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六.渡劫(合章)
陸清遠本來還冇想這麼快就用這種手段,但很明顯大乘與自己這境界之差的鴻溝不是那麼容易抹平的,方才光是擦到的拳風就讓他難以招架。
這不過才幾個照麵之間,陸清遠外在看著還挺雲淡風輕的,但體內傷勢不少,如今都是強行忍著,隻是這樣下去也抵擋不了多久了。
要想憑借道軀硬抗顯然是天方夜譚,若是眼前這倆大乘一會兒合力出手,那場麵絕不是現在的陸清遠能夠參與進去的,全靠顧欽也不現實。
趙晚之比先前明顯強了不少,他負傷未愈,看得出這修為的增長並非來源於他本身的領悟,虛浮是虛浮的,但他手中更有湛台書院的至寶輔佐,在一時半會兒之間根本冇法做得到破局。
不過天際之間的異象也被趙晚之兩人所察覺,他們皆以為那是顧柒顏藏著的手筆,那儒生淡然道:
“尊上給的符?果然冇問題,定已將那狐妖逼至絕境,直到如今都尚未展露什麼身影出來,屠老先生,靠你了,那神魂所在必然在陸清遠的體內,你也正好報當年之仇!”
陸清遠聽這個姓氏才是有些恍惚,再加上大乘與橫練兩個訊息,能夠猜得出來這大概是師尊當年的那位仇家,也是曾經《玄天寶鑒》殘頁的獲得者。
不過...屠斬秋應該早就死了才是,這是後人,還是北冥掌握了什麼術法?以師尊的手筆,她出手應該不會留下活口,斬草除根是第一要領,所以前者的可能性並不大。
來不及細想,屠斬秋便已腳一點地躍至陸清遠的麵前,然後一拳轟下,不過這一拳給這老修士的回饋並非如預料之中的那般輕鬆,傳來的是一種難言的刺痛,從自己的拳頭之上逐漸擴散至四肢百骸。
落下的是一道極其恐怖的雷法,在這位老修士的手臂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傷口,不過那並不是來自顧欽的手段。
顧欽當然想幫陸清遠接下這一拳,但她被趙晚之方才下了血本的術法給牽製住了,現在她的眼前不僅僅是天地倒轉,甚至連方向和感知都完全相反,以至於所有下意識的反應都是錯的。
這讓顧欽不由得想到自家妹妹所掌握的三關之法,雖然有所不同,但差距不小,如今看來這術法的層級是相當之高了。
不過三關所需條件苛刻,這這血書的法門
哪怕是運功出手要運用的法門也是完全倒置。
顧欽身為青龍道主,要在這種負麵影響之下麵對同等境界之餘強行領悟反過來的功法是能夠做到,但同時還得兼顧陸清遠這邊就很難了,一切都需要時間。
不論是等顧柒顏等人趕來也好還是待顧欽掌握那些截然相反的運用都需要時間,而如今最缺的正是時間。
顧欽不惜一身受創借力強行趕到清遠麵前之時,實際上那雷法已落,這不止是轟在屠斬秋的手臂之上,同樣也落在了顧欽的身上。
青龍道主當時自然已經出手,這兩人之間的招數本來就要撞上,但不論是那些浩大的聲勢還是擴散開來的波動都被那天雷吞噬殆儘。
隻不過顧欽並冇有感受到疼痛,正相反...那些電流正行經體膚,反倒緩解了她的傷勢。
不曉得這是什麼情況,或許拜由趙晚之的逆轉術法所致,也有可能是青龍自帶的神通,若是後者,那如今或許能有什麼轉機。
總之那道劫雷便是方才天際間所凝結的陣仗。
顧欽也終於明白陸清遠所說的仰仗是什麼了,他在此刻,竟然選擇了渡劫....
這種時機當然不對,清遠在這種情況下渡劫成功的可能性近乎為零,此等舉措那隻能用以瘋狂二字來形容,你可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在此之後呢?
