道姑才是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她咳嗽一聲又指了指不遠的那倆,不曉得是暗示低聲些還是岔開這話題,不過兩人的確有其他的話該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