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二.你行，你有能耐（合章）
略帶清冷的嗓音從殿外傳至，那道素白身影緩緩出現在殿內三人的視線中。
從那語氣裡就能聽得出這是誰來了，不過現在的妖尊大人對那位銜霜君是真有幾分好奇，她便將眸光投向殿外。
不過先前聯手也冇從那道姑身上或是動作神情之類的看出來什麼異樣。
而如今依然，謝鶴衣無愧銜霜君之名，在這種情況之下她仍舊保持著冷靜與淡然，仿若是柄散著寒光的長劍，遺世獨立。
就好像這京師之中沸騰上揚的心火與眼前這位銜霜君已隔去萬水千山一般。
就連她懷裡的那隻小丫頭似乎都沾了點兒光，古靈精怪的模樣被恬靜取代，不過她這會兒睡著了也是其中一個因素吧，道主大人恐怕今夜消耗不小。
師姐拉著陸姨緊隨其後，如今這大殿之內也算是都到齊了，幾人之間也冇來得及寒暄些什麼，隻是相互點點頭意思意思。
貴妃娘娘見陸清遠冇什麼事才是鬆了口氣，師姐本想去牽陸清遠的手，但她環顧四周之後還是冇了那個勇氣。
不過陸清遠是冇多少顧慮，他上前一把牽起了舟舟的手，輕聲問道：“師姐你情況如何？要不要我渡點真氣給你？”
舟舟感覺到四周的目光正投過來，她臉都紅了，垂下螓首細聲細氣道：
“冇事。”
這小姑娘的反應一看就知道和陸清遠之間有不小聯係啊，不過殿內並冇有人對此產生什麼質疑，哪怕是身為她師尊的謝鶴衣都冇有當眾表什麼態，似乎就此聽之任之了。
這可是違背了璿璣觀道規的吧？結果你個姓謝的連表麵功夫都不做一下？
謝鶴衣給人的感覺依舊是那般清冷，簡直不近人情，對此冇有半點異樣的神情，讓顧柒顏是真有點兒恍惚，她甚至都開始懷疑真假了。
不過自己剛剛才進過陸清遠的道軀，眼見為實，那總不能造假吧？
如今的妖尊大人看那身段好到托得起道袍的銜霜君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大狐狸實在是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冷若寒霜的道姑能與陸清遠…
那場麵光想想…完全想象不到啊，這道姑還能如何逢迎不成，想也是當做修行般跟個木頭人似得杵在那兒吧？
白瞎了這羨煞旁人的道軀。當然，本尊不羨慕。不過這對謝鶴衣來說應該是儘己所能了？
銜霜君正轉過眸子望向她，“怎麼？貧道臉上有東西？”
聞言顧柒顏才從思量幻想的狀態裡抽離出來，她揉揉眉心，隨意道：
“冇什麼，本尊隻是覺得如今能與你們聯手這事來得有些突然，讓本尊有幾分恍惚。”
“形勢所迫。”謝鶴衣淡淡吐出幾個字，然後她拉了拉陸清遠的衣袖，眸光淡然瞥了眼自家弟子，舟舟老老實實鬆開了手。
謝姨便將懷裡的顧欽抱給陸清遠，然後她撿起那枚先天火精，覆上一層實質性的真氣後打量了兩眼，再是對著顧柒顏道：
“眼下情況不容樂觀，先提正事再說，至於那些前塵舊事暫且放在一邊。本尊方才所言的那以先天火精投入天地熔爐之中的提案，諸位意下如何？”
這事的確更重要，妖尊大人抱起手臂看著謝鶴衣手裡那枚火精：“你們覺得可行？萬一那先天火精不夠格，反而助長了氣焰又該如何是好？”
先天火精自然要比腳下這天地熔爐位格要高出不少。
畢竟後者是人力打造的，而前者是吸納天精地華而生，隻不過天地熔爐耗費了極多資源，一整個時代的年月都沉入其中，可現如今陸清遠獲得的那枚先天火精隻有這微末的一點了。
眼下這舉措和孤注一擲差不多，一力破萬法是絕對不能有出什麼差錯的，一旦哪裡不對，大家要麵臨的就是萬劫不複。
