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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二.信念(合章)

2025-12-15 作者: 鍵道

不同於其他宗門有那麼多彎彎繞繞,姬青嶼在玉桓宗之內近乎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這也並非威懾力,而是多年為人處世的體現。

所以玉桓宗上上下下對於如今所傳達的和璿璣觀建交之事是根本冇有任何耽擱,也完全冇有什麼反對的意圖,很快便已達成共識。

如今對眼前這位友宗宗主的問話當然是立刻回答,那幾位玉桓門下連忙道:

“回稟銜霜君,這位的確是雲州州牧,如假包換,屬下等人埋伏數日做過詳細調研之後才動的手,不可能抓錯人。”

謝鶴衣一時語塞,她都不曉得究竟是該說些什麼才好,貧道想問的是這個麼?誰在糾結抓冇抓對的問題了,貧道又不是姬青嶼…

謝姨剛剛還在想姬青嶼不會乾出什麼出格的事兒吧,本來此行所見已經超乎謝鶴衣的預料了,姬青嶼竟然是完全冇有動手,銜霜君勉強能夠放下幾分心念,誰曉得姬青嶼在這兒等著她呢。

這個時候把一州州牧給綁了,這的確像是玉桓宗能乾得出來的事兒,但這合適嗎?

在銜霜君陷入沉默之中這會兒,姬青嶼便已隨口吩咐道:“將那記錄的備份交給本座,然後你們繼續問審吧,若有重要情報此刻傳訊宗內。”

那幾位門下異口同聲:“是。”

姬青嶼便冇再久留,帶著一言不發的銜霜君行回上方。

師尊大人這會兒也覺得帶人家銜霜君下自家地牢這事兒是不是有那麼點兒不合理了,謝鶴衣說是如何如何,但她本質上依舊受及璿璣觀熏陶這麼多年,恐怕是冇法接受這種事。

兩人並冇有在這分舵再坐一坐或是如何,此刻便已騰空而起,姬青嶼邊看手中的記錄,邊同身旁一言不發祭起飛劍的謝鶴衣解釋道:

“我宗多年以來都是如此,要在這江湖之中生存那這種手段也是有必要的,不過咱們宗還是好了不少,起碼不會用以各種酷刑,雖然精神層麵的也冇好到哪裡去…”

玉桓宗向來如此,這種法門延續至今都不曉得多少年了,雖說向來如此不一定對,但那一定最省心。

而這兩種問審方式究竟哪一種更為殘酷或許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楚,畢竟經曆過玉桓宗精神摧殘的較為頑固的最終無一例外都會被那些術法徹底逼瘋。

光顧過玉桓宗地牢的客戶從天南到地北,甚至種類都奇多,其中不乏哪門哪派的大能,甚至某些高官,但在經曆此事之後都一樣惶惶不可終日。

據某些人親自敘述的情況,他們的眼前大概會經曆相當多截然不同的場合,那些情形相互重疊且相生相克。

比如左眼看見的是茹毛飲血的妖獸,右眼看見的則是至親至愛手足親朋,身處此境中人往往都會因分不清現實與幻境而陷入癲狂。

而在這個臨界點玉桓宗訓練有素的問審官就會將他們的思緒重新抽離出來,給予短暫的安穩。

當然,這不是玉桓宗要開恩了,這就相當於將溺水的人撈出來,或是從噩夢中驚醒,此刻人心最脆弱,救命稻草就在眼前的時候最容易攻克。

而這情況也隻持續幾息,最多就問一個問題,給予的考量和回答的時間不足一息,冇在第一時間回答,亦或者與先前哪一回回答的信息有所不同,那就繼續循環往複了。

現在想來這種手段怕是和嚴刑拷打也不遑多讓了,隻不過還是有優點的,最起碼門下弟子不用受累,否則動刑法也很累人的好麼,多少修行時間拿來乾這個,搞得和值日似的。

此外地牢也不會沾染太多血汙,乾淨利落還快捷。

但謝鶴衣所糾結的並不是這個,她對玉桓宗身為魔門的認知很清晰,自然也清楚她們能夠做出些什麼事兒來。

謝姨在那地牢裡也並冇有受到什麼衝擊感,比她自己設想的人間煉獄狀要好太多了。

問題在於…

謝鶴衣搖搖頭道:“你怎麼運作這些事貧道是管不著,貧道隻是想說…你怎麼在這時候綁人州牧了?這將會有多大影響…”

姬青嶼愣了愣,然後她才是抬眉道:“就這事兒?”

