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人口的增長
準備好一切後，白牧便收集與人口有關的信息，不過說是收集，也隻是讓康拉德把情報整理好，交給他而已。
附近的村落、城鎮，這些地理上的信息，都整理成地圖，到了白牧的手中。
由於這幾個月裡，一...
鹿蹄踏過乾裂的田埂，蹄下碎土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泛白的鹽堿層。圖雅的脊背溫厚而平穩，白牧坐在前，小薇緊貼其後，發絲被風揚起，拂過他耳側時帶著微涼的草木氣息。她指尖還殘留著昨夜充能時的餘溫——淬晶骷髏頭在她掌心嗡鳴了整整三刻鐘，法力如溪流般汩汩注入，直到那灰白顱骨內部浮起一層薄薄的幽藍熒光，才停歇。白牧冇回頭，但知道她睫毛垂著，呼吸輕緩，像一片落在肩頭的柳葉。
南方的地平線尚未染上晨霧，天是鐵青色的，低而沉。空氣裡浮動著焦糊與腐草混雜的味道，那是尤達軍隊昨日焚毀糧倉後留下的餘燼，風一吹，便鑽進鼻腔，澀得人喉頭發緊。白牧取出魔女之書，指尖劃過書頁空白處，一行細小符文悄然浮現：【追蹤·軍械軌跡】。這是他昨夜在廢墟中翻檢戰死者遺物時臨時推演的術式——不靠氣味，不靠腳印，而是借由金屬冷卻速率差異，在空氣中捕捉鋼鐵被鍛打、運輸、反複擦拭後殘留在微塵裡的“冷痕”。尤達人的製式長矛尖端裹著一層特製錫鉛合金，這種材料在日光下會緩慢釋放出極微量的惰性離子，恰是符文最易捕獲的錨點。
書頁微顫，符文遊走如活蛇，最終凝成一道淡銀色細線，斜斜指向東南方十五裡外的丘陵褶皺處。
“他們冇走遠。”白牧說。
小薇頷首，將一縷發絲彆至耳後，目光卻已越過丘陵，投向更遠處。那裡有一道斷續的灰痕，像是被刀鋒割裂的雲絮——那是數十輛輜重車輪碾過泥地後，車轍間蒸騰起的水汽與塵土混合形成的氣流擾動。普通人看不見，但她體內流淌的寒霜血脈，天生能感知溫度與濕度的細微梯度。她伸手，朝那灰痕方向虛按，指尖凝出一枚半透明冰晶，倏忽炸開，化作七粒微塵般的冰屑，隨風飄散。這是【霜眼】，無需施法陣，僅憑血脈本能便能完成的短距探查術。冰屑所觸之處，熱源輪廓、障礙物高度、甚至土壤含水量都會以冰紋形式反饋至她視網膜上。
“三十七輛大車，六十四匹挽馬，其中十二匹跛足，左前蹄有新結痂的燙傷。”她聲音很輕，“守衛一百二十三人，分作四隊輪值，主將營帳在第三道山梁背陰處，帳頂插著黑鷹旗。”
白牧點頭。黑鷹旗是尤達帝國邊防第三軍團的徽記，庫爾特提過，這支軍隊擅用長戟與鏈枷，攻城時慣於先以火油罐轟塌城牆基部，再以重步兵蟻附而上。他們劫掠此城，本為補給線中轉，照理該在破城後兩日內拔營，可如今滯留超過六十個時辰——必有所圖。
鹿蹄轉向，繞過丘陵南麓。此處地勢陡降，坡麵覆滿碎石與枯死的荊棘，圖雅卻如履平地，蹄下竟無半點聲響。白牧忽然勒停。前方三十步，一截斷裂的青銅箭鏃半埋於土中，鏃尖朝西，尾羽殘片尚存靛青染料痕跡——這是米特蘭王室近衛軍的製式箭矢，箭杆材質為硬木包銅皮，尋常弓手拉不開。而箭鏃斷裂處參差不齊，非利器斬斷，倒似被某種鈍器反複砸擊所致。
小薇彎腰拾起，指尖拂過斷口，一縷寒氣滲入金屬。她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銀芒：“砸它的人，右手虎口有陳年老繭，左肩胛骨曾骨折未愈，發力時會不自覺聳肩。他用了三次力，最後一次……”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箭鏃碎裂前一瞬，他心跳驟停了半拍。”
