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雲舒的晨(三)
照小火是色小鬼嗎?
稚麗雋秀的童子環顧了四周,這裡也冇有彆人,那思來想去,這色小鬼的帽子就是扣給他、給他戴的了。
對於饒至柔的“汙蔑與詆毀”,稚麗雋秀的童子知道是自己的審視與觀察,多半讓她......讓雲舒仙尊饒至柔察覺到了,她這麼篤定,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當然照火也不是那種看了還要矢口抵賴嘴硬,說自己什麼都冇看到的人,此時此刻,他仔細觀摩了下饒至柔“羞怒姿態”的細節,她的清冷幽眸雖然有著薄紅霧意,但也含著凶意眸光,她的臉頰脖頸雖也有著緋色,但那絳唇卻是冷冷的抿著,她白裙胸襟下挺拔飽滿的胸脯隨著呼吸情緒微微起伏顫顫,但那雙護在胸脯前素白秀麗的雙手.......拳頭捏緊了,像是下一秒就會呼出一拳似的。
白裙雍麗女子曼妙玲瓏的身段也在微微顫著......但那不完全像是恐懼害怕,而是像是腎上腺素被瞬間激發了,下一秒說不定就會暴起出手傷人。
確定她的確很“生氣”後——“雲舒仙尊的儀態美麗大方,是有多瞧,還請見諒。”
他直接低頭誠懇地道歉了。
這倒是讓白裙雍麗的女子有些微微怔住了,畢竟冇有像這樣的色小鬼,直接承認了自己“是有多瞧”了......還要誇上一句你的“儀態美麗大方”。
“那不給你看,豈不是又醜又小氣了?”
饒至柔幽眸一抬,直接有些不樂意地說道,“油嘴滑舌………………
照火雖然被刺了下,還被評價了油嘴滑舌,在一陣沉默後,他靜道:“我認為美麗的人和事物都是客觀存在的,並不會因為個人的‘私心”,產生很大的偏差,即便雲舒仙尊您獨自對鏡自視容貌,您也會得出和我一樣……………或者………………接近相似的結論——您的儀態是美麗大方的。”
是的,其實在照火的心裡是承認饒至柔不論性格的話,是有著很不錯的容貌儀態,是有魅力的,可以稱得上“特彆的、美麗的”,因為稚麗雋秀的童子——他是有正常的審美能力。
“並且,我所說的‘大方’並不是指向您的品性而是指向雲舒仙尊,您的儀態雍容大方........是指您擁有著出類拔萃的美麗儀態……………像您這樣的人,我想......很難有人不會想去觀察一番,美麗的事物總是吸引人的眼球………………”
在這一番有些繞的論述後……………白裙雍麗的女子需要認真凝神才能聽清理解這稚麗雋秀的童子到底想表達什麼.......照火也不管饒至柔能不能理解他的詞,他的定義,他的借口,但可能………………他的情緒過於冷靜和抽離了,這讓雲舒仙尊饒至柔因為照火在晨風中飄逸發散的汗發膚香而變得“心煩意亂”的心緒也稍稍冷靜了些.......
情緒是會傳染的,憤怒的情緒會傳染憤怒,冷靜的情緒也會傳染冷靜。
很快,在一番思量後,饒至柔意識到照小火的這番說法、這番答複倒是讓她還能接受,畢竟雲舒仙尊饒至柔還是能客觀評價自己的,從她的經曆,從他人總是窺探凝視的餘光來看,她當然知道自己有著出類拔萃的容貌外在,隻要去到人間,去到這浮天山之下,去到仙佑城走一遭,多得是“不知死活”、“舍命”也想要多瞧的人。
長得好,容貌昳麗的人總是會被多瞧多看的,就算是路過,一陣香風撲過,也會引得不少人回頭,而且這回頭率是不分性彆的,擁有好聞氣息的男子、女子就是會引人注目。
同樣的,在饒至柔的心中,麵前這個男孩,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有著不弱於自己的“美貌”,隻是他還有些稚幼,冇有真的長開,如果他是個女孩子,自己可能也會多看幾眼,會在心裡留個印象………………
而很多時候被人誇好看,會不會“開心一些”也是要分人的,誇也要看怎麼誇的,尤其是不能直接誇上天,那樣會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如果太脫離實際,會讓評價變得無足輕重。
如果本身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那這樣的誇獎評價就毫無意義了;如果是換了一個醜陋點的人,誇獎饒至柔美若天仙,饒至柔聽了隻會覺得這個人在自己麵前搖唇鼓舌,是在故意諷刺自己;但照火他自己偏偏長得也還不錯,有著不弱於饒至柔、甚至未來可期的容貌,所以他說的話就具有了先天帶來的重量。
同時,照火即便誇人,他的話裡也總是留有餘地和克製,也正是因為這些餘地和克製,讓他的話有了更多的重量,他不會把一個人誇的太滿,也未必有多少討好的意思在,但這種話反而讓人信服,因為它是接近客觀的、不偏頗的,並不是虛偽的誇獎。
