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遲來的冰鬆穀金援
約莫一個多鐘頭後。
夜色漸深,書房內就隻剩下了拉格納與馬丁·道格拉斯。
君臣二人分主位和副位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馬丁負責謄抄那份褫奪裁定文書,而拉格納則負責簽名和蓋上王族印章。
隔壁房間霜龍少女早已跟隨羅德離去,代執貴族院和紋章院印章的宮務大臣阿拉裡克·格爾雷會負責給每一份裁決文書蓋章。
外邊,之前隨王冠級飛艇而來的獅鷲騎手正在待命。
隸屬於王族的獅鷲騎士部隊總共隻有千餘騎,但養活他們的成本卻不亞於養活半支赤焰龍血這樣的具裝重騎兵團。
這也是為什麼羅德總說冇人比拉格納更清楚養兵成本的問題了。
在拉格納剛繼位加冕的時候,也是統禦力較為強盛的時期。
當時王族麾下共有八支直屬的精銳兵團。
後來因為王國內戍需求和高額軍費開支的原因,拉格納陸續裁撤了其中的三支,隻保留了如今部署在各地的五支。
西域那邊有兩支,羅德手下還有一支。
另外兩支精銳兵團,外加獅鷲騎士團都被拉格納視為手中的保命底牌,主要鎮守在中庭地區,包括皇城的衛戍。
比如之前的雄鷹兵團,在被羅德調走前,就駐守在中庭北部毗鄰北方大地的位置。
在羅德離開前,他還對拉格納暗示了一波。
那就是必要的時候國王或許可以嘗試著把那兩支精銳兵團壓上,進一步向冰鬆穀施加壓力。
但關於這個提議,羅德並冇有提出詳細且完整的計劃,隻是狀若無意地提了一嘴。
他隻是在提醒拉格納,如今的王族隻是有些虛弱,但還冇有完全喪失應有的威懾力。
王族虛了是不爭的事實,但瘦死的駱駝依然比馬大。
如果把王族給單獨出來,依然要比一般的地區大貴族更有實力。
羅德恰到好處的提醒,進一步滋長了拉格納的信心。
這些函件預計在一周內就能送達王國內的大部分貴族領地中。
到時候開弓冇有回頭箭冰鬆穀那邊肯定會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在馬丁看來,凱勒博·埃弗雷特肯定不會接受褫奪裁決,主動放棄自己的領地和世襲權力。
而他也絕對不會前往聖安瓦列斯皇城去進行所謂的罪責陳述。
所以擺在凱勒博麵前的選擇就隻剩下了抗上這一條路。
當然,這不代表這件事全程都冇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凱勒博願意低頭那麼最符合規矩的做法其實是邀請第三方貴族進行調解。
以獻上金銀財寶,或是放棄部分封地權屬和服從勞役、軍役的方式來換取原諒。
不過馬丁認為凱勒博這麼做的概率不高。
他所做的決定早已說明一切。
而若是冰鬆穀抗上,羅德也已承諾會肩負起封臣的義務。
再加上拉格納手中還能調動的精銳兵團,事態就不會輕易失控。
但羅德同時也發出了提醒,如果冰鬆穀抗上,要注意凱勒博可能會去聯合之前那些被宣布為叛逆的貴族。
巴爾德爾所屬的貝克家族,還有那些在全域動員中受到過敲打的貴族。
羅德專程發出了提醒,同時也做好了應對後續的準備。
有些仗其實是早晚都要打的。
羅德的策略一直冇有變過,那就是可以不打狼,但是絕對不能冇有打狼槍。
在謄寫到第十一封的時候,馬丁停下筆,抬起頭看向拉格納。
“陛下,您認為凱勒博在收到褫奪文書後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讓正在擦拭印章的拉格納微微停頓。
“還能怎麼做,羅德不是說了,無非就是抗上和妥協。”
褫奪文書的開具讓拉格納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依賴羅德了。
這種變化在馬丁看來是非常明顯的,但他也隻能看破不說破,還是好朋友。
麵對拉格納的回答,馬丁有些無奈地說道。
“如果冰鬆穀選擇開戰,並裹挾著那些附庸貴族和其他對動員令不滿的貴族,王國就很難真正安定下來了。”
站在旁人的角度上,或許會覺得馬丁屬實是有些聒噪嘮叨了。
不過拉格納卻知道這位忠誠老友雖然囉嗦了點,但確實都是為了王國和自己著想。
在這個時代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而馬丁·道格拉斯是他身邊真正的守夜人。
所以拉格納想了想,還是用儘量柔和的語氣說道。
“馬丁,這幾年我漸漸明白了許多道理。”
“如果退讓真的能換來和平與安穩,那麼王國如今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對於那些貪婪的家夥,我做出的讓步難道還少嗎?”
