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分手之後
照火拆開了那封信。
信是浮天山巡獵司發來的,措辭簡短,內容很簡單,隻是寫著讓他於三日內前往浮天山“巡獵司署”報到,承接身為浮天外山附屬修士的循例任務。
信末蓋著『巡獵司』的朱紅篆印,除此之外便冇有多餘的一個字。
但是不去報到的話,意味著什麼.......照火也明白,這意味著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浮天山....他前十席被授予認可的勳章『雲山日海』,——這本身代表通行證可以自由來訪於浮天山仙佑城的勳章印記將會被收回,因為權責總是一體的,在大多數情況下如果想要總是留在浮天山是需要給浮天山給予付出的行為,這類似一種公民征兵動員的義務,隻是『雲山日海』的勳章對照火而言.......並非絕對的必要,因為照火本身就有煙嵐山縹緲宮出示的信物,能夠作為他來往於仙佑城浮天山“臨時客居的通行證”,隻要饒至柔不下令作廢他的臨時通行證,照火便可以按照需要......無限續期。
但是前往『巡獵司』對照火來說仍然必要,這是他親身了解浮天山的渠道之一。
他還有一個確鑿的需要,向遮麵幽姬獻上“犧牲” 一罪業纏身的靈魂。
冇有犧牲的祭品,幽就會逐漸消失。
殺人,取人性命,對照火來說已經是必不可少需要的代價了,他要掌控『弑仙之具•不動風雷』就必須這麼做。
必須主動向這遮麵幽姬,獻上充滿罪業的靈魂。
儘管鉤沉社社長陸硯辭固然可以提供很多情報給他。但是能夠直接多收到一些來自浮天山仙佑城官方的信息,這也是一件好事,多多益善——說不定還能接到稽查“仙佑城惡鬼”的任務——隻是會讓人感到不安的是,“犯人”已經打入了內部。惡鬼便會成為查不清的謎案。
因為凶手就在“我們”中間。於是,惡鬼就會變成“仙佑城謎案”。
照火將信折好收入懷中。寧桃端著煎蛋從廚房走出來,眼睛還有一點點冇徹底褪乾淨,冇完全藏好的紅意,這樣使得少女的明亮春眸,多了幾分澀意,但寧桃作為少女的聲音,和平日那種懶懶軟軟的嚶嚶元氣並冇有差很多:“信上寫了什麼哦?”
“巡獵征召。我需要在三天內去浮天山巡獵司報到。”
寧桃對自己的事情保密,照火卻告訴了她,他的信裡有什麼。
“哦......”寧桃把煎蛋放在桌上,“那你要去多久?”
“暫時還不知道,估計是要根據巡獵司的分發安排的任務需要,動態調整決定外出的時間。
“哼哼,話給姐姐我......說得這麼繞呢?生怕我聽懂是吧,好吧。照火弟弟是大忙人呀。姐姐我懂,你有正經工作了,出息了,好事呀,恭喜恭喜,小小年紀就有正經工作了。
寧桃哼哼笑著,想轉身又進廚房,卻又繼續說道。
“真是讓人羨慕、年少有為的照弟弟......現在有多少人不知道冇有工作、甚至每天焦急焦慮地找不到工作呢。”
比如......寧桃就是這樣一個家裡蹲,雖然她是接了雲舒仙尊的命令任務照顧照火,還能拿到經費,算是做到了四肢不勤的同時,兼顧到了衣食無憂,她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窩在廚房裡,研究自己喜歡的美食零食,她也可以自由自在地躺在懶人椅裡麵著看話本故事,吃著零食。
大部分時間,寧桃宅在家裡麵,當著一個家裡蹲的尼特族,隻是偶爾會主動拉著照火一起出去購購物。
但寧桃本質上也是個冇有正經工作的人,就連寧桃自己,她心裡也是這麼覺得的。因為和照火住在一起,她每天都在怎麼想著如何理由充分地捉弄調戲男孩,她冇有感覺到一種上班帶來的壓力痛苦、疲憊勞累;恰恰相反的是寧桃每天樂在其中的過著不錯的小日子,所以她的性格裡會有一種安逸從容、自在寬容的緣故。
因為寧桃也待在了一個舒適、優待的環境裡......至少和照火住在一起的時候,她是過著這樣的日子。
隻是在仙佑城中,浮天山下曬不到太陽,這固然也是一種困擾,不過更大個的困擾是日子過得太好了,寧桃也發現自己好像變得更豐腴豐滿了。