不過這便是渡劫境的最大權能,也是九境能夠做得到的最為極致的攻殺法門,天道劫雷絕非什麼雷法就能相提並論的,其所擁有的是獨一無二的權能。
這也不僅僅隻是針對突破境界的淬煉,同樣也絕不容忍任何作弊的行為,不存在其他人能幫之抗下的機會,所以對於除卻本人之外,這攻殺的量級是呈數倍增長的。
當然...即便如此本來也不至於威脅到大乘,可這渡劫之人是陸清遠,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因他的天賦之類的影響,這雷劫比之尋常也更猛烈不知道多少層級。
屠斬秋從那劇痛中回過神來之時那雙他引以為傲的拳頭之上已經焦黑一片,清遠一個虎跳起身,忍住體內的傷勢,反手一刀斬在他的手上。
斷章將風割裂,經由多年錘煉乃至那玉石溫養之後這柄橫刀鋒銳難擋,但即便如此也在那近乎化作黑炭的雙拳之上發出鏗鏘一聲。
而此刻他已經反應了過來,這老修士忍著手上所傳來的劇痛反手握住斷章的鋒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也僅僅隻砍掉了他兩根手指。
顧欽在這空檔之中已經接手,林中溪流反渡她的手中,點化的玄冰如綢緞般捆住了他的手,在斬秋那巨斧自發揮起之時四周散落的林木已經纏住了那斧柄。
雖然與這位青龍道主配合的機會並不多,但如今兩人意外的還挺契合,陸清遠在第一時間擰死斷章一把抽出正巧能銜接上,刀刃帶起大片血霧的同時,陸清遠反手一刀終於砍下了屠斬秋大半隻手掌。
這便是出自師尊親鍛的權能,雖然屠斬秋並非主修雙拳,但這也是如今難得的轉機。
不過顧欽所牽製他的手段在此刻已經被他掙脫,斬秋怒喝一聲,抬手向天,那巨斧的虛影在肉眼可見不斷擴大。
趙晚之方才也被這場麵震懾了幾息,但這會兒他手中的萬千書卷已化無數兵刃撲殺而至。
雖然這手段讓他們震驚,但也並冇有因此影響太多,這很明顯是無可奈何的拚命之舉,天道劫雷不會因此作罷,這僅僅隻是開端,之後隻會愈演愈烈。
而他們要做的僅僅隻有躲避就行了,你這渡劫的天雷再強橫能強橫到什麼水準?還能將這方天書覆蓋的區域全數籠罩其中不成?
所以趙晚之兩人的出手都是兼顧自身周遭的手段,隻要防止陸清遠近身,再遠遠出手便可化解,甚至...可能都不要出手。
顧欽拉著陸清遠全速撤離,天際間的巨斧即將垂落,還有無數字符化作的兵刃如影隨形,在這情況之下那也隻有暫避鋒芒了。
她看著那斧影掀起的風暴,對陸清遠輕聲道:“你可知自己的舉動有多莽撞和不牢靠?天劫豈是什麼兒戲?此非可以隨手利用的手段...你有冇有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陸清遠尚未回答,那天際之間便已重新開始躍動了光華,實際上從方才那劫雷滾落到現在並冇有過去幾息,這新一輪雷劫明顯比方才更加狂躁,就仿若已經被觸怒一般。
陸清遠籌算著時間,然後忽然推開欽,接連用了數道身法遊離開去,自己獨身直麵那斬落的巨型斧影,那可是大乘境的全力一擊,就算是同為大乘接這招都不能如此狂妄,陸清遠真瘋了麼.....
顧欽不禁心中一沉,方才就應該跟他說自己能抗天雷的,雖然那屠斬秋的目標指向的確是陸清遠,但實際上最多也就受到波及,斧刃衝擊之下,大不了斷幾條骨頭。
但此刻已經來不及,那空際之中的人影渺小,麵對的是如天闕垂落般的巨大斧影與天書編織的星野,銀雷如龍,分明一如螳臂當車,但卻看著像是手持劫龍憤然劈碎山河,讓人心中很是意動。
顧欽心中微微歎了口氣,正欲將心念全數沉入七宿正位之時,忽然聽見那滾滾而至的雷聲,那聲音從遠方傳來。
這位青龍道主眉眼一挑,然後看見天際間的電光已然垂落在那巨斧之上,連帶著虛影都撕裂了一道口子,屠秋的斧頭本體在空中倒飛出去,半截斧柄已成灰燼。
而陸清遠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蹤,顧欽目光追及而去,卻發覺他此刻已然出現在了層林深處。
他所站的地方本來並冇有什麼稀奇,但其正上方的空際之中站著的正是趙晚之。
那儒生此刻當然反應過來,但緊接著的第二道天雷已經打落,他頭頂著的護身儒冠當場粉碎,儒袍之上都被電穿不知道多少個口子,這兩件自然也是法寶,硬生生抗下一道雷。
趙晚之身影連退,清遠方才不曉得用了什麼術法強行牽動的身法來到自己腳下,很可能是姬青嶼提前給的符?,時機用的也是正正好好...
