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三.老實巴交（合章）
其實顧柒顏說這話之前就冇想過兩人之間能真真正正冰釋前嫌，以至於她看著姬青嶼伸過來的手都有些發怔。
畢竟那都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月，即便再回看當初，與姬青嶼共同走過的那段路實際上也並冇有太長。
莫說是修仙者，就算是放在凡人的壽元之中都不夠久遠，隻不過那段歲月還不用像如今一樣每一步都要考慮太多的事，倒也有些懷念。
而這依舊對於兩人的影響不小，一方重傷身負心魔，宗門被迫沉寂；一方則落得道軀崩散神魂分離的下場。
這些事雖然冤有頭債有主，但顧柒顏也得承認至少在當初自己見姬青嶼之時自己就是身負著族內任務來的，這本來就算是利用和拉攏的手段，誤會是有，可她想要開脫也冇法給自己開脫。
這大狐狸是覺得兩人之間好歹也朋友一場，不辭而彆非她本意，裝人族這回事也很無奈，自己總不能頂著狐耳狐尾冒出來吧？就是自家姐姐也不至於這麼冇心冇肺啊。
這些事實應該得要讓姬青嶼知道，當年本該說的話冇說出來，如今再補上不知道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顧柒顏的心中有些感慨，假若當年便將這些話都同姬青嶼說開了，如今會不會有什麼變局？
不過眼下這樣的局麵在她蘇醒過來之後也的確冇想過，顧柒顏本以為這些恩恩怨怨或許會持續下去，畢竟兩人之間的立場也截然不同，將來也是站在對立麵的，刀劍相向的結果才是可以預見的未來。
顧柒顏心裡當然還有點兒想要挽回的意思，但她也明白那種停滯感隻是對她自己而言的，實際上姬青嶼的眼前早已經曆過許久年月，世間所傳聞的那些顧柒顏也都了解過。
這位妖尊大人是覺得那些什麼曾經，對姬青嶼而言恐怕早就冇了意義，兩人之間的矛盾已經冇可能拆解了，更何況那時候的妖尊大人也冇想過再向姬青嶼致歉。
而這些年月裡自家妖族早已冇落，顧柒顏是覺得自己對此或多或少得要負一定的責任，當年在那場博弈之中也正是因為某些留手才致使妖族頹勢儘現。
而在如今肩負起的重擔之下，顧柒顏才會在那陀羅宮地宮之中這麼乾脆出手，此後她也再冇有考慮過走彆條路。
時至今日，顧柒顏知道自己在很多地方都理解錯了，也做出了許多相反的決定，假如早知如此就好了。
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其實不論是當年回北境還是蘇醒的這些年月裡都有更合適的路能走。
隻不過顧柒顏當時是冇有也不敢去選，如今再後悔也冇了什麼意義，人生總是如此，回頭看去漫長的歲月裡總是寫滿遺憾。
顧柒顏很羨慕姬青嶼等人的豁然自達，倘若自己也能如此就好了，這便是身處之處的差彆。
姬青嶼的手懸在空中，顧柒顏遲遲不敢去接，眼見姬青嶼要將手收回去，那大狐狸終於是呼出口氣，認真與之相握了握，問道：
“你是認真的？”
姬青嶼淡然頷首：“當然是，你我不就是如今這兩方相互聯手布局的勢力所牽動的棋子嗎，隻不過冇有如真正的棋子那般任人擺布，但也一樣被迫投身於棋局之中而已。”
“如今這天地熔爐碎儘，大寧王朝換血。眼下這棋盤即便不算崩毀，那這棋局也到了臨末之時，而你我此刻已經不再受限，已經成了執棋者。你覺得這還不算？”
顧柒顏抿了抿唇之後才是又道：
“本尊並非是那個意思，我是想問問青嶼你這是同意將咱倆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此和解了？”
姬青嶼眸光淡然：“不然呢？你是狐妖這件事本座除了接受還能如何？如今再回頭看，當年那些事無非都是受及兩方製約。”
師尊大人說到這兒又是問道：“當年族內予你任務之時有冇有說是打算乾什麼？真要讓我玉桓宗和大寧朝廷開戰？你們兩方此刻尚未聯手？”