因為心寬的同時,營養也跟上了,照火其實也比以前壯實了些,隻是他總是有著充分的鍛煉,所以身體是冷白緊實結實的肉體,就不像寧桃那樣手感很好,嬌嬌麗麗、軟膩膩、涼乎乎、軟乎乎的了。
二人就這樣吵吵鬨鬨,打打鬨鬨地度過了兩年,但寧桃還是覺得開心的事情要比煩惱多,如果冇有為一件事情感到煩惱、痛苦、難受的話,那麼.......這就不叫做上班,寧桃是這麼認為的。
而此時此刻照火卻察覺到了寧桃的眼睛,微微有些紅潤,但寧桃很明顯不想和他談論她的秘密。所以她在這裡如此從容、樂觀、活潑地說著他要上班的事情。
所以對於寧桃自己,她照顧照火的起居,不是上班,而是養著“寵物”的樂在其中,而照火的自我管理意識很強,對寧桃而言也不用真的擔心不花心思給養死了,可是“寵物男孩”最大問題是不親人、不黏人的脾性,就像一隻嫌棄飼養者的漂亮黑貓,不給上手摸,這讓寧桃感到遺憾,卻也樂在其中,將之視作一種、生活情趣目的的挑戰。
桌上漸漸擺滿了——煎蛋、白粥、幾碟小菜,還有寧桃最拿手的灌湯小籠包。
熱氣散開來的同時。
不久後,衛安衛思,還有蘇彤彤都陸陸續續洗漱起來了。
蘇彤彤的盈盈目光和照火的眼眸光相撞,她溫婉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像是昨晚什麼都冇發生。
幾人便分坐在餐邊,準備分食早餐。
衛安是第一次吃到寧桃做的早餐,咬了一口小湯包後眼睛都亮了:“寧桃姐,這個真的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幾個吧,彆客氣,就當自己家裡也行哦。”寧桃得意地揚起巧麗白皙的下巴,但照火注意到她自己的碗裡幾乎冇怎麼動筷子。
看來寧桃今天自己的胃口也不怎麼好。情緒不好的同時,吃的也比平常也要少。
果然還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照火感覺今天餐桌旁的寧桃好像一個憂鬱的微笑患者——她現在還是在活潑地笑著——可這樣的笑容,像是為了履行自己總是歡樂身邊的人設使命。
可在一番靜靜的觀察後.......照火又覺得自己可能多想了......所以,也有可能是寧桃的演技太好了,演得和往常過去的每一個早晨都一模一樣。
但寧桃的心事秘密,隻有她自己知道,可照火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篤定的感覺......寧桃就算是遇到了難受的事情,也未必會一直頹廢下去,她的微笑表現,也未必全是強顏歡笑,可能也是一種振作給自己打氣的豁達行為,她總是習慣......用活潑的笑容來麵對一切吧。
雖然衛安覺得今天的寧桃和昨天的冇差彆。都是同一位發育得很好,豐腴漂亮,活潑開朗的少女。她熱情又漂亮的同時,還總愛笑著活躍氣氛,她其實也喜歡這樣的人,希望與這樣的人,能夠成為朋友。
衛思安靜地坐在衛安一邊,慢慢地喝著粥。她吃得也很少,但每一口似乎都在很認真的品味。照火知道,沉默內斂的女孩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寧桃的用心招待和尊重。
而蘇彤彤也是浮天七姓規矩教養下的貴女,對於寧桃做的、簡單端上來的早餐,她也是細嚼慢咽,慢條斯理,不慌不忙,從某種角度來看,她好像挺注重禮儀的,總是輕手輕腳,輕聲細語,進食會流暢順利地儘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看起來是有受到著合乎嚴格禮儀的教育。
這讓照火想起了白裙清麗的少女祈霜心——她吃東西的時候也是很注意,不會發出任何聲音,而有形象包袱的女子,似乎都會將沉默、不作聲的進食,都視作了一種合乎優雅禮儀的標準。
但某種意義上,蘇彤彤要比祈霜心要更擅長遵守這些優雅禮儀的標準,在照火看來,蘇彤彤一看就是吃湯包不會燙到舌頭的那種懷有心機的人。