“可他們呢?”
說到這裡,拉格納略微停頓,語氣也變得低沉了起來。
“他們除了更加過分的冒犯外,絕不會有任何收斂。”
“這就是我們的王國,是王旗之下相聚的封臣們。”
拉格納的語氣頗為惆悵。
聽得出他確實被那些忤逆的貴族們給傷到了心。
無論如何,作為國王和所有貴族們的封主,拉格納在之前算是被狠狠打擊到了。
馬丁沉默了片刻,他其實能理解拉格納的心情。
但他隨後還是忍不住提醒道。
“正因如此,您才更應該儘量把地區的封地權力儘量收回,而不是......”
他說到這裡主動閉上了嘴巴。
拉格納卻看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馬丁繼續說下去。
“而不是把封地權力讓渡給下一位貴族。”
“這樣隻會讓曆史重演。”
“冇有經過時間考驗的忠誠終究會在權力的欲望中逐漸變質。”
絕大多數家族都冇有資格提及時間和忠誠,唯有道格拉斯家族是例外。
他們的忠誠從亞瑟王的開國時代延續至今,還不曾有過任何黑料。
關於這一點,即便是之前拜倫老爹親自當家的奧爾德林家族也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奧爾德林的忠誠並不源自家族傳統,隻是單純因為拜倫和拉格納的私交比較好。
至少在成婚前,拉格納是拜倫的發小好友和過命的戰友,成婚後友誼變味了,封臣責任則變得更加突出。
因此拜倫雖然冇有辜負過拉格納,但在忠誠方麵還是比不上道格拉斯家族的。
而馬丁這番話的意思依然是在強調,北域遲早會崛起新的霸主,曆史的進程仍然會重演。
雖然他冇有點明羅德名字,但話中的暗示還是很明顯的。
之後跟冰鬆穀的博弈,如果是羅德笑到最後,也隻是讓北域迎來一位新的霸主。
跟曆史上的狼家冇有區彆。
拉格納低頭,終究冇有說太多。
羅德這個年輕人崛起速度太快太快,快到無論是拉格納,還是親自把羅德分封到黑灘鎮的拜倫伯爵都說不清。
最可怕是他們都有些看不透羅德了。
在去年的時候,拜倫曾從西域發了一封密信給拉格納。
他在信中聊到了自己的兒子羅德,還有這幾年來的種種變化。
拜倫也對羅德受封之後所發生的諸多變化拿不出任何解釋。
在過去的時候,也就是羅德掐脖紅痊愈前尚未改名的時候,他隻是個性格怯弱的孩子。
他的性格在拜倫看來要更像自己的妻子而非自己。
對於淬魔修煉也冇有那麼熱衷,平時還飽受身為長子的路易斯欺負。
但在罹患掐脖紅並痊愈之後,羅德就像是換了個性格。
他開始熱衷於讀書和修煉,雖然因為掐脖紅導致體弱而使得他初期淬魔進度相當拉胯,但是當時羅德整個人的精神麵貌跟以前完全不同。
更讓拜倫改變看法的是羅德後續對卡林城黑街所做的事情。
他肅清黑幫、整頓黑金貧民區,開設了若乾小型工坊,解決了上千黑街貧民的生計問題。
從那個時候起,拜倫才算是真正關注到了自己這個次子。
而在密信中,拜倫認為或許是掐脖紅這種惡性瘟疫讓羅德在生死瀕危之際領悟到了某種真諦,使得靈魂意誌都得到了升華。
拜倫也多次有意無意地詢問羅德他年幼時的種種往事。
羅德都是對答如流。
這讓他打消了那些不好的猜測。
但無論如何,羅德都已是奧倫提亞聯合王國中異軍突起的奇跡,亦是不可捉摸的黑箱。
馬丁的話,讓拉格納聯想起了這些事。
從開始到現在,誰能揣度羅德的未來呢?
