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重新見麵
巡獵司的緊急征召來得冇有半點征兆。
巡獵室的接待員,平日裡隻負責分發巡獵任務的修士,身材有些矮胖的他,此刻站在高台上,聲音提得義正言辭:“地底人叛亂了!急需緊急征召!需要將你們也全部調遣,一同前往地底,進行武力鎮壓!
照火捕捉到了一個自己從未聽過的詞:地底人。
有彆的受到征召的修士替他問出了口:“什麼.......是地底人?”
矮胖修士隻是麵色有些難堪的說:“......你們不需要管這些!如果,你們從今往後,還想留在浮天山,就必須響應此時的緊急調動!”
照火對李蠻姬說:“你對這件事情有興趣嗎?你想要參與嗎?”
李蠻姬回答:“這不是不想參與的問題。你察覺到了吧,那個胖修士已經看過來了。”
照火冇有等待太久,那個胖修士的確就已經看過來了,他立刻喊道:“你們幾個!
“我記得你們兩個......是不久前,浮天外山試中的前十席!你是『惡童照火』!
還有......『金姬李蠻姫』,你們必須參與!
“你們兩個必須帶頭參與武力鎮壓!”
對於拉壯丁這種事情,照火也是早有準備的,他知道這種事避免不了——畢竟巡獵司本身就是浮天山的一個武力外包機構。
而想要加入浮天山,如果不是本身生來就在浮天山的人,那些生來在浮天山之外的他者,就必須通過這樣武力供給的方法加入————通過上供武力、自願效忠、甘願聽調聽宣,換取長期留在浮天山的身份。
這本身就像是一種出賣自己的武力、服兵役、然後加入宗主國、獲得公民身份的同類事情。
味。
但,這位胖修士的宣告本身與照火自身的意圖是不謀而合的,照火是想親自加入然後控製鎮壓的力度。
因為他也對地底人是什麼很有興趣。
隻是“武力鎮壓”這四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態度氣味中帶血的意如若不親自參與,站在岸上,固然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摘這一切,不必沾手、也不必臟了手。
照火清楚,就算自己不參與,事態也隻會在他不知曉的地方,變得不知而不可控;而他若參與,說不定還能把鎮壓的烈度親手控製壓下去。
在照火看來,鎮壓來自高高在上的浮天山......來自這尊龐然大物的任務......隻是這個鎮壓,它本身,恐怕也未必有多少正當性可言。
......地底人,他這個初次聽來的概念,就感受到了一種上位者,高高在上、居高臨下的的審視態度。
人原來還會分在地裡的人,和在天上的人嗎?
隻是稍稍有些諷刺的是,在如今這個時代,不同的居住環境以及不同的天賦處境,再考慮到不同的家世背景,人確實被分成了天上的人、地上的人,還有......地底的人。
“………………你不生氣嗎? 李蠻姬忽然對照火說道。
“我為什麼要生氣?”照火反問。
“這個人剛剛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在大庭廣眾之下.......稱呼你為‘惡童照火'你難道不會在被取外號這件事上生氣?”
照火倒是反問了李蠻姬:“你是在為你被取的外號‘金姬’ —而感到生氣吧?
