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斯蒂勒·庫伯的驚懼妙妙屋
關於希臘神話中冥府的看門犬刻耳柏洛斯,有以下三個貨真價實的事實:
1、它的腦袋很多。赫西俄德在《神譜》中說它有五十個腦袋,而後世的諸多作家詩人則稱它有三個腦袋。考慮到五十個腦袋實在很難均勻美觀地分布在脖子上方,刻耳柏洛斯自己通常情況下隻用三個頭。
2.它的出身高貴且實力高強。它是百首巨人提豐與萬妖之母厄客德那的子嗣之一,曾經光榮地擔任過赫拉克勒斯的一道試煉對象。橫向對比同為試煉對象的九頭蛇海德拉與尼米亞巨獅,我們不難想象刻耳柏洛斯至少跟它們
差不多能打。
3、它的小名叫刻刻,在看大門的工作以外還喜歡叼著飛盤到處蹦躂,以及聽古典浪漫派小曲。
儘管刻刻口吐毒液,聲如洪鐘,皮膚好似青銅,長著種種蛇頭組成的鬃毛,但它的脾氣其實挺友善。如果你願意給它點生肉的話,它不介意用大舌頭熱情地舔舔你的臉。此時你最好保證自己穿好了護具,以防它不小心把你的
腦袋舔掉。
呂文均在閱讀中知悉了關於刻耳柏洛斯的第一和第二個事實,並在打工中深刻理解了第三個事實。這也是為什麼在見到那三個毛茸茸的大腦袋時,他第一時間高舉雙手拚命喊道:“刻刻,彆吃我!!!”
“嗷嗷!”“嗷嗷嗷!”“嗷啊!!!”刻刻張開三張大嘴,回以猶如五十個軍隊狂吼的叫聲。
這可愛溫順的小東西扭動著它那小山般的身軀,好似三輛青銅色的超大型盾構機碾過住宅區。它所過之處棟棟墓碑公寓被碾壓如齏粉,沸騰的毒液似大雨般掃過,使得路麵變成深綠色的毒潭。
一位位老實巴交的逝者呆呆地飄在廢墟中,任由刻刻的巨大尾巴掃過腦袋,麵上帶著淳樸的死意。
“今天好熱鬨啊。”
“冥王大人好像又忘拴刻刻了。”
“哦,有新麵孔。”一個魂遠遠向呂文均說,“您不坐下聊聊嗎?”
呂文均早已變身拔腿飛奔,背後那越發凶狠的嚎叫聲使得他感覺自己夢回了期中考試的那一天。不同之處在於久久木大人再生氣也不過讓你變成木頭,而被刻刻啃一口就要當場定居萬靈府!
他飛奔時注入全部魔力,激發了飛鞋使出火箭式加速。即使如此雙方的距離也在飛速縮短,他深切懷疑自己壓根跑不出五秒。因刻刻不是樹,它不單四肢健全且還是非常善於奔跑的犬類!
“你不想死就跑得再快一點!!”久光喊道。
“這是我的腿能解決的問題嗎?!”呂文均抓狂,“它是傳奇猛犬!我這個級彆的魔法師無權治它!”
“有點出息!它被各路英雄揍過好幾次已經不是傳奇了,隻是資曆超老魔力巨多實戰經驗豐富身在主場且比絕大多數奇譚強不知道多少倍而已......”
“那有妨礙它一口咬死一百個異說菜鳥嗎?!”呂文均慘叫,“學姐救命啊啊啊——!”
在他慘叫出聲之時,他的大半個腦袋已經落進了刻刻的牙縫裡。而同樣是在這個瞬間,一道熟悉的金光閃過。
他發覺自己來到了千米之外,刻刻成了遙遠的背影。明宵單手提著他站在一塊巨石頂上,自信地說道:“搞清楚了,管咱們這塊的冥王哈迪斯!”
“太有用處了,我怎麼就冇看出來呢。”久光說。
“把你那陰陽怪氣的舌頭收一下好嗎,我才出去兩分鐘鬼知道你們這就能惹上狗。”明宵隨手放下學弟,“待我琢磨一下怎麼打狗………………”
出於秘境間基本外交禮節的考量,明宵這次出行用的是限製實力的化身人偶。魔力量彆說傳奇,在奇譚級裡也就勉強算個中上遊。而刻耳柏洛斯是貨真價實能與傳奇搏鬥的猛犬,雙方高下一目了然。
刻耳柏洛斯嗅著氣味轉過腦袋,它伏低上半身,巨軀精神質地痙孿著,高高弓起的背上鬃毛豎立。
那種癲狂的獸性讓呂文均渾身發涼,他小心翼翼道:“學姐啊要不咱們先撤?”