白牧眸色一沉。心跳驟停？不是恐懼，不是劇痛，是某種瞬間剝奪生命體征的絕對靜止。他想起庫爾特說過的話——尤達人最近重金招募的傭兵裡，有些“連屍體都捂不熱”的怪人。當時隻當是鄉野俚語，此刻卻如冰錐刺入太陽穴。
他蹲下身，指尖撚起箭鏃旁一撮褐紅色泥土。土質板結，卻含極細微的暗金顆粒，在晨光下幾乎不可察。他將其抹在掌心，輕輕一搓，顆粒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顫，隨即消融，隻餘指尖一點微麻。魔女之書自動翻頁，一行警告文字浮現：【警告：檢測到“星砂礦渣”，高活性不穩定同位素殘留，接觸超三秒將引發局部神經麻痹】。
星砂礦……傳說中隻存在於古籍夾縫裡的煉金輔料，能催化金屬活性，亦可致人癲狂。白牧曾在一本殘破的《煉金術士手劄》裡見過它的描述：“星墜之地，土赤如血，掘三丈而見砂，握之如握活蛇。”而米特蘭王國邊境，唯一被史書記載的星砂礦脈，就在百年前一場大地震後徹底消失的“泣血穀”。
“他們在找東西。”白牧站起身，望向丘陵背後那片被濃霧永久籠罩的山穀，“不是糧食，不是金銀，是礦。”
小薇將凍僵的箭鏃收入懷中，指尖冰晶無聲消散：“泣血穀入口，距此十八裡。霧裡有東西在呼吸。”
話音未落，圖雅忽然揚蹄長嘶。鹿頸項間喚鹿項鏈上的鹿角吊墜驟然發亮，表麵浮起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琥珀色光液。白牧心頭一凜——這是契約反噬的征兆！圖雅作為高階靈獸，其忠誠本就建立在契約平衡之上，而此刻，契約正被某種外力強行撕扯！
他猛地轉身。身後丘陵頂端，不知何時立著一個身影。
那人披著褪色的灰褐色鬥篷，兜帽壓得極低，隻露出下半張臉：唇色青白，下頜線條僵硬如石雕。他左手拄著一根扭曲的橡木杖，杖首嵌著一枚渾濁的水晶，水晶內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黑色飛蟲在永恒盤旋；右手則垂在身側，五指微張，掌心朝外——正是這手掌，正對著圖雅的方向，指尖縈繞著肉眼難辨的暗紅微光。
白牧腦中電光石火：星砂礦渣的麻痹效應、心跳驟停的死者、霧中呼吸……全指向一種可能——【蝕心者】。傳說中能竊取他人生命力以維係自身存在的禁忌血脈，其能力發動時，周圍生靈心跳會同步紊亂，嚴重者當場斃命。而他們最懼怕的，恰是靈獸契約所激發的生命共鳴。
“小薇，退！”白牧低喝，同時將魔女之書橫於胸前。書頁嘩啦翻動，自動停在【荊棘牢籠】一頁。他指尖劃破掌心，鮮血滴落書頁，墨線瞬間暴長，化作數十根漆黑藤蔓破土而出，呈螺旋狀絞向丘陵頂端！
然而藤蔓離那人還有十步之遙，便齊齊僵住。那人隻是微微側頭，右掌緩緩翻轉——
哢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藤蔓，而是來自圖雅頸間。喚鹿項鏈吊墜上的裂紋驟然擴大，琥珀色光液噴濺而出，圖雅發出一聲淒厲哀鳴，四蹄跪地，鹿角寸寸崩裂！
小薇已閃至白牧身側，右手並指如刃，寒霜自指尖奔湧而出，在兩人麵前凝成一麵三尺厚的冰鏡。幾乎同時，一道暗紅光線自那人掌心射出，無聲無息撞上冰鏡——
轟！
冰鏡炸成千萬片晶瑩碎屑，每一片都映出那人兜帽下毫無表情的臉。白牧被衝擊波掀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上一棵枯樹，喉頭一甜。他抬眼，隻見小薇左袖已被燒出焦黑破洞，裸露的小臂上浮起蛛網狀的暗紅血絲，正沿著皮膚急速蔓延！
“蝕心毒脈……”她咬牙，左手迅速結印，一簇幽藍火焰自掌心燃起，灼燒手臂。血絲蔓延之勢稍緩，卻未停止。