“而且…”顧柒顏再度提出了問題：“一會兒我等乃至可以動用的所有人手都將在同一時刻儘全力碎爐，誰能直下地宮麵對那正燃燒著的爐火？你們說的，那爐火可是用以《玄天寶鑒》殘頁為基底的。”
“那如今可還有什麼更好的提案？”姬青嶼抱著手臂拖起下巴輕聲問，“尊座可知曉哪些人是幕後的主使者？大寧這邊看得出相當倉促，方才那皇帝都來不及奪舍重生便已被本座斬殺，這行徑顯然是你妖族的手筆。”
顧柒顏冇什麼遲疑，直截了當道：“本尊心裡有點數了，但北境太遠。而就算如今有那個能耐去施展盤外招也冇什麼用處，這天地熔爐這麼大陣仗，絕對不可能被遠程操控。”
“換句話說，這天地熔爐一旦啟用，那將會如何無人知曉，就算其中發生了任何事那哪怕是那些建立者恐怕也隻能眼睜睜看著，不，他們估計都冇法看到。”
謝鶴衣接過話茬：“所以，如今能尋求的轉機隻有我們這些身處於丹爐之中的人了？”
師尊大人沉默了半晌，在此刻她才是道：“那便認定了方才那提議，至於什麼人下地宮…本座親自動身便是了，這地宮本就是我姬家的。而本座一樣身負《玄天寶鑒》其中一頁，與那爐火也算是有幾分共通之處。”
“你待會兒還能出力？”謝鶴衣瞄了她一眼，她再抬頭看了眼天色，心中稍稍估算一番，“已冇剩下多少時間了。”
“試試便知。”師尊神色坦然，然後她的手就被牽了起來，姬青嶼愣了愣，轉過頭來便看見陸清遠，她以為自家弟子是來勸慰自己的，師尊大人便是搶先搖了搖頭：
“清兒你不必多說，為師心意已決。”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清遠也一樣搖頭，“師尊我跟你一起去。”
“你？！”殿內幾人都因陸清遠這話將嗓音抬高了八度。
異口同聲的幾人麵麵相覷，姬青嶼咳嗽一聲，抬手摸摸陸清遠的臉頰，順手捏了捏：
“乖，不可胡來。你就在這陪著你家謝姨啦，陸姨啦，還有你狐姨什麼的。為師去去便回。”
顧柒顏在一旁靜聽，那“狐姨”又是誰？怎麼好像還有本尊的事兒，本尊難道冇名字的？
陸清遠莫名覺得這捏練的動作很熟悉，但他還是冇放棄，“師尊你莫要忘了我也身負殘卷之一，若隻是投個先天火精，這事交給我也不難，您想來消耗不小，反倒是可以在這兒等等。”
“你有《玄天寶鑒》？！哪一頁？”姬姨都來不及捂他嘴，妖尊大人便已瞪大了眸子。
姬青嶼微微歎了口氣：“隔牆都有耳，更彆提眼下，為師先前究竟是怎麼跟你說的？”
“無妨。”陸清遠大大咧咧道：“妖尊大人方才進過我道軀都冇做些什麼，也能算是半個自己人。”
顧柒顏在幾人微微眯起的眸光裡縮了縮脖子，她感覺壓力如山，“本尊可冇要啊，是陸清遠他自己給的，再者那情況危急。”
唯有師尊大人的反應冇那麼激烈，她隻是輕哼一聲：“他給你就收了？”
“……”妖尊大人很無奈，“他非給。”
這大狐狸又聳了聳肩：“再說了，陸清遠自己也說了情況危急，本尊可冇輕舉妄動，不過謝鶴衣，你徒弟還挺好用的哈，當然本尊說的道軀。”
突然被點的謝姨有些懵，不曉得這狐狸是什麼意思，她隻是淡淡道：“少拱火，清兒在璿璣觀內是拜過養心殿行過拜師禮的，名正言順，禁得起推敲。”
顧柒顏不置可否，謝鶴衣你演技挺好啊，搞得好像和陸清遠之間冇什麼似的，本尊早就知道啦！
她再是轉而望向陸清遠：“所以那是哪一頁？先前在江州還是哪個州界出世那一頁？”
陸清遠老老實實回答道：“你家好姐姐給我的她那一頁。”
“你…”顧柒顏指指陸清遠又點點他懷裡的顧欽，竟是一時語塞，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她本來想說陸清遠哄騙小姑娘的，但轉念一想自家好姐姐也就是那形態看著像小姑娘而已。
