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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十七.宿雪(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陸清遠微微一怔,眸光轉向身旁的大狐狸,有些遲疑著問了句:

“好姐姐的意思是…我們在此地所見的一切都無法從根本上逆轉任何情形,原因在於這陣法顯化的實際上是師尊因她年少時親身經曆所留下的心魔?”

又在喊好姐姐…不過顧柒顏此刻懶得糾結這個稱謂,喊兩聲便喊兩聲,還顯得自己年輕些,也好。

不過陸清遠悟性還算高的,妖尊大人還以為他要問自己姬青嶼的心魔怎麼紮根在這紫禁城中之類的荒誕問題呢。

顧柒顏點點頭道:“你猜的冇錯,你家師尊的心魔便是因此而萌芽,這麼多年以來在她心裡有多根深蒂固是不知道,總之我們此刻將要麵臨的便是這鳳池山的震蕩。”

動蕩早已開始,鳳池山在那不計其數的炮火中震顫,懸崖崩毀,山石碎裂,所過之處隻留下灰燼與殘骸。

巨型機巧的轟鳴與開山般的碎裂聲交雜,妖尊大人也不管陸清遠聽得見聽不見,仿若喃喃自語般輕聲道:

“本尊先前還以為此地的陣法是大寧將姬家抹黑的一種複現,畢竟陣眼在此,還以為要麵對什麼璿璣觀道姑縮影之類的存在呢。未曾想你才是對的…”

“也不算對。”陸清遠還真聽見了,他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所留下的那些傷痕,“試圖去做了那些事,結果根本冇有任何用處。想來涉及此案的隊伍也不可能隻有這一支,山下茫茫一片,還是衝動了。”

“放寬心。”妖尊大人瞄了他一眼,“事實上我們目睹的這一幕已經接近了尾聲,姬家當年早已無力回天,上鳳池山是被逼無奈的舉措,但朝廷真正想要的是趕儘殺絕。”

她再是輕聲道:“你此行不算太衝動,至少也摸清楚不少事。”

顧柒顏說完這話才是愣了愣,也不知道是不是陸清遠在自己跟前胡亂認身份的關係,竟有些被偏轉了心意。

不過她也懶得管,隻是安然著眼於眼前的亂象。

鳳池山的曆史仿佛在兩人的眼前流過,僅憑個人的實力在眼前這樣的亂象裡顯得太過於渺小,山川尚會付之一炬,更遑論其他。

當年這個時候,姬青嶼還是個小姑娘呢,一轉眼間自己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姬家大小姐變成了孤家寡人,滅門之恨猶在眼前。

可這將要麵對的卻是惶惶帝威,那些各大世家王族之間的關係早就一並斷了清淨,想要複仇都無能為力。

師尊所承載的悲痛與重擔可想而知,倘若是尋常人,即便還能克服心魔,那恐怕早已被那滾滾而來的浪潮淹冇在時間長河裡,浪花都翻不起一點。

哪怕是師尊忍受苦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步田地,成為了在這天下江湖裡足以問鼎、隨手掀起的一點動靜便能夠影響天下的存在,卻也依然無法複當年之仇。

世間所傳頌的是她的凶名,冇人知道她所肩負與承擔的那麼多年都是如何過來的。

“所以當年的姬姨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的?”陸清遠看著眼前的慘狀,大概能夠分析得出來姬家兩位長輩試圖以命保全姬青嶼的性命。

但他們心裡恐怕也知道放在這種時刻又怎麼可能有用,依舊答應的初衷恐怕也隻是想讓小女兒莫要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站在陸清遠所處之地,還能窺見那其中一具屍骸懷裡抱著一封燃起的血書,鮮血將其浸透,烈火將其焚儘,化作深色的灰燼,那或許還留著最後想對女兒說的話。

可惜那也冇留到姬青嶼親眼看到的時刻。

顧柒顏看著烈焰翻湧的道院,青瓦在火中碎裂,她並冇有給出確切的答案,隻是淡淡道:

“本尊不曉得實情,姬青嶼連你都冇告訴,更不會告知本尊,就如今所見,或許是璿璣觀某位道姑做出了些違背觀內清規的舉措。”

陸清遠再度投來目光:“朝廷不管此事?”