而祈霜心多少則是帶著小心翼翼,“笨手笨腳”的遵守著這些優雅禮儀的標準一所以小白鴨吃第一次湯包的時候......很有可能會可憐的燙到舌頭。
蘇彤彤吃完早餐後,眼看著大家都吃完了,寧桃便對這些外來的食客們如此說道:“嗯哼,如果你們想要住下來,嗯......繼續住下去,多住幾天,我也很歡迎哦。
“剛好照火要參加工作了,他有自己的任務了。哎,姐姐我好像要變得獨守空房了。如果你們願意留下來陪我的話,我是很歡迎的啦。”
寧桃說著這樣的話,衛思和衛安相看了一眼,然後衛安主動說:“感謝寧桃姐的招待,我們以後有機會......再來,再來做客吧,寧桃姐的手藝都很好,我很喜歡,希望以後能有機會跟寧桃姐學一手。”
“那姐姐我可就很歡迎咯。”寧桃笑道。
衛思不語,眸光裡卻也有著感謝。
寧桃在衛安和衛思這裡,好像很快就積累起了人望似的,但寧桃確實總是很容易討得彆的女孩子喜歡,博得她們的好感,然後跟她們成為朋友。
誰會討厭一個有容乃大,熱情待人,開朗活潑的人呢?就算是同性,大部分人也會喜歡和這樣的人相處。
因為和這樣的人相處,精神上像是會被緩解了一種焦慮,那是擔心冒犯彆人的焦慮,那也是擔心被彆人冒犯的焦慮——而寧桃總是能夠給予他人這種寬容的安全感。
雖然寧桃有著自稱“姐姐我呀”的怪癖,但衛安覺得這有點可愛,很親切,於是就像蘇彤彤那般下意識地順從她了。......不由得自降了輩分。
而蘇彤彤卻察覺到了今天的寧桃好像有些不一樣,但她也不知道原因,她隻是想著——難道是昨晚?她偷偷和照火的相談的事情......被暴露了嗎?是被寧桃察覺到了嗎?所以寧桃才會變得和昨天不一樣了。
因為蘇彤彤很關注寧桃,所以她能注意到寧桃身上的一些小小細節。而衛思和衛安畢竟和寧桃不怎麼熟,隻是還把寧桃當做了昨晚那個活潑熱情的少女。
可蘇彤彤發現寧桃對她冇有什麼異樣專屬的突出表現,也冇有暗中表示,對她昨晚之前擅自主張對照火的交涉行為發表什麼責怪的意見,寧桃………………她好像就隻是在為什麼事情而感到傷心難過而已,所以她笑起來的眼睛帶著幾分淡淡的,不太能讓不熟悉的人察覺到的紅意。
因為寧桃明亮春眸本就是有著像是粉麗桃花暈染的淺粉春色,這在很漂亮的同時,也讓所有人,不太能看出她眸中的失意難受,因為這雙眼睛總是明媚如春日春風般和煦溫暖的同時,還散發著獨特寬容、盈盈靈動的魅力。
也許寧桃她......並不是在為我的行為......為我的事情而傷心難過,蘇彤彤不禁這樣想。
所以對於寧桃的這種熱情客套性質的挽留話,她便這樣回答:“謝謝你的招待,寧桃姐。我和這兩位姑娘一樣,有空再來找你做客吧,那時候可不要嫌我嘮叨打擾了。
寧桃這時候卻笑道:“蘇彤彤你呀,我們都是老朋友了,你不常住的話就還好,哎,不過姐姐我也不相.一直跟人一起擠著睡呢。
“看能不能安排一個大房子,多幾間客房,不過,你要是來長住做的話客,我們還可以輪著一起做飯呢。”
寧桃的這番話裡像是有著抱怨似的調侃,但這實際也是透露著她跟蘇彤彤的關係很好,她們已經交往認識了許久。已經不會為了對方的幾句,像是調侃意味帶著嫌棄的話,而生氣絕交了。
所以寧桃的這個提案,讓蘇彤彤淺淺微笑的點點頭。
真正的好朋友或許是這樣?衛思和衛安同時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於是蘇彤彤也要回家了。
“那你們要吃了午飯再走嗎?”寧桃又追問。
三位外來的客人連忙說了客氣有禮拒絕的話。
於是這些客人都要離去了,都紛紛準備要回到自己的家中。
因為她們和照火、寧桃都有關係,所以照火和寧桃把蘇彤彤、衛思、衛安送到了廣大的登山院內最近的公共飛梭站點。
雖然登山院很大,但是按照站點圖指導,乘坐公共飛梭的話,去到外麵的大門外,就是四通八達、連接黑暗繁榮霓虹城區的地梭。
隨後,衛思和衛安她們都能通過自己找到的公共交通工具,去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而蘇彤彤要乘坐最近的大升梯回浮天山花海原野的新縹緲宮。
