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除仙之願 > 第27章 新的名字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7章 新的名字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張生兒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說著好渴,

便有水到嘴裡來。

夢中他說著好餓,

便有吃的塞進嘴。

夢中他說著好熱,

便有冰的雪敷麵。

醒來時。

麵前坐著一位小小故人。這不是夢。

“為什麼...你還...活著...?”

故人看著他:

“你是指什麼?”

“洪水...”張生兒說。

“我抓住了一塊浮物...漂浮了很久...最後僥幸上岸。”故人回答。

“...你吃什麼?”張生兒問,“這一路上。”

“蛇,鼠,蟲,草,樹葉,菌子,一切看起來能吃的東西...我都吃。”

“就吃這些?你怎麼分清哪些能吃,哪些不能?”

這位故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

“就吃這些...我還碰見一夥好心人,他們收留了我...也吃他們給的食物...

“隻是食物...越來越難搜集...有天,我想多找點食物走得遠了些...發現...他們冇有等我...他們提前出發了。

“我冇跟上去...不想繼續成為他們的負擔。”

故人閉上眼睛:“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他們...我看見了許多人的屍骨...有被啃咬痕跡。”

“這裡...土地異常貧瘠,難以想象能供養大型食肉的動物。”

“人啃的。”

張生兒回答簡短。

“他們真仗義啊,放走了你,你走得即時,算保住了一條小命。”張生兒又說道,“走得晚了...當所有人都走頭無路的那一刻,你恐怕就要成盤中餐了。”

故人將眼睛又睜開,眼眸中冇有意外的神情,看來心中已有答案。

張生兒仔細觀詳一番這位久違的故人。如今再相逢,物是人非,他也難將麵前的人當作往日那個孩子。

相看一眼。

半年之久曾經出塵的柔順長發,已被攔腰裁斷至肩頭。泛著一股枯黃。比起過去,人要消瘦許多。

一雙眼眸,外眥勾勒著的黑紅色,如今更像是疤痕。妝氣衰減。

唐突顯得幾分銳氣。

曾經五分像女孩,如今七分像狼(男)孩。

“當初,我好像冇來得及,問你的名字...”

張生兒問道。

“你叫什麼來著。”

“我的...名字?”他遲疑了。男孩有些秘密冇透露給張生兒。

有時醒來,從夢中知會了許多在荒蕪曠野生存的知識與技巧。

這是他真正能生存到今天的原因。他總能在夢中,見到另外一個,美好瑰麗的世界。

每看見人的淒慘屍骸,每一晚。就有大量的記憶浮上心頭,幾乎要將七年的自我認知,衝刷個乾淨。

如狂風暴雨的夜晚,肆意摧毀孩子在天晴搭築的沙之城堡。

幾年平淡如水的人生。

本該什麼都不會留下。

一個孩子的平凡人生,與一個幸福瑰麗的世界,幾乎不值一提。本該將一切都衝刷乾淨得...本該如此才是...

可。

那兩雙眼睛。

卻怎麼也忘不了。

不。

是絕不願意忘記。

他知道父母一直在害怕著自己。膽怯著,恐懼著什麼。在真正的生死關頭來臨之時候。

那兩雙熟悉的眼睛正看著他。淚眼朦朧,眸光閃爍,像是要訴說什麼秘密,卻再也來不及。隻有抓緊最後的機會,竭力撲向了他。

接著洶湧的烈火與氣浪頃刻奪走那二人的性命。

直到今天,他也不太明白,父母要這麼做的原因。

為什麼要犧牲自己的性命。要去保護一個從來就不太與他們親熱的孩子。

所以。

他唯獨不要忘記這兩雙眼睛。他也確實做到了。

七年平淡如水的人生,留下了慘烈深刻的兩筆。狂風暴雨般,大量記憶衝刷下,沙之城堡冇有徹底一平如洗。

仍有殘垣斷壁的痕跡依存著。他還記得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事情。

【我的名字】

張生兒的一句話卻將他點醒。他並非什麼代價都冇付出。

我到底是誰?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便一發不可收拾。他用一隻手捂住腦袋,跪倒在地。另外那隻手抓住地上的雪與泥。

他想要抓住什麼。

可許多記憶,都已經如同指間沙般流逝。

張生兒看著神情痛苦的男孩試探著問道:“你父母怎麼稱呼你的......”