“在我罩的小男生麵前跑路?”明撇嘴,“遜死了,才不要!”
刻耳柏洛斯狂吼躍起,那青銅色皮膚下的肌肉鼓動,海潮般強大的力量瞬間爆發,使它幾乎成為一座遍布利劍的山脈。而明宵在同一時間消失,她跨越千米的距離出現在刻耳柏洛斯的頭頂上方,皮靴底部金色的種子字一閃而
過。
傳奇·蘊化,斷行地神足通。
這原本是佛門中使心念行之眾生所致之處的神通,在後世演化講說中又演變出了近乎瞬間移動的能力。明宵將演化後的蘊意與原典經義結合,從而構築出“行至心念所至處”的術式,那是在傳奇中也堪稱頂級的神速。
她握拳砸下,明王怒相頓時顯化,以燃燒的巨拳砸中三頭犬的側腹!
“嗷——!”
刻耳柏洛斯硬吃一擊,反首張口便咬,它那堅硬的皮毛與骨骼足以硬吃強攻不倒。而明宵早已離開,閃現至它的身後,揮出新一道燃燒的重擊。她在刹那間轉移八十一次,八十一道光火在無法察覺的時差間擊出,在萬靈府上
空構築出燦金色的火環。烈火燃燒間,三頭犬失衡跌落!
明宵再次移動到地麵,翻手變出一道符篆。這點傷害對冥府的看門犬而言並不算什麼,她要的隻是一個機會。她仰視將落的巨犬,頌出古老的真言。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
“五天魔鬼,亡身滅形。所在之處,萬神奉迎。”
“——急急如律令!”
咒文念罷,符篆擊出,化作照耀天地的五色神光。那神光演化為五道威嚴幻象,各為赤、青、黃、白、黑,正是五方天帝真形。它們駕馭神光如囚鎖般湧動,化青龍、朱鳥、白虎、玄武鎖住三頭犬的四肢,又有北極星光當頭
刺下,將那凶煞猛犬牢牢鎮服在地!
玉仙人紀傳君親傳法術,專克邪祟伎倆,降服外道妖魔。
傳奇·同化,大護身戰鬼伏魔法!
刻耳柏洛斯頓時被五色神光牢牢壓製,動彈不得。明宵瀟灑地拍了拍手掌,回到目瞪口呆的呂文均麵前:“搞定!”
“學姐,好強!”呂文均兩眼放光。
久光切了一聲:“暴力狂。”
“笑了,我全校最能打的女人可不是浪得虛名的。”明宵轉頭,“話說這蠢狗能不能消停點啊?過兩手意思意思得了有必要打死鬥嗎?”
不遠處吼聲愈發震撼,刻耳柏洛斯的四爪深深陷入地麵,正與神光奮力抗爭。伏魔法咒的力量原本隻用於拘束,卻在它的狂亂掙紮下幾乎勒入皮肉。
冥府本就是它的主場,而明宵所用化身的力量有限。再這樣下去它遲早會掙脫束縛,卻也要害得自己滿身傷痕。
呂文均越發覺得奇怪,姑且不提大家無冤無仇冇必要往死裡打,要是刻刻脾氣真如此凶暴,大英雄怕是就要管不住手讓試煉內容變成“擰下三頭犬的狗頭”了。
他想要仔細觀察,卻被灼熱的視線晃到了眼睛,那六隻大如人頭的明亮獸瞳正在胡亂轉動。
“怪了......”
他眯起眼睛,發現了更多細節:刻刻的背依然弓著,根根緊毛倒豎,口中毒液也比上次遇見時濃稠。他越發感到微妙的熟悉感,然後忽然意識到真相。
“學姐,先等等。”他攔下正擼袖子的明宵,“刻刻它可能是......嚇著了。”
“哈???”明宵滿臉你在說啥。
“你把它往小了看想像四十倍,再把狗頭腦補成一個,像不像一條被嚇得到處亂竄的狗?”呂文均越說越自信,“那種眼神我絕不會看錯,以前那些狼見到我爹時就是這個樣!”
“你爸到底對狼做了什麼啊??”久光震驚。
“當年他逮了一大批狼給我做生存訓練來著,我在山裡被狼追了兩周。”
明宵大受震撼:“我一時間真的分不清你們父子倆到底誰更有毛病......”
“我的暑假不是重點,重點是如何對付一條發瘋的狼......狗。”呂文均改口,“按我的經驗來看這時候用暴力是冇有用的,它已經嚇著了你越打越瘋。能用同化術式安撫下嗎?”
“我今天冇帶精神控製類術式......”明宵靈機一動,“讓久光試試?”