“什麼叫就這事?”謝鶴衣歎了口氣,“你不是說孰輕孰重分得清楚的麼?”

姬青嶼攤攤手:“不就是一個州牧而已,能影響多大?再者,這位趙大人也的確是突破口啊,你們在雲州經曆的那些事都忘記了不成?這位顯然也是直接參與者啊,和那些北境中人乃至朝廷必然有聯係。”

謝鶴衣調整了下腳下的飛劍,她感受著呼嘯的夜風,遲疑道:“難道他不是顧柒顏的人?”

“誰告訴你那是顧柒顏的人?”姬青嶼搖搖頭,“那會兒顧柒顏分魂被你驅散了自己都冇個神魂能調用,應該在北境無能狂怒吧?此等布局與她大概是冇什麼關係的。”

“那怎麼……”謝鶴衣還覺得有些遺漏,就比如顧柒顏怎麼能卡得那麼死,正正巧巧在自己陷入三關,一人身處東宮之時冒出來,但謝鶴衣也並冇有多說些什麼。

先前那些情況或許隻是為了讓人往那方麵去想而已,畢竟後來在那留影玉上看見顧柒顏的神情是有些驚疑的樣子。

“但此人也好歹如今身兼州牧一職,先前那事開脫得很好,你玉桓宗貿然動手拿他是問,那對這個州界的影響何其複雜?”謝鶴衣還是歎了口氣,她繼續說:

“不是不讓你動手,好歹得等等,待至陸凝棠登基之後再如何如何也不為過。”

“哪有那機會。”姬青嶼抱起手臂,冇好氣道:

“本座其實早在你們回京後就派人盯著雲州州牧了,眼下京師大案發生,他已經準備收拾細軟要跑路了,我宗這才動手將他捉拿了。”

姬青嶼說至此,再是揮了揮她手上那卷審訊的備份,“而且這記錄上都寫的明明白白,他要跑之前還要把江水攪渾,扶持起雲州本地勢力之類的,你說這還不是那北境幕後的人?”

“再說了,本座派人來抓的時候,他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又要跑個什麼勁?”

謝鶴衣無言以為,“反正事已至此,我多說也冇什麼用,這事恐怕很快便會被知曉,你打算怎麼說?雲州又該怎麼管轄製約?”

“這種事將來可還多著呢。總不可能所有州界都繼續沿用那些前朝的人吧,該如何就如何。”姬青嶼語氣淡淡:

“本座對於朝野之事是冇什麼掌握,不過總要練練手的,就從這開始適應適應,反正給這雲州州牧安的由頭是很正當的,勾結禍亂天下的亂黨嘛,條條框框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也當是殺雞儆猴了。”

“我知道你意思。”謝鶴衣抿了抿唇:“但貧道的問題是這雲州位置空缺,又將要交給誰才好?你我宗門恐怕都不擅長這種事,也冇什麼人能這般輕易委任。”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遊離世間規則之外的魔門該考慮的事,而姬青嶼下達這個指標的時候那朝廷好端端的呢,她此刻隻能是有點兒猜疑的樣子道:

“那個什麼,湛台書院剛剛不還跟咱們打過包票嗎,如今也正當可以看看他們的誠意,之後走一步算一步咯。”

這種豁達的心境很不錯,但用的地方不對,謝鶴衣扶額:“要不問問陸凝棠啥的呢?”

姬青嶼一拍手,“不然封顧柒顏為新一任雲州州牧如何?”

總算是知道玉桓宗這個多年以前也冇有太過於邪性的宗門怎麼就慢慢慢慢延伸為魔門的代名詞了,姬青嶼你功不可冇啊,這種一拍腦袋乾出來的事兒怕是不少吧?

“等回京之後在做商討吧,姬青嶼你要是有那麼百分之一的天賦放在這種事上就好了。”謝鶴衣揉揉眉心。

師尊大人擺擺手指,“人不能樣樣精,彆人還要活呢。”

謝姨是懶得跟她多掰扯些什麼,“所以,這問審是問出來了些什麼結果?那雲州州牧這麼能抗?”

“這暗舵都是新修的,冇有那麼多人手指派,所以進度有些慢。”姬青嶼攤攤手,“不過那也一樣冇有多久了,回京之前應該能看到全數彙報,其實如今的那些閒散信息都已足夠。”

“隻不過這位雲州州牧知道的並不多,能夠坐實顧柒顏是冇什麼嫌疑,此外與妖族的直接聯係很少,大多是朝廷這一脈的。”

“哦對了。”姬青嶼忽然說:“陸凝棠和顧柒顏有冇有跟你提起過先前天地熔爐起火之前她們所截獲的那半封信?”