無數記憶經流他的大腦。腦海裡翻騰著許許多多的浪花。

“他們死了...”男孩忍著痛苦低聲說道。

我看見了,我問得是你的名字,張生兒想。

他又問道:“...你被收留的時候,那夥人他們怎麼喊你...”

“...孩子...他們稱呼我為孩子...”

敢情還能不叫名字的嗎?孩子不能是名字吧。張生兒想,難道我也叫你孩子,可我又不是你爹,輩份也大不了這麼多。

“孩子...隻能算一個代稱,並不能算是名字...”

如果弟弟張活兒還在的話...說不定就能幫他想起來...張生心裡黯然。

與同鄉故裡,有一麵之緣的故人,再重逢的喜悅,也被衝淡了幾分。

男孩雙手捂著腦袋。

原本雋秀的模樣,逐漸變得猙獰...

“他們...叫我...叫我...”

名字...已經太久冇人稱呼過。他竟然...忘了...

“我是...

“名字...我想不起來...

“我的父母...從來不叫我的名字...我記得...我是...

“我是...我是...

“是...

“我到底是...

“我到底是...

“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

“找不到...找不到...”

不對勁,張生兒這時才反應過來,男孩像是得了失心瘋似的。

一直痛苦念叨著,自己想不起的名字。

張生兒雖有些家傳醫學,瘋病的起因發作,其實也冇人真說得清緣故到底如何。他也看出了,這關鍵恐怕扣在他不該問的名字。隨即心念一動,決定打岔,讓男孩分心。

“先彆糾結名字的事情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張生兒自幼就很會捉迷藏,論捉和躲,他都是一把好手。

儘管..這次是無意識倒在路邊,但憑空讓故人找見了,就不太對勁...這世間恐怕冇有這麼巧的事情。

男孩單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件。

張生兒呼吸一窒。為什麼...就不能...放過我呢...

男孩一隻手繼續捂著腦袋,聲音斷斷續續說著。

“自從...與他們分彆後...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有一天,我撿到了...這個...”男孩舉起手中的物件,“最後...我決定...跟著...它指著的方向走...”

張生兒將那物件看個明白。

“啊...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那分明就是個羅盤背後刻著字:

【張氏】

指針止,仇可報。

天樞轉,血即償。

那個聲音...那個曆曆在耳畔的聲音...

那幅畫麵。

父親背對著他。

撕心裂肺地呐喊。

“十世之仇,猶可報乎?”老人駝著身子,回首憤怒憎恨猙獰,“雖百千萬世!猶可報也!”

接著...是以頭搶地,氣絕當場...的畫麵。張生兒雙眼緊閉,頭痛欲裂。

他明明想將一切都拋棄。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我呢?

張生兒顫抖地手拿過羅盤。

“啊...哈哈哈....哈哈哈...都丟了個大老遠...你還能回到...我身邊嗎?”

開什麼玩笑...

我好不容易丟掉的東西...你為什麼要重新撿回來...

為什麼...

就是不能放過我呢...

讓我就這樣告彆...

真是陰魂不散啊...

張生將羅盤正麵翻過。

從遙遠過去就紛亂的指針。已經穩當懸停,紊亂消失了。

猩紅的指針指向了他。漆黑的指針指向了男孩。就像是...命運將他們二人捆綁在了一起。

如果...祖先解讀冇錯的話...這已經符合【指針止,仇可報】讖言的第一句了。

但...這算哪門子的仇可報...兩個快餓死的人...要怎麼向擁有無上偉力的天仙複仇呢...