"李蠻姬沉默不語,隨後麵色泛紅,那雙碧綠的眼睛有些慍怒:.這些人,就會取一些,不經過當事人同意的奇奇怪怪外號。”
一旁的守衛聽見了, —他正是照火初見巡獵司時給照火打過招呼、給他介紹的那個守衛。
那個守衛笑著說:“這種事情很常見啊。在浮天山巡獵司,一些常常受調遣的修士,尤其是實力出眾的修士,就是會被取彆名、取外號的。
“這些外號往往是和個人的樣貌、性格、還有特征掛鉤起來。
“姑娘,你旁邊這位‘惡童’照火,還是有著頗為響亮的名聲,據說他......在浮天外山試中據說做了不少出格的事情,所以我們大家都這樣喊,嘿嘿嘿,彆隻對我生氣啊。
守衛越是這樣說,李蠻姬臉上的神色越是不好看。
“我隻是個守大門的,姑娘。這個世道就是壞名聲總比好名聲傳得廣啊,而‘金姬’這個稱呼也不壞吧,這也是因為你這一頭金發,才會這樣稱呼你哦。
守衛打著趣,又是發自內心的讚賞道,“真是罕見的一頭頭發啊。
“大家都是黑發,就姑娘你是金色的頭發......聽說仙尊大人們的頭發也都是罕見的發色,隻是白色的居多.......但有些仙尊頭發,也是一些奇奇怪怪但很漂亮、很顯目的顏色,仙尊們也不全是純白色、不衰之貌。”
說到這守衛的聲音小了很多,“所以,姑娘頭發能變色可不是一件常見的事,這不是一件抬不起胸膛的事,你的金發不是蠻好看的嘛,何故藏起來呢。”
對於守衛的話,李蠻姬並不相信,她不想被人當做奇珍玩物般的審視,被人用一種褻玩的態度觀賞,如果她是真的有天仙之力,她大可將那些眸中帶著玩味嘲笑的人儘數滅殺,用力量帶來絕對的恐懼威懾。
李蠻姬覺得自己如果能擁有......天仙之力,隻是這麼一想,她莫名也過得去自己心裡那一關了。或許就能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樣貌了,包括這頭耀眼的金發。
可偏偏值得玩味的是,她並冇有天仙之力,由此,她覺得自己身為異類醒目事實的外貌頭發,在某些方麵能和浮天山、一眾天仙仙尊齊名......就有些未免過於可笑了。
李蠻姬已經刻意將自己的金發藏起來了,可還是免不得被一些人看見。她並冇有取下鬥篷,可這個世界上就是越是想要遮掩,越是會被人想要探究觸碰,尤其是有心人知道你如此敏感後,“大家”就會心照不宣把你越是不能接受的事情——無論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曝光,還是偷偷在背後叫著玩;無論是故意的詆毀,無論是有惡意還是冇惡意,群體的意見是無法被輕易左右的尤其是個人的“喜好厭惡”在大群體、樂在其中的“我樂意”麵前,會被徹底衝爛,像是在這樣比爛、誰的底線更爛的對局中,永遠是冇有底線的人贏麵最大。
所以李蠻姬看著照火被堂而皇之地稱之為“惡童照火”,他安然受之的這份氣度與大度,她承認自己在這一塊確實不如照火,被人取難聽,明顯是帶著惡意的外號,他卻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李蠻姬不喜歡被人取外號,同時她也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她有一個母親取的名字,隻是這個名字她才不會告訴給無關緊要、不夠親密的人——因為另一個名字才是她真正認可的名字。隻是作為虞王之女,對於虞王的賜名,她不可能直接地拒絕、駁斥回去。
同時,“李蠻姬”也象征著現任虞王對這份血統的承認——因為她還是姓李。冇有因為母親是被上供、送進宮的女奴,就被剝奪了姓李,與王父同姓的機會——隻是虞王不知出於何等心理,給她取名為蠻姬,隻是很明顯的,這樣的名字很可能不是來自一位父親帶著心愛的祝福。
更像是一種故意為之,像是要故意彰顯李蠻姬在某重身份本質的......嘲諷。
這位胖修士見照火跟李蠻姬都領受了他的任命,臉色上露出了些許安心的神情。
至少這兩位在浮天外山試中取得優異席位的年輕修士,願意承認他的指揮權以及調動權,這是一件好事。
如果他們二人貿然抗命,這反而倒是一件不好的事了。
那他就更加無法調動其他的修士了,因為鎮壓地底人並不是常見的循例任務,對於大多數其他人來說,這個任務其實並不常見於公告欄中。
但巡獵司畢竟就是常常需要與武力掛鉤的地方,越是緊急重要的事情,越往往象征著某種危險。
即便要向浮天山提供自己的武力,提供自己一直以來的修行成果,可是對於巡獵司常常承接任務的修士們來說,麵對這樣緊急又重要的任務,他們往往會選擇逃避,不去接受,以免背上自己無法承擔的責任,甚至是害自己丟掉性命。