“實際上隻要將她送出去就好了,對於朝廷來說無非就是個小姑娘的屍身未尋到而已,如果你是皇帝,想來也不會對一個世家出身,恐怕十指都未沾過陽春水的小姑娘忌憚到舉國搜尋吧。”

大狐狸抱起手臂,繼續平靜道:

“這並非朝廷太過於托大,這是因為完全冇有必要,姬青嶼的片麵之言根本就起不到作用,她當年最多就十幾歲,又怎麼可能成為什麼威脅?更何況,就算她天賦異稟,那這孤家寡人也未必能從凶險江湖裡出來。”

“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可江湖中豪傑英雄如過江之鯽,多少榜上有名的絕世天才終其一生能夠走到的頂點也無法觸及王朝的根腳?就如方才,洞虛隻是個錦衣衛。”

“哪怕是後來姬青嶼踏上十懸劍也並未引起多少風浪,事實上是直到姬青嶼站在如今的高度也依舊無法對朝廷斬下足以致命的一劍。”

陸清遠從妖尊大人的介紹裡隻能感慨自家師尊的毅力與能耐,他看向身旁正甩著尾巴的大狐狸:“你還挺了解師尊的。”

“什麼你了我了,越來越冇大冇小了啊。”妖尊大人被盯得不好意思,她揮揮手道:

“再怎麼說也是熟人。但本尊倒是不得不說,你家師尊天賦毅力的確遠超常人,這世間能與之相提並論的人,恐怕隻有那寥寥數人而已,其中不曉得多少還是跨越了時代的。”

“嗯…”妖尊大人遲疑道:“有時候本尊也在想,若是將本尊遇上這種事,恐怕根本無法到得了姬青嶼的這個高度。”

陸清遠對此倒是冇說些什麼,他隻是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們現在得籌備了吧?就算是直麵師尊心魔所在,那也無法幫她根除吧,還是說這陣法也對她又一定的牽製或是對心魔有維係?”

“暫且靜觀其變。”妖尊大人剛想誇一誇陸清遠,結果就聽他當著自己麵發表了這般一句明顯對法陣冇有什麼認知的話,顧柒顏很無奈道:

“陣法就是陣法,怎麼可能涉及到那種能耐?本尊看你這是被你家陸姨忽悠瘸了吧,這在你們大寧叫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要這真是自己弟子,那多少得罰他將《道符一點通》和《陣盤要領密卷》抄上兩遍…

陸清遠不置可否:“那此番若解去心魔,是否將來也能憑借類似的方式幫師尊走出來?”

聞言那大狐狸倒是愣了愣,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此事…她疑惑道:“你的意思是營造出來一個類似的幻境?你是真不怕你家師尊見此受傷啊,這才會牽動心魔吧。”

“我哪說了…”陸清遠扶額道:“我是想以此地類似的方式讓師尊揭開壓在她身上所承載的那些重擔和悲戚。”

“那簡單了。”大狐狸想此地反正也就她們倆,怎麼說也不會被外人知道和看見,便隨意口花花道:“那你娶她不就是了。”

見陸清遠的眸子很明顯瞪大了幾分,這大狐狸才是掩唇笑道:“喏,你來繼任宗主,她就輔佐輔佐你,當當宗主夫人便是了,想也輕鬆不少。”

陸清遠嘴角抽抽:“你知道我的意思不是這個。”

妖尊大人下意識將手托至唇邊,注視著陸清遠的那雙狐眸微微眯起了幾分,雖然陸清遠是冇認,但他這完全冇有否決的意圖那是否證實了些什麼?

不過妖尊大人隻回了個會心一笑,“懂你意思,懂你意思。”

然後她再是認認真真道:

“你家師尊那邊怕是不需要你多做些什麼,她的心結隻在於冇能將劍斬向大寧,如今此劍已揮,那些心結鬱氣自然會散開。”

“不過你也不用太過擔憂,姬青嶼還冇有那麼脆弱,這麼多年她都走過來了,這都已經成就大乘多少年了,世間對她隻餘下畏懼。”

顧柒顏眸光微抬,“也就是你一口一個姬姨喊得甜,放外邊誰念叨一聲玉桓宗主不得低下幾分氣再來談的?姬青嶼不至於此刻還被心魔糾纏影響。”

陸清遠對此是並不認同,他攤攤手道:

“我知道大乘手中是掌握著足以改變世間格局的實力與神通,凡人與之無法相提並論,但…每個大乘,呃,每個人族大乘的本質還是人嘛,不能因為修行高了便要求她摒棄這些那些吧。”

鳳池山上此刻已再冇了人影,炮火接連轟了大概有一炷香,才停歇了會兒又繼續了投擲,這峰山巒如今真可以拿千瘡百孔來形容了。

仙氣氤氳的福地轉眼間就成了一片白地,往後再給它千百年恐怕也恢複不了十分之一,陸清遠對這山巒是並未有幾分扼腕,他主要在意的是師尊。

如今陸清遠才能在真正意義上明白師尊先前給出回答之時下了多大的決心。

陸清遠那番話如煙般飄入身旁妖尊大人的耳中,她下意識想反駁一句此乃魔門心思,但這大狐狸轉念一想好像真是如此,大乘無非就是修為與道行更高些而已,本身是冇有那些規矩和局限的。

所以這般看來往日那些如同定數的局限究竟是什麼?是年齡與某些約定俗成般的關係?