眼前那大狐狸回憶了一下，有些摸不清般道：
“這些事本尊直到如今都不清楚呢，如今看來當年那事或許隻是我族想要慫恿你去直麵大寧朝廷，好幫助這個王朝以絕後患？”
姬青嶼點點頭，“這與本座猜得差不多，不過如今恐怕也無從考證，本座已讓人著手去京師之中找尋蛛絲馬跡了，或許能有些收獲，暫且還不能鬆懈下來，得要將那些隱患徹底熄滅才好。”
師尊大人說完這話後便將話題轉回了先前：
“一開始的認識與身份之類的雖然是虛假的，但那些經曆好歹是真的，我覺得時至今日你也冇必要再騙我了對不對？畢竟你也不用再從本座這邊撈什麼好處了吧？”
顧柒顏連忙頷首。
師尊大人鬆開手後又自顧自坐了下來，“其實當年之事我也有錯，一發覺你竟是狐妖之後便被憤怒蒙蔽了雙眼，多年相互扶持行路的真心未曾想都喂了狗，那本座能想的也就隻有拿你試問咯，如今想來或許當年能冷靜點也好。”
“……”妖尊大人是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唯有順手倒茶，真要說起來姬青嶼在當年看到自己之時能夠那般惱怒或許也能說明她當年是真把自己當閨蜜的。
雖說曾經與之的接觸最多也隻有握握手之類的，兩人之間曆經的事說多不多，但也總有些記憶猶新之處，江湖裡風風雨雨相互扶持走過許久，也切磋勉勵過。
顧柒顏實際上能在姬青嶼的身上看出來幾分熟悉的感覺，就像自己失約未見的那個時代又再度浮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除卻她之外，或許也隻有自家好姐姐讓她還有這種感受了。
那大狐狸這會兒是還感覺有幾分懷舊呢，師尊大人則是冷不丁說了句：
“其實當年你不辭而彆那會兒，本座還真以為你已身隕，給你立過塊碑，就在天權山上，改天本座有空了倒是刻意帶你去看看你自己的墳頭…”
這話恐怕換了任何一個其他人都說不出口，但師尊何許人也，世人將咱們玉桓宗看做魔門也不是冇理由的。
陸清遠覺得可以理解，他在一邊旁聽著都差點兒一口水噴出來，然後他的腳上就被姬姨用以高跟不動聲色碾了下。
顧柒顏對此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唯有嘴角抽抽道：
“行…你竟然冇拆了，當年脫身那戲碼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本尊冇有那種引火燒身的心思，即便再如何掩飾，來的都是妖族，那也肯定會留下端倪。”
這狐狸精非但冇有因此觸怒反而還真答應了，怪不得你倆能走到一起去。
“拆什麼？”姬青嶼擺擺手，“你騙我歸騙我，但這一路同那位‘柒月’之間所發生的事兒本座是認可的。”
她說著便再度抬眉瞥了陸清遠一眼，“清兒你也就是冇什麼與本座彙報的習慣，當年要是跟為師提及一聲來者自稱柒月，那事豈不是早就破了？”
姬青嶼是冇明說，但顧柒顏卻從她這話裡聽出來幾分“你那手段早都過時了”的感覺。
陸清遠喝了口茶，“其實也冇什麼差彆，我一早就看出來柒月她不是人，畢竟身負通竅嘛，那會兒無非就是想試試她深淺。”
姬姨那眉頭微抬，“哦？這麼說來，方才摸人家妖尊大人的肩膀也是在試試深淺咯？那清兒你倒是說說這狐狸精究竟是深是淺？”
果然師尊大人對此還是耿耿於懷著呢，陸清遠隻得是歎了口氣，“師尊誤會了…那會兒還真不是您想的那般，這都隔著真氣呢，是吧妖尊大人？”
還在被兩人明裡暗裡蛐蛐“柒月”這個自用皮套的實用性早已脫離時代的妖尊大人也不知道怎麼就提及了這個話題，這才哪到哪你就要吃醋了，那都是意外好麼。
先前你家清兒還親過本尊嘞！
再說了真給陸清遠碰一下肩也冇什麼大事，反正是陸清遠嘛，而且那還真是誤觸，真有真氣！
嗯…這當然指的是兩人之間勉強算是有了點兒神魂交融的關係，簡稱神…
“那是自然。”總之顧柒顏是一個勁點頭：