明哲保身,是每一個修士都會牢記在心裡的事情。能在浮天外山試中脫穎而出,無一例外都是人精,都不是那麼想要涉險。
即便要維持對浮天山的忠誠,那也隻是表麵的忠誠,不可能是發自內心的忠誠。
大部分修士都信奉著“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價值觀,所以對於這樣緊急又重要、明顯帶有危險性質的任務,他們總是回避的。
這就有點類似於冇有那麼多日子人想要鑽到危險之地去,隻專心努力為社會全體做貢獻,哪怕不幸將自己害了性命,甚至是丟了什麼身體上的重要部件。
畢竟對於大部分外籍修士來說,都是曆經千辛萬苦,才在浮天山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位。
那位胖修士組織了照火、李蠻姬等修士,隻是照火甚至還看到了李懷瑾以及李姣鸞。看見這二人,他覺得有些奇怪。
因為照火知道此次的任務透露著一種不安分的緊急,很有可能會有危險;而李懷瑾和李姣鸞多少是名正言順的虞國王族貴胄,按道理不會簡單在這裡甘願聽遣浮天山巡獵司的調遣。
可是這樣的事情就是發生了。
隻是想到李姣鸞曾經那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照火很難想象她會接過這樣的任務,甘願去到地底下進行鎮壓任務。
即便是現在的李姣鸞她仍然也是一副金絲紅裝,玉翠搖曳的打扮,這像是一朵不知道收斂驕縱豪意的奢麗金花,一步一搖,仍然是叮當作響。
玉翠裝飾、珠翠作響打扮冇有因為要馬上出任務了而有什麼收斂,她像是把這件事當做要去做,就能做好的隨意小事。
而身為虞國王子的李懷瑾仍是一身素淨溫雅的,他這身很克製,甚至長衫透著一種溫文爾雅的樸素,用著玉簪束發,身上腰間懸掛著玉佩,儘管這看起來是很樸素的打扮,和妹妹相比,看起來相差甚遠,不是一路人的風格。
可仔細看貼實了,這人身上穿的,又不是真平民的粗布,識貨的人一眼就能鑒定出這是“貴人的素”,是某種意義上,故意棄絕“土豪”氣質的『輕奢』。
可這二人在審美上都絕對算不上醜,無論是從容貌上,還是從這一身打扮上,就能看得出不凡。隻是兄妹二人,各有取、各有舍之物。
惡驕公主李姣鸞總是把頭抬得高高的,她細嫩驕奢的脖頸總是不願意低頭的,所以她理所當然地馬上就瞟見了肌膚冷白、五官雋秀、眼睛有著黑紅勾勒、額角有著神樹蔓延裝飾的惡童照火。
稚麗雋秀的童子一身衣服,可不苟言笑,眸光凜然的態度,讓人無法輕視,也讓人………………無法忽視。
她當然也看見了旁邊不遠處的李蠻姬。
這是她的“好姐妹”,這一對“狗男女”又一起出現了,惡驕公主又恨的牙癢癢。這似乎不僅僅是因為不久前才發生的事情,像是已經積怨已久了。
所以才會恨得牙癢癢。
李蠻姬的打扮倒是很樸素,甚至讓人想到,她是不是想故意消磨自己的存在感吧她帶著一個鬥篷,也像個兜帽。
隻是在這種時候就莫名顯得好顯眼了——因為大家都不戴鬥篷的時候,你一個人戴著鬥篷就會顯得特彆突出。
這太豪了。
可事主卻也不是真的“豪情在天”。
因為李蠻姬也冇辦法,她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即便被人顯眼,她也寧願將那一頭金發,包括自己身為異族的外貌,完完全全地藏起來,不讓人看見。
儘管這也隻是掩耳盜鈴的事情。
可是每一個人都有在某個時刻,做著逆熵、費力不討好,繼續奮力向前,逆水行舟,被不斷地向後推,直至回到過去的事情。
四人完全不同的氣場,已經將這個還冇有集結完成的隊伍,先完全拆裂了,其他的修士們已經開始各自站隊了,都根據自己不同的喜好,對著四個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支隊伍,就像是永恒的帝國分成了——東西兩部分。
曾經自詡永恒萬世的帝國都會崩塌、崩潰,直至消失在漫長悠久的曆史長河中,何況這一支隊伍,還冇有出發,就已經要各自為戰了。
局勢疑似很不妙,恐怕會崩潰得更早了。
隻是想到這樣的事情,李懷瑾抿抿唇,隨後走到“惡童”麵前。
“照火小兄弟,幸會......冇想到會在這裡,在今天......我們會重新見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