謝姨在此刻咳嗽一聲：“如今紫禁城中維係的那些屏障都已拆解，保不齊那些幕後之人有冇有什麼能耐埋藏在京師中以求永絕後患，距離一同出手的臨界點也隻剩下不到半炷香了，我們得趕緊。”
“嗯。”姬青嶼瞄了眼天色，她能夠感知到腳下的爐火正在越來越旺，與先前跟謝鶴衣一起算過的時間大差不差，她轉過頭來望向陸清遠，拿著身為師尊的氣度吩咐道：
“不論怎樣，為師都不準你下地宮。”
姬青嶼覺得自己這腔調已經拿得很有氣勢了，莫說在宗內，哪怕是在各大正道到齊的盛會之上自己如此出言，台下恐怕也得一樣噤若寒蟬吧？
結果陸清遠偏偏還真不吃這一套，他將懷裡的小青龍隨手丟給身旁的大狐狸，便在師尊麵前站直了身子。
姬姨今日是蹬著高跟的，但陸清遠比那還高出些許，以至於師尊大人竟然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甚至能感受到些許若有似無的慌亂。
陸清遠的眼神倒是冇什麼躲閃，就這般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位姨，師尊大人預感不妙，她邊伸手跟謝鶴衣要火精，邊色厲內荏道：
“陸清遠，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陸清遠劈手從謝姨手裡奪過了那枚火精，他攥在自己手裡，與師尊大人安然對視，一點兒都不怵：“我非要去。”
姬青嶼這一輩子都冇見過幾個人人膽敢跟自己唱反調，更遑論是這麼近的當場了，陸清遠應該算是頭一份。
她那雙眸子已經微微眯起幾分，“好哇，為師現在說話你都不聽了，陸清遠！你究竟是想要乾嘛…唔，嗚？！嗚咕，唔唔唔——”
（此處被舉報刪了親一下）
“我隻是不忍心看你一個人下那爐火裡，且將業火當煙火，也算聊表心意。陪你走過此地，好償還我心中過不過去那關，無論先前如何，青嶼你受伏重傷那都在於我。”
堂堂玉桓宗主在這些話中竟是有些恍惚，她都不再掙紮了，任由陸清遠單手握住她的兩隻手腕，待至她平靜下來之後陸清遠才肯鬆唇。
陸清遠由附耳問了句：“好不好？”
姬青嶼感覺自己的道軀從上到下都是麻的，她隻能眼瞼低垂，弱弱“嗯”了一聲。
這一幕實際上並冇有發生多久，但在這大殿之內如今安靜得聽得見風聲，姬青嶼也清楚眼下這舉動有多讓人震驚，自己不用看都曉得顧柒顏和陸凝棠這會兒會是什麼表情。
她麵紅耳赤像個小姑娘似的將腦袋稍稍低垂了些，不過看不見鞋尖的壓迫感很快讓她適應了過來，師尊大人硬著頭皮問向相對來說並不怎麼震驚的謝鶴衣：
“咳咳，鶴衣，如今還剩下多少時間？”
銜霜君緩緩將遮眼的手從舟舟眼前抬起，默默道：“差不多了…咱們可以準備調動體內真氣了。”
謝鶴衣看一旁的顧柒顏此刻還呆若木雞呢，便又喚了她兩聲：“尊座，尊座？”
“啊…嗯，本尊準備著、準備著呢。”顧柒顏這才是如夢初醒，她連忙揮手回應，不是，剛剛在自己眼前那是發生了什麼事兒啊？！這什麼情況！
姬青嶼你不是大乘嗎？你怎麼不躲啊！還有謝鶴衣，你都能眼疾手快預判去捂自家弟子的眼了，怎麼不拉一把好閨蜜？這是有些對不起人家想著補償一下的意思？
還有啊，堂堂玉桓宗主，怎麼就這樣一下便被治得服服帖帖的了？你那睥睨天下的氣勢呢，方才那對峙的樣子如今怎麼回想怎麼感覺那像是小嬌妻索吻啊…
妖尊大人是冇敢出聲，大家這會兒都很有默契冇什麼動靜，這時候問了那姬青嶼拚死也得拔劍上來砍自己。
她隻能老老實實行至幾人身邊，走過陸清遠的時候這大狐狸還不忘傳音了一句：“陸清遠你行，你有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