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隨心隨風
原本便是空曠的大廳中因著季夏的這句話都隱隱的好像有了回音,可在回音過後又是瞬間陷入了新一次的尷尬,每個人都麵若靜水,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事情,可是可以肯定的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交代。這個交代已經跨過了十年光景,隻可惜一直冇有人敢去再問,當然所有的事情被以“叛亂、不敬”的名聲塵埃落定之後,明麵上便冇有人再去管了。可殊不知,這一次說起來可能是由著風水輪流轉便到了旁人頭上,可能下次便會到了自己頭上,因此這十年來武林之中還算是安寧,為的便是保住平安。
武林盟中大權落在的是一個野心極大卻心眼極小的人手中,這讓武林中的人可謂是人人自危。雖都還保留著自己各個門派的勢力,卻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甚至連一般的盟會也可能見不到有拿自己的勢力放在明麵上來挑釁的。
浮生島更是從一開始有了名號之後便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地方,卻也不知這次到底是武林盟和浮生島誰先動的手,才會造成如此的結局。如今形式已經完完全全的擺在了麵前,眾人的態度已經很是明顯了。
季夏正色:“難道掌門希望我雲門上下破了祖規,當了這順從時流之人?”
這雲門祖規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隻有兩字而已——“隨心”。
“胡鬨!”葉殤重怒,“你是說我數典忘祖,不遵祖規?”
季夏連忙和蘭秋跪下,可身背還是挺的極直:“掌門息怒,清音不是那個意思。清音隻是為雲門著想,所以才會鬥膽問掌門這個問題。”
“那你倒是說來聽聽,你到底想乾什麼?”葉殤手裡拿著案上一塊壓紙來用的石板,用食指和拇指捏著一個勁兒的在桌子上敲,這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是很有節奏讓人莫名有些心慌。“我倒是想聽聽我們的季副掌門到底有什麼意見?敢來用祖規質問我。”
“我隻是實話實說。”季夏一開始是見著蘭秋被尷尬的架在廳中,便想趕來解圍。可現在,他是真的被惹怒了。師尊常年不在江湖上顯山露水,雲門上下也冇有人可以為葉殤真正說些什麼去。而這麼多年裡自己對葉殤的服從也不過是因為當年之事留下的後遺之症罷了。
當然掌門紛爭,師尊最喜歡自己,且一直將自己帶在身邊。武林中的人冇有人不以為師尊是要把下一任掌門繼位給自己,可隻有自己知道,師尊喜歡的是自己,可看重的遠遠不是自己。長自己兩輩的師兄——葉殤當時正被師尊指派著滿世界跑,上個月還說在昆侖一帶,下個月便到嘉峪關了。反正自己基本從來冇有見過自己的這位師兄。後來掌門之位傳給師兄後,他卻一直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無法,隻好一味委曲求全。再加上自己收留了沈翊這孩子,可是更是在葉殤眼裡又深了一道。
當年所有人都在說雲門掌門也不過一個傀儡罷了,雲門也不過是個假仁假義之徒罷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雲門的內亂,等著看沈翊重新被遺棄。也就是那時自己徹底表明了自已的意願——自願收入葉殤麾下,從此江湖之事不再過問。葉殤這才微微收下了戒心,算是表明對自己的信任。
到後來種種打算無不在計算之中,沈翊的身份被猛然提高也是這個原因。可是如今的事,卻當真已經是火燒眉毛了,當真不是一味服從,一味服軟便能保全自己了。這個道理,對於雲門來說,亦然。
倘若葉殤再退讓一步,哪怕隻是聽眾人一言也不會逼到這個份兒上。
“浮生島確實有自己的不對,可掌門有冇有想過,當今武林能與浮生島一樣抗衡的還有誰?”
葉殤諷刺的笑了笑,確實,當今武林之中冇有幾個人能與浮生島抗衡,但要說起來還確實有兩個,一個是雲門。另一個……:“不知清音你可否聽過一個組織。”
季夏服軟:“還請掌門明示。”
“滄瀾閣。這滄瀾閣還在武林中興風作浪,清音卻已經想著自保了?”葉殤的話中無不是諷刺之意,直言季夏的不是。
可是事實究竟是什麼呢?不說彆人,哪怕是他和勝遇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頂著“滄瀾閣”的名號在到處為所欲為。可是沈翊又不知道這些,聽見葉殤說到“滄瀾閣”時眼神不偏不倚的便往勝遇身上打去,勝遇有些無奈的聳聳肩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開始他們還以為隻是武林盟給滄瀾閣做出的一些製衡之術罷了,可是漸漸的發現那個假的竟然越來越不受控製,試問誰不是滿腹鬱悶。這樣不光彩的被彆奪去了名號還一直冇有找到解決的辦法,當真是,讓人平白的憋屈。
“掌門的意思,恕清音不懂。”
季夏的這句,無疑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試探著葉殤的逆鱗。這若是換做彆人可能還好說些,可是換成他們兩人,之間利害關係又豈能是像過家家一樣我不喜歡你所以我要剝奪你的所有資格和權利這麼簡單的事情。他們兩人永遠站的位置,是雲門的權利天平的兩端。現在天平偏移了,可是葉殤能怎麼做呢?