“...這是你的嗎...”男孩似乎從痛苦的泥潭掙脫,試探似地看著他。

“不...不...”張生兒矢口否認,“現在,這玩意是屬於你的。”

男孩沉默地將羅盤收回。張生兒閉上雙眼。

那一天。

那副壯麗的景色猶在眼前。看著波光粼粼的金色大湖,倒映著他們兩兄弟。

弟弟流下了眼淚。

“哥哥...人都會死的...

“這是我一生要守護的人。如果...我死了...

“他就交給你了。”

我冇答應你啊...

傻老弟...

我真的冇答應你啊...

你怎麼就能甘願...

讓人吃個乾乾淨淨...

拜托了...我也累了...

彆折騰我了...

放過我吧...

真的...就讓我...

跟著你們去吧...

“哥哥...你做得到的...”

你彆學我說話啊...我做不到的啊...

“我和爹爹會看著你的。”

是我逼死了老頭,我本可以攔住他的...

...如果當初,我知道結果是這樣...還不如讓洪水衝個乾淨...一大家子走得整整齊齊...

...我對不起你們...說好了...要原原本本把你們帶出去的...

...你哥是個廢物,隻會食言...

“爹爹和我都不會怪你。”

好像真的看見了那個倔強的老頭,隻是背對著他,一點都不像是,不會怪他的模樣。

他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哥哥...我一直...一直...想成為像你這樣...頂天立地的男兒...”

...我不是啊...真的不是啊...求你們了....

...放過我吧...

就讓我去——

“哥哥。”弟弟拉住他的手,“我會變成天上的星星。”

“有時候...天會比較黑...我大概是一顆不太明亮的星星呢...

“哥哥...你會找不到,也看不到我...

“就算是如此...哥哥...我也會一直...一直看著你。

“所以...就算是為了我...

“也請,哥哥你...

“繼續活下去。”

他淚流滿麵。

這隻是一個夢。

所有的寬慰都是夢。

夢是會醒的。

人會從夢中醒來,接著身處的仍然是那個冷酷的世界。

“時間到了...

“哥哥...

“再見...”

弟弟與父親的身影變得虛幻。

“彆走啊...要走,帶我一起啊。

“彆留我一個人...

“求你們了。”

用力渾身掙紮。

直至醒來。

又是夜晚。

大塊大塊的烏雲。

這片漆黑的天,哪裡有什麼星星。張生兒嘟嚷著。

他忽然發現,手腕原來一直有人抓著。

“抓老子手做咩,害老子做惡夢了。”張生兒怒罵道。

男孩定睛一看,隻見張生兒淚流滿麵,看來是真做惡夢了。

“你的心臟...不久前...像是停止跳動了...”男孩沉思道,“幸好還有呼吸...我用力給你做了心臟複蘇。”

“什麼?你怎麼乾脆不讓它停掉算了?”張生兒非常難過,差點就可以和這個操蛋的世界說再見了。

男孩平靜道:“它本來就是停的,我費全身的勁它也冇跳起來。”

“我最後是在確認你脈搏的反應,看你死透了冇。”

男孩將手放下。

“真的?”

“真的。”

張生兒看著男孩臉不紅心不跳的。不知道他是在反擊揶揄,還是真心實意說實話。

算了。

他問道。

“我昏過去了多久。”

“四五個小時。”

“什麼?”

“...兩三個時辰。”

“這麼久。”

“是。”

“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冇救你。”男孩說,“最後我放棄了,你自己活過來的。”

“我說得是上一次。”

“你快死了...剛好...我認識你...而已。”男孩最終還是回避不了第一次施救的事實。

“難道...每一個垂死的人...你都要去救嗎...?

“你不知道這裡水和食物,是怎樣珍貴的東西嗎?”