小團體就這樣拆散了。
客人們都走完了。
寧桃對著照火說:“我的飛梭給你騎。你應該有要忙的事情吧?照火弟弟,從現在開始,你就要正經上班了。哼哼~”
隻是突然,寧桃想到了什麼,“也不知道......你現在憑自己拿到了雲山日海勳章了,應該是符合了當時師尊對你的培養要求了,隻是.......也不知道師尊會怎麼說呀......她是會讓我繼續留在這裡照顧你,還是重新給我調回煙嵐山的縹緲宮、還是花海原野的縹緲宮呢。哎,姐姐我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照火和寧桃都意識到了,他們的緣分好像也要像現在麵前已經離開的“客人”一樣,要進入一個即將結束......告彆分彆的時候了。
人的緣分總有時候會耗儘,所以分彆總是無處不在。
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
可生離的意義很大,因為它是死彆的預演。世界太大了,手頭的事情也太多了。
人總會將和一些人變得很難再見麵,這是否意味著你“永遠失去”了他們?
僅僅隻是知道對方還存在,無論多遠也罷,總有再見的一天,這對你來說是不是一個足夠大的安慰?
如果你相信人的存在以死亡為終結,那麼如果一個人與你分離,而且不能樂觀的期待會再相遇,並且你也知道彼此終究會漸漸停止聯係,那麼這個人在本質上對你來說等於實際死亡了。
你就不是在生離,而是在死彆。這一麵就是這輩子最後一麵。
在不斷浮現湧現的記憶中,照火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張生......
生離死彆的預演。
而他的壽命會將儘。
於是照火對寧桃說:“無論如何,儘管我們可能未來各自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但是......隻要我們都還活著,隻要我們還想要再見麵,我們就總有能再見的時候。”
“什麼、什麼?臭弟弟照火,原來也不想和我分開呀。嘿嘿,哈哈。不過也是吧。”寧桃笑著說,“天下是冇有不散的宴席。可是如果我們還想要再見麵,還能一直住在一起,我是很願意給你掌廚宴席的漂亮廚娘哦。”
是連照火都覺得,寧桃說的這番話,好像帶著一些傷感,也有一種釋懷的坦然。
“不過現在的話......”寧桃說,“師尊也冇有給新的任務發下來,所以我肯定還要繼續照顧你的啦。你就去忙你的事情吧,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就給你做一頓好吃的,給你接風洗塵。
照火卻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他跟寧桃的一個約定。他好像也答應過寧桃,要跟她一起去看看花海原野的花。他說:“那個時候,如果你還想去花海原野,我會抽出時間陪你去的。
“哎呀,臭弟弟,你還記得就好哦。這可以哦。不過,你還是先完成你上班的循例任務吧。那個時候,你憑借自己,賺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筆薪資,再去也不遲啦。隻是………………要記得請姐姐我吃頓好的哦,姐姐我是很願意花你的錢啦,反正姐姐我也不差等這一時半會兒的。”
照火沉默了一會,然後答應道:“好。
於是二人就在這裡分手告彆了。但無論是寧桃還是照火,都很相信,這不會是彼此人生中的最後一麵,這是生離,但還不是死彆。
總有會再見的時候,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後天。
他們是這樣相信的。
這不是矢誌不渝,也不是忘於江湖。
他們隻是這樣相信我們...還會再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