久光翻白眼:“你清醒一點,本小姐遠在臥室好嗎。”
“你不是用了共感魔具嗎?既然能通過文均去‘看’,也能讓文均替代你‘說吧?”
“很麻煩的哎……………”久光歎氣,“算了隨便黑一下試試......nerd張嘴。”
呂文均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魔力飄來,似是由極遙遠處投來的光暈。他嘗試用魔力將那光接住,而後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僵硬的舌頭以陌生的方式活動起來:
“以淨月久光之名下令,那個......隨便打幾個滾讓我摸摸肚子。”
刻刻立馬仰頭倒地,像條特大號毛蟲一樣在地上滾動起來。明宵用火焰大手揉著這隻特大號狗狗的肚子:“乖乖~再摸摸頭~”
“嗷嗚~~”“嗷~”“嗚嗚……”
刻刻舒舒服服地蛄蛹著,屁股後麵的長蛇(那是它的尾巴)歡快地亂掃一氣。呂文均此時終於拿回了舌頭的控製權,當下發出乾嘔聲:“我草!好惡心!”
“嘔嘔!”久光同樣反胃,“狗明宵你害我!本小姐的美聲居然從這種鬼地方冒出來!!”
“倒黴的明明是我好嗎!我剛剛的聲音活像個太監一樣!”
“呂公公你想自淨自便我可絕對不玩這一套了!”
在兩人激烈吵嚷之時,刻刻好歹被哄得安分下來了。它老老實實地坐在廢墟中,六隻大眼睛可憐兮兮地垂著,看著活像遭受了狗界霸淩。
遠遠一位黑袍子的老大爺健步如飛,邊跑邊喊:“刻刻!站住!不要咬了活人!”
“您老來的也有點太晚了吧......”明宵解除明王火,“好久不見,哈迪斯先生。”
那老大爺一身金繡黑袍,手握權杖般的拐杖,似位坐享榮華的大地主。他聞言先莊重地點頭,而後有點尷尬:“你不要這麼直白,不在山上現在一般都叫假名了......”
“抱歉抱歉,好久冇跟您這邊打交道給忘了。”明宵撓撓頭,“那叫帝斯(death)先生還是達克(dark)先生?”
喜歡假名的先生想了一陣:“都挺難聽,要不還叫黑帝斯吧。我挺喜歡這個音譯。”
“那不是完全暴露了嗎。”呂文均冇憋住。
黑帝斯朝他笑笑:“哦,這不是狄奧尼索斯的小幫手嗎。”
“您也冇幫他兜著啊!”
“哎呀假名麻煩的很,就先這麼招吧。”黑帝斯變出三條巨大的繩索把刻刻牽住,“讓你們受驚了,刻刻它平時都很乖,今天實在是特殊情況......”
明宵好奇地問道:“它到底遇見什麼了嚇成這樣?”
“唉,你們隨我來就知道了......”
此言一出,刻刻立馬警惕地站住,那三個大狗頭頂著項圈崩成大彈簧似的好幾層。黑帝斯冇好氣地喊道:“冇讓你再去,有點出息!帶路!”
刻刻這才動身,它用長蛇尾巴卷起呂文均和明宵,強勁的四肢踏地,如一顆青銅色的炮彈般躍起。單調乏味的墓碑公寓在視野中化作灰蒙蒙的一片,可才幾秒後,那灰色便被大片的慘白色覆蓋。那是老舊褪色的白石外牆的色
澤。
山間彆墅風格的聯排住宅取代了灰石房屋,時亮時滅的老舊枝形吊燈照亮了肮臟的窗戶,那彆墅緊連著上世紀初美國鄉下的木屋,其旁邊又接著戰後重振時期的簡陋組裝房。那些風格各異的老舊建築以一種扭曲的方式拚接在
一起,像一隻不斷變異增殖的樓房怪獸。
呂文均在看清那建築群時便感受到一陣不安,但凡看過幾部恐怖片就能從中感到熟悉的怪異感。而更不吉利的是那建築群還在以現在進行時增殖,他親眼看到筆直的石板路在眼前消失,變成一條紮著稻草人的歪曲小路。
“嗷嗚!”“嗷!”“嗷嗷!”
刻刻在建築群前停下,抬起三個腦袋向其狂吠不止。黑帝斯老大爺憂愁地歎氣。
“你們看到了。”他說,“這令人頭疼的狂人造物。”
明宵哦了一聲,順手抓住呂文均的胳膊:“這啥?”
呂文均仰頭,發現那建築群頂端有張不起眼的招牌:
【斯蒂勒·庫伯的無限驚懼恐怖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