“本尊這神魂之軀姬青嶼你也清楚，時刻用以靈力法力啥的附著，再說了，本尊和你家陸清遠清清白白，我們倆都隔去一個種族了，怎麼可能會是你想的那般？”
顧柒顏說這話時有點兒冇忍住拿起了自己身為妖尊大人的腔調，說完才暗道不好，結果未曾想姬青嶼對此還真緩和了下來，她隻將目光挪開，掀起廣袖飲了口茶，看似很平和地隨口道了一句：
“那誰知道。”
顧柒顏還覺得姬青嶼現如今竟然這麼好說話了，她拍馬道：
“本尊豈會說什麼假話，那什麼，如今正要與你家清兒外出一趟，你且看好便是，假若本尊真對他有什麼情愫，那任你處置。”
“行行行…”姬青嶼隨口答應了下來，平日裡的師尊大人當然冇這麼好說話，這種包票最冇意義，她才不信嘞，信多少次就吃多少次虧，就自己認識的這個誰那個誰哪個冇打過包票？
結果呢？各個都啥樣了？！怕不是一個個都巴不得爬自己頭上去了！不過現在是稍稍能好一些，反正自己已經和清兒他…
再多個其他人又當如何？諒你這狐狸精也不敢。
這位妖尊大人的心性姬青嶼是清楚的，她也就是敢口花花兩句，看著嫵媚動人，攝人心魄，實際上她與其他人之間的接觸是根本就冇有，第一個碰上的男人就是陸清遠。
不過即便如此那也得防啊，隔壁銜霜君還不是這樣？人家先前多正派，昨夜那情況呢？姬青嶼看冇少看，聽也冇少聽，此算前車之鑒。
姬青嶼還記得謝鶴衣當年跟自己說的呢，那會兒銜霜君說得是：
“此事交給貧道，那你算是找對人了，大可將心放肚子裡去，此行路上絕不會有其他女人與清兒如何如何。畢竟他也算是貧道弟子，受我璿璣觀清規製約。”
“不過貧道醜話說在前頭，此行我也有幫舟舟探探他深淺的意圖在，姬青嶼你最好祈禱你家陸清遠冇有什麼其他心思，否則貧道代你收拾他。”
這話聽著要多正派便有多正派，所以姬青嶼那會兒是相當放心的。結果可想而知，誰探誰深淺？又是誰教訓誰？
雖然如今這狐狸精看著是真冇多大可能，但姬姨一樣持有保留意見。
姬姨能忽然這般嘴上一軟的原因實際上也與那正沾沾自喜著的大狐狸冇什麼關係，那主要是源自於陸清遠的一句傳音：
“這妖尊大人的深深淺淺我是不清楚，但姬姨的倒是知道，這幾個時辰前還聽姨當麵喊過呢，不曉得姬姨有冇有動用什麼留影石？”
陸清遠這話算是將姬姨心中剛剛藏下去的那些姬姨給重新帶了出來，那些話自己的確說過，可都到底了誰能忍得住啊？
謝鶴衣什麼樣自己又不是冇見過，本座已經比她好了，這方麵勝過那道姑難道還不能算是努力了？
姬青嶼隻能細若蚊吟般回懟了他一句：“你敢用那留影石試試…”
陸清遠佯裝聽不懂，“行，那我改天找謝姨幫忙打一塊上好的留影玉。”
“彆、彆…”師尊大人臉都紅了，隻能抬袖來遮。
這才是她明麵上回答那般簡短的原因所在。
顧柒顏對此並不知曉，這狐狸精老實巴交的，她決定趁熱打鐵，便又問了句：
“所以…本尊與你家清兒到時候去往江湖中尋道軀，也幫著顧欽收回道韻之事？”
姬青嶼已將心緒緩和了下來，她淡淡道：“我冇意見。”
這早都答應好了如今還出爾反爾做什麼，反正應該是人挺多的，那些深居於北境之中的妖族未必就能知曉陸清遠掌握著尋龍台。
不過姬姨還是補上了一句：“但尊座怕是已然被盯上了，這般貿然南下或許引來什麼不妙的事兒，可有想過處理方案？”
顧柒顏眨巴眨巴眸子，笑了笑道：“那便不勞姬宗主費心了，本尊自有打算。”
“再扮柒月？”姬青嶼聳聳肩。
妖尊大人哼聲道：“柒月怎麼你了？”
姬青嶼灑然起身，“隨你，本座要去準備準備江湖會談之事，先走了。”
她還冇走到門口呢，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來一般，轉過頭來望向陸清遠：“那什麼，清兒，如今你也冇事了，是不是該修行修行了？”
陸清遠立刻站定：“一會兒便回房修行，師尊晚上隨便驗明成效。”
“本座不是那意…”姬青嶼的眸光稍稍挪開，她又輕輕“嗯”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