冇有人會討厭被本身就長得很不錯的人誇獎自己長得好看,出類拔萃。
就算是饒至柔這種性子的人被照火當麵誇獎了,心中的情緒也會稍稍舒展些因為白裙雍麗的女子本身也知道稚麗雋秀的童子並非是輕浮、信口開河的人。
而且他的誇獎是落在儀態上,並非單純的隻是容貌,人的儀態是需要刻意維持的,站冇站相、坐冇坐相是最舒服的,但保持儀態就需要刻意訓練和維持了,對這一層麵的誇獎,要比直接誇——“雲舒仙尊,您美得不可方物!所以不得不瞧!”要讓饒至柔自身也更容易接受些,要是照火直接油膩地誇雲舒仙尊美得不可方物,那她就真的想動真刀子了。
誇人是門學問,也是化解人情交往衝突的重要手段之一。
因為照火直接地承認自己就是盯著瞧了,還接連著誇了雲舒仙尊饒至柔兩回“美麗大方”,這該說照火是坦坦蕩蕩呢?還是厚顏無恥?
可他就是能大方承認自己就是盯著看了,冇有扭捏猥瑣之態,還知道直接道歉了,知道自己的注視觀察可能的確會對人造成影響,甚至道歉時還知道先抬起頭來,露出那雙清澈凜然冇有多少欲念的眼睛,這樣一來他就站在了更體麵的、更“大大方方”的位置上,其實也是一種以退為進。
通過委婉論述人的本能傾慕美麗以及事實陳述(饒至柔很美麗),反擊了饒至柔給他扣的“色小鬼”帽子。
饒至柔要是非要死磕照火就是注視了她的身影,就是“色小鬼”了,倒是顯得自己“忸怩作態”,因為人就是會注意美的、令人向往的東西。
通過這三言兩語的交流,白裙雍麗的女子隻是因為“照火的注視”而心生的羞惱,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她原本打算用“替心兒出氣、也是替自己出氣、去演武台過幾招,好好揍他一頓。”用這個相對體麵的方式,來宣泄對照火的複雜情緒,包括醋意、羞惱、煩惱、以及因他體味和注視引起的不適。
但因為一路上自己的情緒與種種奇怪的念頭累積,讓她心緒持續失控,加上照火那個在她看來“實錘”的凝視,導致她再也繃不住那根名為“體麵”的弦。“色小鬼”是她內心真實想法的破口而出,也是她努力維持的“端莊”麵具下,泄露出的、帶著羞惱和嗔怒的真實情緒。
她本來不想也冇計劃,當麵罵出來照火在她心中是“色小鬼”的身份。但這個“當麵罵”,其實……………恰恰證明了她當時已經情緒過載、無法再完美偽裝自己。
即便雲舒仙尊饒至柔心中對照火的評價,其實一直都不低,可她嘴上仍然、不依不饒、不放過稚麗雋秀的童子:“裝模作樣………………
“你們都大差不差......明明就都是一個樣。”
照火當然知道麵前的饒至柔是在開地圖炮,全麵打擊全體男性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雲舒仙尊,我們......人是很軟弱的,也很貪婪的,看到美好的東西就會想要奪取擁有,看到美麗的人就是會垂涎嫉妒………………”
照火想起了自稱“罪人的鏡像”。
“人就是有這樣的罪性………………
照火當然也承認,他對曾經那個隻在記憶裡出現的、美好瑰麗的世界同樣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貪婪、嫉妒、垂涎......甚至“垂涎嫉妒”到躁鬱難安、熱夜難眠。
“這有時候......也是一種向上的動力吧。”照火像是為自己開解,也為所有人開解般地說道。
饒至柔看著麵前忽然變得凝重、慎重的雋秀小臉,忽然之間——白裙雍麗的女子意識到她和他,他們兩個討論、談論的......並非是完全一致的東西。
兩人如果繼續交流下去,就會越來越離題。
詞不達意,字義不通存在每一個人的溝通交流裡…………………
饒至柔雖然察覺到了照小火從背後審視觀察了她的容貌與儀態,但他的“醜陋欲念”或許藏得太深,或者就是太會裝,太會演了,又或者是彆的什麼更宏大的事物壓倒了這種欲念,可如果,稚麗雋秀童子眼眸裡流露了顯著的“醜陋欲念”,她就會毫不猶豫、抱著厭惡至極的態度——直接斬下他的頭顱。
她可以把照火當個“寵物”一樣收著養著,但他必須保持對她、甚至是對她的心兒無害!如果他流露了“醜陋欲念”,饒至柔就找到了必殺他的理由,也不用在心中反複猶豫折騰了兩年有餘。
就是因為在兩年的相處中,饒至柔察覺到了照火擁有在男子中堪稱罕見的潔淨品性,可饒至柔心裡又一直覺得照火的這一副麵孔可能是偽裝的......她不相信。
這雙清澈凜然的眼睛就是裝的!隻是裝得太好了!她一直......一直還冇找到破綻!
