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幕.微小的鄉愁

　　柯蘭.吉普森作為一名阿斯特爾的士兵不過三年，若是在平時，他會在服役十年之後安穩退役，獲得一份不錯的退役津貼，再靠著這筆錢在老家的鎮上開一家手藝店，娶一個普普通通的鄉村婦女，度過這平凡而安穩的一生。

　　然而，戰爭的爆發令他猝不及防。

　　實際上，冇有人能預料到這場戰爭。

　　溫德蘭作為一個新興的國家，阿斯特爾人對它的普遍印象還停留在幾十年前那老百姓連飯都吃不飽的潦倒狀況，根本冇有設想過，這個阿斯特爾南方的小國會有一天向自己進攻。

　　儘管邊境時有摩擦，政治上的諸多協定和談判也吵吵嚷嚷，但柯蘭.吉普森依然並不認為有國家會這麼隨意地開戰。

　　然而，事實就是這麼無情。

　　在紅葉之月和星墜之月之交，蒼月艾爾斯蘭與銀月尤斯蒂婭輪替的時候，溫德蘭的大軍突然全線跨過兩國的邊境線，戰爭的號角驚醒了沉眠中的阿斯特爾軍隊，這些在邊境長年駐守的軍隊早已經冇有了往日的警戒，甚至很多人還以為這又是一次騷擾。

　　然而當他們穿上盔甲，拿上武器準備作戰的時候，很多士兵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他們麵對的不是以前那些散兵遊勇，而是溫德蘭的正規軍，是聯邦最新銳的79式魔力連裝炮的彈藥，在靠著夜色和防禦工事抵抗了數個小時後，這一批阿斯特爾的駐軍便作為這場戰爭最初的犧牲者，被溫德蘭的鐵蹄所擊潰。

　　戰爭進行了快一個月，阿斯特爾的南境可以說已經完全陷落，而那號稱“不落要塞”的特雷斯坦要塞亦被溫德蘭攻破，柯蘭聽彆人說過，阿斯特爾的小公主還身在要塞中，至今下落不明，他也為公主殿下擔心，但柯蘭知道，他所要麵對的，並不比公主殿下遭遇的要更好。

　　進入迷霧森林已經兩周，根據上麵的命令，他們實行的是遊擊戰術，由騎手和斥候引誘索敵，再讓組成小隊的弓靈使們進攻，依靠這種方法，他們至少不用像在特雷斯坦平原上那樣遭到溫德蘭無情的炮火攻擊，也不用擔心那快如閃電的溫德蘭騎兵會突然從側麵衝出來。

　　然而，靠著這遊擊戰，他們雖然不會那麼容易被擊潰，可也無法撼動溫德蘭的大部隊，柯蘭知道，他們隻是在消耗敵人派出來探索的部隊，真正的大軍，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溫德蘭第七機動裝甲師，依賴目前的戰術是無法攻克的。

　　昨天，他看到開爾文.威靈頓子爵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進入了營地，接著又領著兩人進入了斯特拉斯將軍的帳篷，再然後，營地北邊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他那時正在和同伴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接著便看到斯特拉斯將軍和威靈頓子爵，還有那兩個年輕人匆匆走向騷動的方位。

　　緊接著，午後冇過多久的時候，柯蘭就看到斯特拉斯將軍帶著一小隊人馬向著北方的森林進發，他不知道該不該問這事，不過看到威靈頓子爵還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其他小隊，柯蘭也就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那兩個人興許是落難的貴族，來投奔將軍大人，現在貴族也冇用啦，隻有將軍大人，還能守住這一小片地方。”

　　同一個小隊的波爾.格裡芬打趣道，他比柯蘭早入伍兩年，已經算是一個老兵，曾經參加過四年前北方遊俠對山間廢匪徒的戰鬥，是有戰場經驗的家夥。因此也不像初上戰場的柯蘭一樣大驚小怪。

　　“現在貴族都靠不住，聽說莫德雷德高原的貴族領主們，都跑光了！”

　　“真的嗎？”

　　柯蘭知道波爾作為一個老兵，偶爾會和隊長一起參加作戰會議，所以能夠得知一些最新的情報，不過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那些靠著賦稅養活的領主們，會就這麼簡單地拋棄土地和城堡。

　　“冇錯，西邊已經全部完蛋了，中部的要塞也冇了，現在隻有我們還守在這片森林裡，不過也快撤退了吧，不然等溫德蘭的混蛋們從西邊的森林包夾過來，大家就真的玩完了。”

　　波爾嚴肅地說道，他了解的戰況並不全麵，但這不影響他的判斷。

　　“那麼將軍大人是在尋找離開的路嗎？”

　　柯蘭知道，總有一天，他們要撤離這片森林，但在撤離之後該如何與溫德蘭戰鬥，這就不是他一個小卒能想到的了。

　　柯蘭清楚地記得溫德蘭重騎兵在開闊地帶的恐怖，配合上那仿佛持續永恒的炮擊，這摧枯拉朽的力量足以擊潰任何一個新兵的心理防線，現在他有些佩服特雷斯坦要塞的那些守軍了，居然能就這麼頂著炮火死守了這麼多天，換作他，或許在第一天晚上就要被嚇破了膽。

　　“或許吧，將軍大人自然有她的打算，我們隻要照著做，把劍捅進溫德蘭那幫兔崽子的肚子裡就好了。”

　　波爾和柯蘭在進入森林前曾經與溫德蘭部隊有過近距離的交鋒，柯蘭隻勉強苟活，而波爾則乾掉了兩個步兵，算上在進入森林後的戰績，波爾身上已經有了四個溫德蘭的人頭，這讓科爾很是羨慕。

　　他倆此刻正吃著廣口杯裡有些稀的肉粥，在戰爭剛開始的時候，這粥還濃得讓人有些惡心，然而到了現在，他們已經開始有些懷念那些濃粥，因為現在他們吃到的，與其說是粥，其實更像是帶點肉渣的湯，就著顏色越來越深的麵包下肚子後，也隻能說是填飽肚子。

　　柯蘭有些懷念家裡母親做的豬肉餡餅，把新鮮的豬肉剁碎，混入北境獨特的香辛料和蔬菜丁醃製幾個鐘頭，稍微加點黃油煎香，再包入細磨的小麥粉揉成的麵餅，放到烤箱裡烤製出爐，這樣的餡餅，柯蘭一頓飯可以吃下三個，然而，自從入伍後，他已經有三年冇有吃到這樣的味道了。

　　幸好他的母親身處北境，那裡還冇有被溫德蘭的軍隊侵占，柯蘭沿路見過許多家破人亡的普通老百姓，他最近時常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那盞在冬日的風雪中搖曳的燭光，隨著戰爭一天天步入白熱化，這種情感縈繞在他的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我說波爾，我們......”

　　正想開口，柯蘭卻聽到了一聲咆哮。

　　這是來自北方，世界樹之芽特拉希爾方向的咆哮，是來自斯特拉斯將軍離開方向的咆哮。

　　嚇得手中的湯差點掉到地上，柯蘭急忙站起來，他看到周圍的士兵們也都一臉緊張，互相張望著，他想問身邊的波爾是否知道這是什麼情況的時候，周圍的景色頓時發生了變化。

　　籠罩了這片森林千年的迷霧，似乎開始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