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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青史留名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顏時序目光掃過楊判官和察事左丞,兩人麵帶微笑,看似溫和,眼神卻暗藏鋒芒我要是回答的讓你們不滿意,是不是就摔杯為號?

對於眼前的狀況,顏時序心中是有預料的,換成他是大王,手底下的奔波兒灞突然抓著唐僧回來了,他也會懷疑唐僧是孫猴子變的,或者奔波兒灞是猴子變的。

在楊判官和察事左丞看來,日晷來的太容易,反而有蹊蹺,懷疑他暗中投靠了崇真派,或是背後有高人相助。

所以,肯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今日既是獻寶,也是一次麵試,失敗了就會死的麵試。

顏時序鎮定自若:“判官說的是,確實不好回答,三言兩語無法道儘,請賜筆墨察事左丞緩緩點頭。

他身前就有桌案,但內侍卻引著顏時序來到一側的茶幾前,一人研墨,一人鋪紙。

“請公子在此書寫。”內侍道。

不讓我靠近左丞,還挺謹慎......顏時序坐下,提筆,在宣紙上畫出九宮格,每一格內又有一個九宮格,總共八十一格。

接著,他將生門儘數標注出來。

“這便是九疇衡元陣的生門。”顏時序道:“日晷底座就在陣眼。

楊判官在茶幾邊負手而立,看著紙麵,淡淡道:“九九八十一格,步步殺機,你如何排查出陣法生門?”

鼠?”

“下官以蛇鼠為卒。”

“蛇鼠蠢鈍無知,不受驅使,怎能用來探查陣法,你又從何處得來數量龐大的蛇“在下從雲朔細作溫從簡處,拷問出了控蠱之法,可驅使毒蛇、蜘蛛。

“如此便可破陣?”

“自然不行,入陣眼後,外層八宮會左旋一格,需重新找生門。

“找到生門便可破陣?”

“還是不行。”

“為何?”

“因為屬下方才所說的方法,都是騙你們的。”

楊判官問得快,顏時序答得快,一問一答銜接緊密。

問話的人不想給回答者思考的時間,回答的人則不需要。

察事左丞冷眼旁觀,看似漫不經心的瞥著蓋碗,注意力卻全在兩人對話上。

驟聞此話,察事左丞手裡的蓋碗一頓。

楊判官一愣,怒斥道:“顏時序,左丞麵前,豈可狂妄!”

顏時序不悅道:“察事廳讓我偷明宗日晷,我偷出來了,潑天大功,判官不賞我就算了,為何咄咄逼人?”

代入一個立大功的年輕人,這時候不怒,反而顯得心虛。

顏時序冷哼一聲:“九疇衡元陣雖不過爾爾,卻也不是等閒人能破,我便是說給判官你聽,你聽得懂嗎。

楊判官怒不可遏:“混賬,我看你是忘記大獄的滋味了。'這時,察事左丞擺擺手,笑道:“年輕人難免心高氣傲,你隻管說,能不能懂,是本官的事。

顏時序提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拎起紙輕輕一抖:“拿去。”

楊判官接過宣紙,定睛一看,愣住了,他從未見過這種奇形怪狀的符號。

見他遲遲不語,端坐矮榻的察事左丞忍不住說道:“呈上來。”

楊判官恭敬遞上。

察事左丞凝神一看,也愣住了。

冇看懂。

他不動聲色,維持著麵無表情的上位者姿態,輕笑一聲:“有些巧思。

說罷,將宣紙還給楊判官。

自會有下位者替他刨根問底。

"楊判官看向察事左丞,道:“衙門的校書郎,對九疇衡元陣有一定的了解,容屬下前去商議。

察事左丞頷首道:“去吧。

楊判官一走就是半個時辰,期間,察事左丞讓內侍奉上茶水,嘮家常般的聊起他的祖上,問起他在道學館的課業,和藹可親,絲毫冇有楊判官咄咄逼人的威儀。

有著豐富職場經驗的顏時序心裡很清楚,越是擅長馭人的領導,越是溫和無害,你與他相處,總是如沐春風,不會感到任何壓力。

顏時序保持著淡淡的倨傲,偶爾不著痕跡的奉上馬屁。

察事左丞嘴角笑容擴大,又覺得此子也冇那麼鋒芒畢露了。

其實拍馬屁是最有效的克上之術,領導和下屬之間的博弈關鍵,就在於誰先把對方哄成胚胎。

法。”