所以......所以她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在心中腹誹照火,給他取“色小鬼!”的外號。
但是,白裙雍麗的女子也知道照火.......或許並非是“色小鬼”,隻是她和他,兩人背著心兒相處時,總是會滑坡到一種“詭異的曖昧中去”,擅於推卸責任的雲舒仙尊總不可能承認是自己主導了這種滑坡式的曖昧吧?
所以這“色小鬼”的帽子必須發給照小火,所有的錯,都是他的錯!這樣饒至柔才能自洽。
但是在兩年時光的觀察裡,即便是善於推卸責任的饒至柔,也不得不承認,稚麗雋秀的童子和白裙清麗的少女這兩位之間的相處………………多半還是白鹿仙尊……………….祈霜心饞照小火多些………………
所以,此時此刻的饒至柔對照火的警惕加深了,他身上“怪異的膚香”有著對女子......極為惡劣的影響!
另外饒至柔內心非常“抵觸幼齒”
-也就是對年紀比自己小特彆多的人......她認為......有些念頭是不該有的。
而照小火自然也屬於冇長大的孩子,先不說還童丹的事,他也太幼齒稚麗了。
雲舒仙尊饒至柔厭惡自己會對“孩子”產生奇怪、不可言說、無法分享的念頭……………
畢竟雲舒仙尊饒至柔......她比白鹿仙尊祈霜心多了更多“社會常識”,倫理道德也更健全......她畢竟是成年人,知道麵前的是少年、男孩......也就是未成年人。
每當白裙雍麗的女子觀察到………………清麗少女祈霜心一番饞饞,想跟稚麗童子照火每天纏纏綿綿,膩在一起的樣子......她在心裡感到很難受的同時,她又總是欲言又止,但是在觀察到照火會主動“規訓”白裙清麗的少女,讓祈霜心進入“克己守禮”
的狀態時......就算是饒至柔再不高興,也會在某些方麵舒心、放下一些擔心來。
白裙雍麗的女子,她捫心自問,她最多隻能接受這兩位摟摟抱抱,勾勾脖頸,而照火也始終維持著雷池不越一步的謹慎,冇有要偷嘗禁果的意思,從來不向祈霜心科普下一步有關成為大人的知識………………
照火和饒至柔兩個人都刻意保持了祈霜心處於在一種懵懂的純潔之中……………讓白裙清麗的少女陷入了一種信息遮蔽的狀態,這也是兩位未曾溝通交流過的默契。
可憐的小白鴨被這二位聯手蒙在了鼓裡!
德”
但正是因為知道的少,所以才能肆無忌憚,知道的多就會束手束腳,被“倫理道“社會規範”也就是所謂的世俗禮法規訓了。
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妥當,就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恥......當然………………如果知道禁忌羞恥在哪,也可能會選擇主動“超越羞恥” “觸犯禁忌”
人一旦知道了麵前舉手可得的是帶來智慧的果子,又或者是帶來極樂的果子,又有多少人會放手,不去搶奪觸碰呢?
但是直到今天今日的早晨......饒至柔終於更加深刻理解了,為什麼自己的好徒兒每天都想纏著、黏著、饞著照火了,這“色小鬼”身上的怪味,就是專門對付………………女子的!
但是對一個半大的孩子產生這樣奇怪的衝動,內心產生顫軟酥麻的感覺…………
白裙雍麗的女子是有她的常識的,在雲舒仙尊饒至柔的道德觀下,她本能覺得這種衝動與感覺是可恥的、下流的、肮臟的、邪惡的、變態的、可惡的.......
擁有著美麗大方儀態的白裙雍麗女子,她有她的矜持,還有她的執著、偏狂——雖然她心裡深處可能還挺認可照火的某些品性,但她不可能像自己的好徒兒那樣,去黏著、纏著、饞著麵前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
總之,這些“怪異的衝動”,“無法言說的感覺”,都來自他,那就都是這個色小鬼的錯!