丘陵上，那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契約之鹿。你們……不該來泣血穀。”
白牧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對方拄杖的左手——那橡木杖底部，沾著幾粒熟悉的褐紅色泥土。他忽然笑了，笑得極冷：“你找星砂礦，我們找鐵礦。各取所需，何必動手？”
那人動作微頓。
“你身上有蝕心者血脈，但已瀕臨枯竭。”白牧盯著他青白的嘴唇與僵硬的下頜，“你靠吸食礦脈逸散的能量續命，可泣血穀的星砂礦……早被尤達人挖空了，對吧？你跟著他們的車隊，不是為了搶掠，是想借他們探路，找到新的礦脈。而他們滯留不走，也是因為……”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的‘呼吸’，讓他們以為穀底還有活物，值得繼續挖掘。”
兜帽下的唇線，幾不可察地繃緊。
小薇趁機將左手按在地麵。寒霜以她掌心為圓心轟然擴散，凍土之下，無數冰棱破地而出，如白骨巨爪般抓向丘陵——不是攻擊那人，而是精準刺向他腳下岩層！冰棱刺入岩石三尺，驟然爆裂，震得整片山坡簌簌落石。那人身形微晃，腳下泥土被震鬆，露出半截鏽蝕的鐵鏈末端——鏈環粗如兒臂，深埋岩縫，另一端消失於地底黑暗。
白牧瞳孔驟縮。
這不是尤達人的製式鐵鏈。鏈環內側，蝕刻著細密的、早已被王國取締的舊日徽記：一隻銜著麥穗的斷劍。那是米特蘭王室在百年內戰初期，為鎮壓叛亂貴族而秘密組建的“鐵律衛隊”所用刑具。而鐵律衛隊最後的駐地，正是泣血穀。
“原來如此。”白牧聲音低沉下去，“星砂礦冇被挖空。是你們……把它封起來了。”
那人沉默良久，終於緩緩抬起右手。暗紅光芒斂去，掌心攤開——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色晶石靜靜躺在那裡，表麵布滿龜裂，裂紋中透出微弱紅光，像一顆將熄的心臟。
“……星核殘片。”他沙啞道，“礦脈之心。冇了它，蝕心者……活不過月餘。”
白牧盯著那枚晶石，忽然問：“鐵律衛隊，為什麼封礦？”
那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因為……礦脈下麵，壓著東西。千年前，霸王加爾賽力克……冇死。”
風驟然停了。
連圖雅的哀鳴也戛然而止。濃霧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吸氣聲。仿佛整座山穀，剛剛從千年長眠中，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
小薇手臂上的血絲，猛地暴漲一寸，直逼肩頭。她指尖幽藍火焰瘋狂跳動，卻再也無法遏製那暗紅的侵蝕。白牧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向丘陵上那個搖搖欲墜的蝕心者，以及他手中那枚搏動微弱的星核殘片。
他慢慢合攏魔女之書，封麵浮現出一行新生的符文：【交易·以礦易命】。
“我們可以幫你找新的星砂礦脈。”白牧說，目光如釘，“但你要帶我們，去見礦脈下麵的東西。”
那人低頭，凝視掌心那枚即將熄滅的星核。霧中那聲吸氣，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清晰的、令人骨髓凍結的……回響。
圖雅頸間，最後一絲琥珀光液，悄然流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