續到第三杯茶時,楊判官匆匆返回,他神色有些古怪。

察事左丞放下茶盞,笑吟吟的主動問話:“校書郎們有何見解?”

楊判官微微頷首:“這算術雖劍走偏鋒,不循章法,但暗含規律,當是正確解察事廳放下心來,望著顏時序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其實校書郎們的原話是:奇思妙想,天縱之才,快快引薦我等前去論道。

整個典藏庫都沸騰了。

楊判官費了很大的勁,才把校書郎們壓下來。

校書郎是察事廳的智囊團,人數眾多,個個博學多才,通曉古今,平日裡在典藏庫深居簡出,恨不得住在樓裡。

雖然冇有實權,卻是察事廳極為重要的一群書吏。

楊判官臉色略有緩和,沉聲道:“伯衡,你原是星槎渡的諜子,本官念你誠心悔改,又斷了前程,故而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你確實也冇辜負本官期許,為察事廳取來日晷底座。隻是,察事廳有察事廳的規矩,即便左丞再青睞你,本官也不得不留個心眼。”

開始打明牌了......顏時序順坡下驢:“是屬下莽撞了,判官有何指教?”

他很清楚,真正的考驗來了。

破陣的公式雖然短暫鎮住兩人,但存在先射箭再畫靶的可能,並不能完全說服兩個生性多疑的老情報員。

進一步驗證他是否具備出眾的算數天賦,是必然的。

楊判官緩緩道:“你既然通過算數破了陣法,本官親自出一張明算科的卷子,你若能在十題中答對八題,本官就信你。

明算科的卷子?顏時序嚇了一跳。

明算科是科舉,儘管他理科成績還不錯,但兩個世界的教學體係不同,他一個練習時長二十天的學子,題都未必能看懂。

顏時序抬起下巴,倨傲道:“明算科的那群庸才,給我提靴都不配,判官想考校我算術才能,其實很簡單,不需要卷子。”

楊判官眯起眼:“怎麼說。”

顏時序道:“我獻上稅法改製之策後,仍然覺得不夠圓滿,與道學館直學士、同窗請教後,得知天下田畝丈量一事,曆來弊病叢生,難以精確核算,尤其是遇到斜田,必立垂線拆分勾股,若地形梗阻,則無從下手。

“江南道地形複雜,這種情況尤為明顯。鄉紳、百姓,常開辟斜曲地塊,以此逃稅。’地方官府在丈量田畝時,若遇到不規則的田地,最常用的方法是拆分成直角三角形,利用勾股定理計算。

上至主簿,下至田役,都隻會算直角三角形。

遇到非直角三角形,就傻眼了,往往敷衍了事。

楊判官緩緩點頭:“確實如此。

"I顏時序道:“於是,我便琢磨出一套可以測算所有三角的口訣。’楊判官耳邊仿佛有焦雷炸開,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你有口訣能測算所有三角?顏時序,此事不可兒戲。

顏時序語氣平靜:“自非兒戲。

察事左丞默默坐榻下來,走到近前觀看。

顏時序提筆蘸墨,刷刷書寫:“好了。

楊判官一把抓過宣紙,正要凝神細看,猛地驚醒過來,躬身遞到察事左丞身前。

察事左丞滿意地接過,在還算工整的字跡上掃了一眼,臉色平淡地遞給楊判官。

咦,這麼鎮定?這位左丞城府深不可測啊。顏時序暗暗心驚。

比我還能裝。

楊判官火急火燎地接過,凝神細品,隻見紙上寫著:“以小斜冪並大斜冪,減中斜冪,餘半之,自乘於上;以小斜冪乘大斜冪,減上,餘四約之,為實;一為從隅,開平方得積。

楊判官立刻道:“拿紙筆!”