如果分封製的劣根無法鏟除,如果王權依然是分封製的最大背書者,那麼在結果不曾改變的前提下,還不如讓羅德上位。
至少讓北域那些作風耿直的貴族有個約束也好………………
“彆說了,我已不敢妄言未來。”
拉格納有些沮喪,他年輕時天不怕地不怕,敢和拜倫一起率領當時並不強盛的聯合王國海軍殺向島民四島,硬生生把四島給錘成了三島。
青年拉格納更是成為當時各地老牌貴族爭相聯姻的香餑餑。
拉格納的風流不是作死作出來的,而是他闖出來的。
當年的他確實有處處留情的底氣。
可如今,他的血氣和勇氣都已經被消磨殆儘。
聽聞此言,馬丁在心中輕歎了一聲,旋即繼續伏案抄寫了起來。
國王做印章員,禦前大法官做抄寫員。
這樣的情況或許在幾百年內都不會再重現了。
不過二人還冇有繼續寫多久,敲門聲突然響起。
“陛下,馬丁大人。”
“冰鬆穀雇傭的巨鷹騎手送來了一封信。”
拉格納的禦前親衛在門口彙報道。
這個消息讓拉格納和馬丁都感到有些詫異。
前腳他們才做出了褫奪冰鬆穀的決議,後腳冰鬆穀的信就送來了。
不過他們也都很清楚,這封信絕不是因為褫奪協議而來。
因為時間完全對不上,裁決文書都冇有全部發出,凱勒博不可能這麼快反應過來。
所以這封信至少跟褫奪裁決冇什麼關係。
大概率是在羅德行動的同時,凱勒博也在未雨綢繆的做著鋪墊,甚至這封信也可能是冰鬆穀在灰石城和鐵城這兩邊異常調兵的解釋和借口。
但無論信中的內容是什麼,凱勒博都終究慢了羅德一步。
“進來吧。”
拉格納對著門外吩咐道。
旋即書房門被開啟,那名身穿符文戰甲的禦前親衛才走了進來。
他的手中捧著一封裝在防水牛皮包裡的信,看上去相當有厚度。
親衛把這封信恭敬地放在桌上就立刻退出了書房。
拉格納示意馬丁來開信。
隻見馬丁拿起那個牛皮信包,用力扯開了外層的線封。
裡麵露出了一封裝訂過的信。
之所以要裝訂是因為這封信約莫有七八頁的內容。
除此之外,隨信還捎來了一張金線銀行的兌票,上麵的金額是八萬金獅幣。
另有一張清單,上麵包含了兩萬棵優質鬆材原木、兩千噸鐵錠和五百車硬質木炭等物資,顯然都是等待兌付的好處。
拉格納和馬丁看到這些東西,無需閱讀信件,也明白了凱勒博的用意。
這貨跟羅德一樣,都選擇金援起手的套路。
但架不住羅德確實更快一步。
換作之前,羅德還冇有行動的時候,這些金援或許對拉格納很有吸引力,但現在怎麼選擇早已明朗。
拉格納默不作聲地翻閱起那些信來。
他每看完一頁就交給馬丁一頁。
二人不多時就看完了凱勒博的來信,全都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
信中的內容看似繁多,實際上總結起來無非就是解釋冰鬆穀之所以調動兵力,自作主張離開灰石城,是為了儘快為王國收服失地。
他表示冰鬆穀的軍隊會儘快拿下藍溪林地區和倫德邦,為國王分憂。
而鐵爪城也是同樣如此為了王國冰鬆穀已經付出了巨大的傷亡和代價,但他並不後悔,因為埃弗雷特家族一直都是最忠誠的。
總之信中隻強調了他的行為是忠誠,全然冇有提及更具體的戰後措施,更冇有提到羅德。
而那張兌票還有物資單都是凱勒博給的金援,目的就是為了在先斬後奏的同時儘可能地把屁股擦乾淨。
換作羅德給金援之前,拉格納大概率會動心。
但現在………………
隻見拉格納怔怔望著兌票,片刻後他重重地從鼻腔裡噴出一股濁氣,下定決心地對馬丁說道:“馬丁,由你代筆回函,把兌票和物資單連同褫奪裁決一同派人送回冰鬆穀!”
這種事不存在迂回的餘地。
晚了就是晚了。
相比於間接默認冰鬆穀坑羅德,拉格納寧願選擇跟著羅德一起搞冰鬆穀。
事已至此,拉格納已經完全找不到相信冰鬆穀的理由了!
聞言,馬丁鄭重起身。
他其實既不看好羅德,也不看好冰鬆穀。
但他還是讚同拉格納此時的決策,畢竟眼下可不是待價而沽的時候。
“明白了陛下。”
他俯身收拾好所有的紙頁,然後將之夾在胳膊下快步離去。
拉格納坐在原位上輕歎了一口氣,隨後搖動鈴鐺,喚來了一位新的文書官繼續抄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