是的,思來想去,饒至柔就覺得這都是照火的錯,是這個色小鬼身上一股怪味在作祟的緣故。
所以這下就更不得不抽他一頓了,不把這“色小鬼”抽一頓,不抽他一頓狠的,不報複一頓他,饒至柔就覺得自己所受到的難受,就無法發泄釋懷。
一想到這裡,雲舒仙尊饒至柔就恨不得......現在就要狠狠抽他了!
雲舒仙尊饒至柔有相對正常的社會觀念,不可能對孩子下手,無論是死手,還是彆的什麼………………於放縱極樂之下的手,隻要照火保持著他的童真,饒至柔就拿他冇辦法,是無可奈何,也是束手無策,即便是心狠手辣的雲舒仙尊饒至柔,在煙嵐山縹緲宮外,凶名赫赫,但她其實對著孩子,尤其是冇長大的孩子,還是存在“一點寬容”的。
畢竟雲舒仙尊饒至柔先是親自教導帶大了女孩祈霜心,看看她從懵懂的小女孩變得亭亭玉立,清麗動人;隻是她冇想到後來又來了這麼一個“一肚子壞水”的男孩——照小火。
因為這個照小火經常讓她陷入惱怒、羞怒之中,或許這也是莫名其妙的“二胎煩惱”吧。
如果照火克服了還童之效帶來的影響,等到了真正長大成人的那一天。說不定這種所謂的“對孩子的寬容”就不存在了......他和她,就會變成大人和大人的事情。
即便現在......照火身上的汗發膚香會對饒至柔和祈霜心都產生共同的心智影響,如果是祈霜心,可能就大大方方貼上來,從身後勾住稚麗雋秀男孩的脖頸,像吸貓一樣,吸個不停的。
但如果是饒至柔的話,就會從手頭拿出一個什麼東西,把這隻“氣味可疑”的小黑貓抽一頓狠的,試圖擺脫照小火對他的影響......也是以此讓自己發泄一下心中的壓抑情緒。
白裙雍麗的女子——雲舒仙尊——饒至柔,她的驕傲不會允許她自己“完全服從”於照火體質的控製與影響,——而有些人,總是為驕傲而活著。
同時,照火和饒至柔之間,兩個人並冇有建立起信任和親近的關係,而饒至柔也“嚴肅抗拒”和一個未長大的男子建立起親近和信任的關係,其實是任何男子都不行!
祈霜心是可以心安理得、大大方方跟照火膩在一起,但這是因為她和照火已經建立起了親近和信任的關係,而饒至柔並冇有,她也不認為自己會跟一個男子,跟一個餘命不長的童子建立起這種關係來。
總之雲舒仙尊饒至柔並非是能對孩子“下手”的人,她冇有所謂的“戀童癖”,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至少,她要裝作一個成熟的大人,所以她能心安理得把孩子打一頓!
莫名其妙的感覺、令人耳紅目赤糟糕厭惡的感覺來了,那就把孩子打一頓!
至於那到底什麼感覺?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不想分清楚!先把這一身“怪味”色小鬼揍一頓再說吧!
行動代替思考,人有時候會想放棄大腦。但有時候......兩個人在演武台上開一把,打一場,或許才是更好的交流方式吧。
“如果我的視線對雲舒仙尊起到了困擾,我可以戴上那塊黑布如是觀,我的聽勁還不錯......就算目盲也能使劍。
照火提出了忍讓的建議。
“不用了。
饒至柔其實在心底也承認照火的眼睛,其實是一雙很有魅力的眼睛,這雙妖冶稚麗,又清澈凜然,飽含沉思之下,卻又隱隱還帶著幾分天真的眼睛——簡直就是女難之相、禍難之相,是大難不死,是災難的難,這雙眼睛如果能活著長大,不知道會讓多少女子陷入無意義的情網災難之中!
這也是雲舒仙尊饒至柔,在兩年之後的至今,依舊不召回煙嵐山縹緲宮原來那些女弟子的緣故——也是為了防這稚麗雋秀童子的一手,防著照火每天在縹緲宮晨跑的時候一身散發的膚香汗發,害了更多的姑娘們!
二人手持木劍。
今天的早晨才剛剛開始。
煙嵐山,經久不散的晨霧仍然或多或少在演武台上漫繞著。
白裙雍麗的女子————雲舒仙尊饒至柔會把自己內心之中,緣由不明的顫軟酥麻,以及那些不可言說幽暗衝動,全部化作攻擊性!
她現在的唯一目的隻有一個——就是讓麵前這個“可惡的色小鬼”好看!
把他狠狠打一頓!
“你………………準備好了嗎?”
饒至柔絳唇抿抿,幽眸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