一名內侍慌忙取來新紙,另一名內侍則遞上兔毫。

楊判官在茶幾邊坐下,隨手畫了一個鈍角形,隨意標注邊長,然後按照紙上的公式開始測算。

算出答案後,他又以垂線拆分法,將鈍角分成兩個直角形,又測算了一遍麵積,得出了同樣的答案。

楊判官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筆觸不停,畫了一個銳角形,先以顏時序的方法求麵積,再以垂線拆分法求麵積,再次得到相同答案。

楊判官畫的越來越快,寫的也越來越快,等邊形、等腰形、不等邊形,逐一呈現,解答過程密密麻麻寫了三張紙。

字跡起先疏朗有質,後漸漸潦草,他算的越來越純熟,對這套算術的理解越來越深刻。

他的表情越來越震撼。

直到把能想到的三角全部測算一遍,楊判官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連帶著肩膀也在發顫,這位講究儀態的正六品官員,激動地胡子微顫:“青史留名,青史留稅法改製,功在當代。辯贏抱月,亦不過一時風光。

可這個由他驗證過的算術,卻會載入史冊,被一代代後人學習、使用。

而推演出它的人,會隨著算術一起名垂青史。

史書浩繁,很多人窮其一生都讀不完它,可它又是那麼的惜字如金,皇圖霸業、萬千百姓,不過寥寥一筆。

青史留名,何其困難。

今天,他見證了一個尚未及冠的年輕人,即將被載入史書。

察事左丞是內侍出身,其實看不懂算術,所以心如止水,他一直在等楊判官的反饋。此刻,楊判官的失態,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顏時序看了看楊判官,又看了看察事左丞,笑道:“左丞、判官,不知道屬下還要不要再做一張明算科考卷?”

楊判官畢竟是官場沉浮多年的老情報員,此時已經恢複嚴肅沉穩之態,聞言,喟歎道:“不必了,明算科出身的那些小吏,確實不配給你提靴。”

他不得不承認,顏伯衡是百年......不,千年難得一見的算術奇才。

這樣的天賦,破陣何難?

楊判官心中疑竇儘去,朝著左丞躬身道:“此術......此為何術?”

顏時序:“三斜求積術。”

判官:“左丞,三斜求積術一旦推廣,乃朝廷之幸,天下之幸。顏伯衡可青史楊留名,破陣不在話下。”

察事左丞雙手交叉於腹,笑容滿麵:“察事廳得此人才,本官甚慰。

這就青史留名了?我要是祭出人族天階功法,你們豈不是納頭便拜?雖然我也不會………………

顏時序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忽聽楊判官說道:“伯衡啊,這三斜求積術,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在將它公之於眾前,需反複核驗,確保無誤。有幾處瑕疵,本官要指點一二。

瑕疵?顏時序一愣。

隻見楊判官手指點了點算術:“這個字,寫的過於潦草。這個字,筆畫不夠工整。還有這個字,筆鋒轉折過於生硬。這樣吧,我幫你謄抄一遍,便可發給司天台和國子監算學館,再由司天台發往各地官學。

“本官也算從中出力,便掛個名吧。”

逼臉不要了?顏時序:這時,邊上響起察事左丞劇烈的咳嗽聲音。

顏時序義正詞嚴道:“判官所言差矣,這三斜求積術,分明是左丞念及朝廷田畝丈量積弊日久,百姓士紳隱田無數,稅收不易,召我二人同堂參詳,推演三日三夜,方得此術。

察事左丞大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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