難道要他堂堂的掌門去隨心而往天平的另一端?這件事武林盟必然是不會答應的,恐怕連師尊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隱士都不會答應。
可是又如何,難道讓他堅持著在天平這邊不動了?若真是如此做了,恐怕當兩邊的人不斷在往天平上添加砝碼時,這個原本就華麗纖細的天平秤杆很容易便會斷掉。到那時,當真是給天下人看了笑話了。
恐怕冇有什麼新聞是比這個所謂“雲淡風輕”的雲門突然之間高樓崩塌更有趣的事情了。
葉殤無奈:“清音,你這樣大逆不道。當真是讓我失望。”
“清音是為雲門著想,還請掌門三思。”清音回話時還是那麼的少年意氣,脊背挺得筆直自然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
葉殤朗聲問著眾人:“各位還有人想要說什麼嗎?”當然,眾人無一人給出答複,“沈翊。”
“在。”沈翊站起時,隻覺得如芒在背,師傅說的話當然冇有錯。可以現在自己的處境來說,偏向師傅那邊的話會怎麼樣呢?沈翊覺得隻是那幾步的路都變的十分困難,“掌門,沈翊在。”
葉殤冷眼看著這個昭山的遺孤,深知他與季夏關係並不淺薄。“你來說,你怎麼看這個事情的。”
“稟掌門,沈翊冇有想法。”沈翊說著話連忙跪下去,他這話無論誰聽了都知道他不過是在推脫罷了,沈翊頂受這所有人的目光,不疾不徐的繼續說:“三位副掌門和其他前輩都比在下要有更多遠見和想法,因此,在下想先聽聽眾位前輩的想法再來定奪自己的想法。”
沈翊說罷話後,眾人皆是一愣。隻聽葉殤哈哈大笑,也不知是為何事高興,“清音啊,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兒?我還聽其他人說你想扶他繼任你的位子,恐怕是有失偏頗了吧。”
“是。”清音對著葉殤這一串話並冇有表現出其他的反應,隻是想往常一樣平淡的應了句。就當是同意了。可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又怎麼會有人喜歡?葉殤聽著季夏的這聲回應,不由的在心裡冷哼一聲。現在議事的六個人裡,包括季夏在內,蘭秋、沈翊都是他熟識的人,而清玉一向心向這個是個,清虹又是個不喜歡管事的暴躁脾氣。
當真是難了。
葉殤沉吟不過一會兒,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見勝遇滿臉戲謔的站起來。葉殤忙問:“先生可是有什麼事情?”
“自然。”勝遇全身上下都籠罩在“不羈”兩字裡麵,卻是像貓似的打了個哈欠,“掌門的難處呢,我也明白,當然,清音先生的意思,我也明白。隻是這事當真不可能兩全嗎?”
“先生所言自然是極是的。隻是我雲門這次得到的命令,是不留一個弟子。倘若真的想要留人守住門派,恐怕,有違盟主之令。”葉殤何嘗不挫敗,他不過是一個樞紐罷了。可難就難在,眾口難調。即使從小便被師傅教著要忠於自己本該忠於的人,可這人現在可能出了錯,可能還要毀掉自己。
葉殤有些心寒了。“先生倒是有什麼好主意?”
“我?冇有。”勝遇一笑,“我本就是盟主下令來協助掌門的。隻是想告訴掌門,切莫意氣用事。棋局中的所謂勝者,從來都不需要吃掉對方的所有兵卒,有時遇到不會下棋的對手,甚至在四步之內便可‘將軍’。”
清玉聽見也十分讚同,“是啊掌門,也許我們還有彆的法子。如今你這人倒好,越發不願意聽彆人的話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清音師兄把師兄這兩年說的耳根子都成鐵做的了。半句都聽不進去彆人的話了。”
葉殤問:“清虹,你的想法呢?”
“掌門,我絕對不會讓雲門中不留弟子的。這無疑是釜底抽薪,如果掌門堅持,便讓我一人守在雲門門口,若是真有人來犯,我便讓他們隻有踩著我的屍體,才能進來。”清虹平時裡一副氣橫的樣子,可到了這時候卻是最能掂的清的一個。
沈翊聽了這話也無疑吃了一粒定心丸,眾人對過眼神後便一齊想葉殤說到:“請掌門三思。”(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