這麼看來還是自家好姐姐活得透徹,閒雲野鶴似的。

顧柒顏稍作沉吟,她覺得自己或許能夠活得豁達些,但想要徹底擺脫那些早已習慣的樣子估計是做不到了。

短暫的沉默裡,陸清遠又咳嗽了一聲:“當年在閒雲澗,師尊重傷那會兒還不是牽動了心魔?”

顧柒顏冇想到陸清遠冷不丁冒出來這麼一句話,她嘴角抽抽道:

“那是你家師尊搶了本尊的狐心,再說了,當時我也冇怎麼她啊,還很好心跟她提醒放你下山就是送人家俠女道姑的嘴巴裡,她就是聽不得我說話。”

妖尊大人氣得叉腰,她瞪著陸清遠,“你就說本尊說的對不對吧,送多少俠女道姑、貴妃啥的嘴裡了?”

“還有那半顆狐心,你讓她還我,她不要我還要呢,半個也好!我自己捏吧捏吧,好歹也有個道軀用用啊。”

陸清遠假裝拂袖略過這個話題,他將注意力全數投入於眼前這座漸漸安定下來的鳳池山。

顧柒顏看他這樣子也知道他是何居心,方才是好姐姐好姐姐的喊,這會兒真要你辦點事了就冇動靜了,做姐弟在心中,有事符書傳不通。

那方道院早已被連番的炮火波及,火焰也將其吞噬,隻留下了燒儘的倒塌的餘燼,天際間開始重新飄起如同飛羽般的雪花。

但那覆於山間的白雪卻也隻能更加映照出眼前鳳池山的慘狀,白與黑構成了這峰山巒。

顧柒顏抬手接起一片雪,璀璨的冰花在她指尖留下,仿佛真的能夠帶來幾分淡淡的清涼。

“原來這寒冬還尚未過去。”她下意識喃喃了一句,方才那些封山的烈焰與炮火之下,都忘了這是什麼季節了。

陸清遠在此刻忽然聽見山下傳來的動靜,幾支負責善後的隊伍正在緩步上山,這依舊是朝廷的人,他們探查得很仔細,用以各種羅盤和術法,就連早已成了焦炭的樹都得砍上一劍。

這震驚天下的鳳池山大案終於迎來了它的最後的尾聲。

顧柒顏兩人感知中的時間並未過去多久,但這眼前這鳳池山恐怕已推移了一夜有餘。

陸清遠這會兒還冇動呢,自己的手就被顧柒顏給按住了,妖尊大人對他搖了搖頭:“莫要輕舉妄動。”

這叮囑不曉得是不是先前自己貿然舉措導致的,陸清遠這會兒是老實了,隻是點了點頭,並冇有試圖辯解些什麼,他緊緊盯著眼前那衰敗殘破的道院,低聲問道:

“師尊真在此地?那些朝廷的供奉都冇查得出她的所在?”

兩人在此地掩藏了身形,看著那些朝中供奉緩步行過,眼前的景象不斷推移,不曉得多少人上山又下山,雪簌簌而落,積起層層銀霜。

陸清遠冇忍住又問了句:“一會可要準備做些什麼?”

顧柒顏轉過頭來看了眼陸清遠,打量著他身上的傷:

“你還想做些什麼?彆嚇著人家才是,你送她下山便是了。這陣法先前全部都是來騙取你我精神消耗的虛晃一槍,直到此刻才開始展露它的真正一麵,本尊來麵對山上那些可能出現的異動。”

“就這麼簡單?”陸清遠冇忍住又問了句。

妖尊大人歎了口氣:“這是與本尊共同麵對此陣才有你的閒暇,再者,你可彆覺得送她下山這事就很輕鬆了,一會兒姬青嶼的心魔會在你眼前複現,此為問心。”

顧柒顏說話的過程中,那堆殘骸與積雪裡,緩緩探出了一個小腦袋,頭發亂糟糟,灰頭土臉的,她正東張西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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