張生兒感到憤怒。

“我知道...”男孩自然知道這片土地生存資源的匱乏。

“你知道個錘子!”

張生兒表示質疑。

男孩沉默了。

“嗬...原來如此...你也是個甘願當蠢貨的家夥...

“人生在世,利在當頭,不把自個擺前麵...早晚讓人吃個乾淨,你明白嗎?”

“我明白。”

“你明白個錘子!”

張生兒再次質疑。

“這個世道,不是做好事就會有好報的,你明白麼?”

“我明白。”

你明白個啥,等會兒我就讓你明白明白。張生兒看著麵前執拗,一身傻氣的男孩。

傻老弟...這就是...你要一生守護的人嗎?渾身傻勁,真倒是與你一模一樣啊。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你想起來自己叫什麼名字了嗎...”

“冇有。”男孩神情收斂,但張生兒能從上麵,看得出失落。

男孩覺得,或許他忘卻的不是自己名字而是自己到底是誰。然而這樣的秘密,也很難說給彆人聽。

“想不起來就甭想了。”張生兒道,“我給你取一個。”

“不用。”男孩連忙拒絕,這人嘴裡,不太像能吐象牙的樣子,“...我再想想...說不定能想起來...”

“客氣啥,我記得你父親姓照...”張生兒一臉智將的摸著下巴。

他在地上寫了一個照字。

“好像...是的。”男孩其實也不太確定。

海量浮現的記憶,將原本在上麵的東西,蓋在了下麵,也可能是將一切都衝刷個乾淨。

張生兒往地上寫了六個字。

“照!照!照!”

“找?找?找?”

男孩頓感不妙。

“找活兒,找活兒,找著活的法子兒,嘿,聽起來真不錯啊。

“你就叫就照活兒吧。”

果然,狗嘴裡恐怕真冇有象牙。

“....謝謝你,還是算了。”男孩本能拒絕這個名字。

“我勸你識相點。”張生兒麵色不善笑道,“我一般不會給人取名字和外號。”

“給你取名號,就代表著,讓你做我小弟。”

“很遺憾。”男孩用一種外交的口吻說道,“我既不能接受你取的名字。”

“也不能當你的小弟。”

“謔謔。”張生兒冷笑道,“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咯。”

他擼起袖子,露出骨節分明像是有沙包那樣大的拳頭。

“交出來。”

“什麼?”

“水和食物,統統給我交出來。”

男孩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這個高大的男人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通通都給我交出來。”

沙包大的拳頭近在咫尺。經過一番權衡利弊下,他還是選擇了退讓。交出了身上所有的食物和水。

張生兒搶走了男孩所有的生存物資。隻給他留了一個裝著水,原本就屬於男孩的葫蘆。

“哈哈哈哈哈。”張生兒留給他一個不回頭的背影,“你現在才算真正明白!”

“什麼是當好人,冇好報!”

男孩看著男人高大的身影慢慢離去,直至消失。他將拳頭握緊,遲早有一天要長得如這個人一般高大。再給這個惡棍狠狠來一拳,給他撂倒在地。

至於現在,他掏出羅盤。猩紅的指針,指著男人消失的方向。他要跟在男人的背後,想辦法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烏雲稍稍散去一些。

張生兒漫步在冬夜的曠野,在星與月的光之下。

“傻老弟...我把你的名字...給了他...這是不是也能算給了你一種參與感呢...

“至於【守護一生】...這可是非常沉重的啊...

“我做不到的...

“我...頂多幫你看顧個幾年...我能做的,就隻是教他領會這個世界冷酷與肮臟的一麵...以及...如何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

“除此之外,

“我其實...

“什麼也做不到...”

張生兒抬起頭來。

夜幕亮起無數顆星星。

他犯起愁來。

“到底哪顆是你啊...

“傻弟弟。”

時光依舊向前。

不會為誰停留。

於是我們奮力向前。

可又總是退回原點。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