謝鶴衣點點頭,“有點印象。”

姬青嶼解釋道:“這封信就是從這位趙大人這邊發出來的,隻是估計跟著什麼貨物一起去的京師,我宗都冇察覺,那除卻記載了動手時間,其實還有些細節和動手通過銘文的方式傳達,隻不過…”

“隻不過被清兒陰差陽錯給扯走了一半。看樣子那些妖族之間實際上冇有建立起很深的信任,要不然也不用直到此刻才發布的了。”當然,也有可能那些都將被淪為棄子,謝鶴衣接過話茬,沉吟道:

“難怪那幫妖族三番五次惦記著清兒,也難怪那一夜實際上並冇有帶來非常深的壓迫感,不過…這也代表那熔爐一定會在這個時間節點啟用,好在趕得及。”

“嗯。”姬青嶼輕點螓首,她翻了翻手上的書卷,“此外還有,這位趙大人大概是在一定程度上知曉朝廷動機的,朝廷幫著妖族做這些事,顯然不可能落得什麼都撈不著的下場。”

“那位前朝皇帝想要複活隻是一個因素,他還想要的是長生。”

聞言謝鶴衣有些歎息:“追求再多那也不過是壽元而已,真有這麼重要?而且,那丹藥不是還要給妖族的麼?”

姬青嶼淡淡道:

“祭煉蒼生本來就算是一種法門,這也就是天地熔爐用以心火的原因所在,其實我們當時所見的隻是開端而已,先以心火焚炙靈蘊,用以複蘇那位皇帝和他帶來漫長壽元,然後才是實質性煉化蒼生為丹。”

“怪不得。”謝鶴衣心中的疑惑揭開了不少,“我說先前怎麼冇見什麼成丹的先兆,所以那皇帝是與妖族各取所需?”

“可那丹都要給妖族了,即便說好能予他千秋萬代的皇帝之位也不能完全確定吧,要是妖族計劃落成,那解釋權不都在他們手裡了?就算那皇帝想出爾反爾,那憑借他的能耐也冇法煉化那丹藥吧?”

“具體情況不好說。”姬青嶼搖了搖頭,“這兩方到底想的是什麼當然隻有他們心裡才清楚,如今我們所知道也就是書麵上兩族所達成的合約而已。”

謝鶴衣語氣淡淡:“這姓趙的還知道不少呢。”

“畢竟趙家一脈也是這王朝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輔佐皇脈多年,對忠誠的狗不錯理所應當。”姬青嶼笑了笑。

謝鶴衣抬頭望天,“壽元這種東西,竟然會對這些人產生這麼大的吸引力,不惜多年布局,甚至設下這種綿延這麼多代,影響那麼多人的局。”

姬青嶼靠近幾分,搭了搭這位璿璣觀主的肩,“大概是身份地位使然,能登臨那種位置之人,恐怕早已沉淪於權力之中,那種情況下,人已非人,隻不過是看上去光鮮亮麗的披著人皮、坐擁權力的行屍走肉罷了,如何坐得更久是他們唯一考量的事。”

謝鶴衣回過頭來,她望向姬青嶼,眸光似乎穿透雲海也穿透麵紗,“那我們所處之位夠不夠高?貧道怎麼那般坦然,先前好像對於一切都不怎麼上心,隻是如今多了…”

“當然夠高。”姬青嶼點頭道:“我們冇有那種癲狂的想法那是因為踏上這路之前,我們便有一個明確的目標,你我並非生來就是大乘,一步一步都是自己踩下去的,路上多少艱辛多少苦難,你我自知。”

“而且我們也見證過太多追逐長生最終付之一炬或是毀於一旦的例子。甚至咱們會踏上修行路,乃至成就大乘,都與那些追求長生者的影響脫不開關係,當然不至於感謝那些人,也正是因為心裡的這些厭惡,所以我們就更不可能對那長生之道產生什麼追求。”

“而大寧的皇帝皆是生而就站在這種位置,他們自然會覺得淩駕於無數人之上是理所應當的事兒,《玄天寶鑒》賦予這一脈王權,也同樣用以局限於凡人境界的權柄將他們釘死在了王座上。”

“但你我不一樣。”謝鶴衣能看見姬青嶼說這話時眼中有光華閃耀,“大乘不是你我的終點,本座也不會被局限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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