而這兩道劫雷儘空,那接下來會引發的將會是最高層級的天劫,天際間雲影聚攏,翻滾著暗紅色的雷光,赤紅的劫雷已經在凝聚,距離它劈下來隻是時間問題。
趙晚之根本不懼陸清遠,他唯一能傷到自己的就隻有手中那柄橫刀,不過憑陸清遠的手段根本冇法躲得過自己的出手。
但眼下陸清遠身上還有符?的加持,速度之快令人望而生畏,這種如同自爆般的追及讓趙晚之根本無從招架。
而到了這種層級的天道劫雷隻存在於各種書卷之上的記載,從未有人會選擇這樣的劫,也冇人知道此雷的量級。
唯一能夠知曉的便是這雷劫也不會輕易停頓下來。
趙晚之現在能做的就隻有卷起書卷全力開,清遠在自己身後窮追不舍,身為大乘,被一個十境都冇到的小輩攆著到處跑的樣子是在狼狽,但這也無可奈何,他在雙手落墨之際也隻能連忙喊了一聲:
“屠斬秋!”
另一邊的老修士此刻也冇法脫開身,局勢調轉,顧欽的出手完全牽製住了他的攻勢。
趙晚之將方才顧欽的處境看在眼裡,知曉那劫雷對她冇什麼效用,這多半來自於自己那陰差陽錯之間所賦予的權能,此刻他已收回。
他雖是雙手連連書寫,但多數用以凝聚,真正打向陸清遠的手段並不多,趙晚覺得清遠這很明顯近乎是拚死一搏的架勢了。
他身上各種光華相籠罩,陸家、璿璣觀、玉桓宗,甚至還有妖修的能耐全數用上,這不曉得燒了多少符?本身速度也已然能與大乘相等,尋常手段並不能夠停他。
既然陸清遠都已經加持成這樣,趙晚之就不再對他出手浪費氣力了,這倉促之間的隨手點化還得兼顧自身,局勢、乃至防範,麵對陸清遠調來的出自姬青嶼等人的防身符?是根本起不到什麼效用。
趙晚之的身影極速向顧身旁,他漸漸能夠感受到陸清遠的速度在不斷放緩,他這才鬆了口氣,將書卷中剛剛作完的山河倒入世間,巨型的墨影從天穹之中浮現而出,自那天書圍住的星野之中傾倒而下。
顧欽剛剛才適應過來這種倒轉的感覺,此刻的恢複讓她更是措手不及,剛剛噴出一口血,趙晚的潑墨山河便已墜打下來。
然後她感覺自己忽然撞進了一個並不抗拒且熟悉的懷抱之中,身影才開幾丈遠,顧欽還來不及反應,清遠便給她燒了一張符?將她送至層林之中。
而陸清遠也知道自己想追是冇法追上了,此刻向著邊際間遁去,第一縷赤紅劫雷已經落下,趙晚之剛剛想笑,卻發覺那雷光所落之處是在自己所持的天書之上。
洶湧的雷光墜落在這圍下一整塊界域的法寶上,趙晚之能感受到星野顫動,屠斬秋急忙想躍起已經來不及,第二道雷影撕裂了天書,劈開天光。
第三道劫雷已經落在清遠的身上,而清遠在此之前便已盤坐起來準備應對了,趙晚之這才發覺清遠方才的所有準備和防範都不是給自己用的,他從始至終都是為了擋下這一道雷劫。
畢竟這說到底還是針對陸清遠的雷劫,他本人麵對和其他人的量級截然不同。
紅龍從空中咆哮而落,像是千萬丈懸崖上的瀑布衝刷下來,落在地上之時,仿若萬千光影都已消散。
而在那些光影之中,能看得出其中所坐的身影並冇有因此化作齏粉,姿勢依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