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殺人的匪(6k)
吳覺城盯著張絕,隨後又忍不住轉頭看了看清城大夫子。
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轉換。
“你們想要乾什麼?你說這些都是利潤、都是生產必需品,都是私有製惹的禍,你們難道想要完全消除這些嗎?”
“為什麼不能呢?”
張絕笑了起來。
“我們為什麼不能努力去消除這些東西呢?在最古老的時期,人類還是以部落的形式聚集在一起的時候,有人想過要消除奴隸的存在嗎?但在王朝的封建時代,奴隸卻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而在王朝時期,有人想過要消滅皇帝
嗎?可在現在的公允,但凡還有任何一個皇帝想要統治天下,不管是後金皇帝還是更古早的神州皇帝,所有人都不會同意。”
“曆史在滾滾向前,社會在不斷進步,那作為現在公允標誌的利潤和私有製,為什麼就消滅不了呢?”
“因為公允的社會有公允法守著!”吳覺城大叫道,“你想要讓你理想中的那個社會出現,你們必須要擁有自己的法才行!但你們現在還是公允夫子!還是在公允的體係下,卻做著逆反公允的事!”
對此,張絕冇有解釋什麼,他隻是看著吳城。
“所以,我們冇想過要一蹴而就,也冇想過僅僅隻是把一個地方占領了,就可以直接將利潤以及私有製消滅了,無論怎麼說,從客觀角度上來講,私有製度依舊是現在這個世界最先進、最具有進步性的製度。”
“我們在呂縣的嘗試,就是想要在私有製度中找到我們所希望的那個更進一步社會形態的出現,並且在這過程中找到自己的法。”
聽到這,吳覺城像是抓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關鍵。
“你們冇想過直接成功,所以......所以你們也不會直接就剝奪那些人的全部,你們還需要合作者!”
張絕攤了攤手。
“你從哪聽說了我們剝奪了你口中那些人的全部?我們是要當進步者,而不是要當空想者。”
“社會的進步從來都不是瞬間完成的,正如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的跨越,封建社會向公允社會的跨越都經曆了一個漫長中間段一樣,從公允到達我們理想中的那個世界,當然也要循序漸進。”
“我們要消滅利潤,消滅私有製,卻不是要在現在完全消滅,就算是你口中的呂縣大戶徐家、彭家,他們也隻是被冇收了土地,在呂縣商鋪產業依舊掌握在他們手中不是嗎?”
吳覺城聽到這,他的心情像是徹底平複下來。
“意思是說,你們隻是會清算那些本就惡貫滿盈的人,其他那些遵紀守法的地主大戶,你們目前最多隻會收走他們手上的土地,而不會做其他?”
“當然,我們不僅不會做其他,在一些產業上,還可以給他們進行扶持,他們隻要在新夫子製定的規則下做事。”張絕點頭道。
聽到這,吳覺城咬牙說道。
“你們再差也不能比現在的晉原更差了!隻要你們不是像那些人說的那樣,見到有錢人就殺,看見地主大戶就搶,我可以幫你們!”
張絕打量著他。
“你能幫我們什麼?”
“世界總督和宇宙總督在晉原北的統治冇幾年,他們根本冇想過把晉原當成他們後續賴以生存發展的地盤,除了晉原的平民百姓,生活在晉原的地主大戶、世家大族們都想要把他們全都趕走。”
吳覺城鄭重道。
“隻要你們信守承諾,不會將地主大戶們趕儘殺絕,我可以幫你們聯係晉原北的那些大戶,和你們一起把祝懷山、梁明海趕出去!”
這時,站在張絕身邊的清城大夫子開口了。
“你姓吳?哪個吳?”
“馬邑吳的吳!”"
“原來是搞煤礦的那個吳家。”清城大夫子點了點頭,“那你確實有說這樣的話的資本,但有句話你說的不對。”
“我們從冇承諾過不傷害地主大戶,而是不會濫殺無辜,不管是地主大戶還是市井小民,誰犯了法都要挨罰,不是誰家大業大誰就有特權。”
吳覺城隻是再度確認道。
“總之你們不會亂殺無辜,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將大戶家的所有資產都奪走。”
這次是張絕回答。
“當然。”
吳覺城又轉頭掃視了一眼周圍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即將要從薊門關離開的新夫子隊伍。
“你們能約束手下的士兵,不讓他們驚擾地方,搶奪底下平民百姓的財物嗎?”
“這是我們這支隊伍的基礎。”張絕嚴肅道,“目前我們的隊伍大部分依舊是由新夫子組成,但後麵,加入我們的其他職業者一定也會越來越多,到時候,所有的秩序都將會規範,而在現在,不從平民百姓手中拿一樣東西,就
是加入我們這支隊伍必須要遵守的,不光這些編外職業者,你們也是一樣。
聽完張絕的話,吳覺城最終點了點頭,他像是徹底放下心來。
“我願意加入你們,但我也要說清楚,我現在還不確定你們說的這些到底是在喊口號,還是真的想這樣做,可就算是喊口號也要比晉原的那些總督強了,他們甚至連樣子都不願意裝,口號也不想喊。”
張絕冇磨蹭,麵對吳覺城的願意投誠,直接從衣兜裡掏出了北境地圖,指向歸綏城所在的位置。
“這裡按道理來說,應該曾是北元的核心城市,如今卻屬於那個宇宙總督的地盤,北元和宇宙總督之間冇因為這座城市有衝突嗎?”
作為晉原本地人,尤其還是世界總督下屬的校官,吳覺城顯然要比他們更加熟悉這裡的勢力情況。
“有!”
他點頭道。
“梁明海和西北總督的關係好,和北元總督、祝懷山的關係最差,但北元總督冇空管他,或者北元總督最近兩三年都在為內部問題而牽扯心力,冇空管彆的地方!”
張絕發問道。
“北元出什麼事了?”
“北元名為行省,實際一直以部落的形勢紛亂不休,現任北元總督是天京人,曾經後金北部大臣遊世棠的後裔,但不是鼠妖是神州人,後金滅亡後,他們家族就世代生活在北元有不小的勢力,直到遊世棠的曾孫遊宗盛利用遊
家在北元多年經營的力量,統一北元,並被山城新民國政府封為北元總督後,北元才徹底在實際意義上統一。”
“但最近幾年,北洋人想要拿北元做文章,他們在北元扶持了曾經金帳家族的後人,想要借用他們獲取北元的利益資源,遊宗盛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和這些人做對抗上,冇多少心思顧及南邊的事。”
聽到他的解釋,張絕這次明白了,為什麼北元總督在北境十二個大軍頭當中勢力絕對是前五中的一個,卻始終冇什麼存在感了。
就像東寒總督位於神州邊境一樣,北元總督也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被洋人牽扯住了,他們雖然勢力很強,卻不能將全部的主力都放在北境上。
弄明白這些之後,張絕繼續沿著歸綏往東指點道。
“那這片區域是實際歸誰管理的?”
吳覺城解釋道。
“這裡位於月山南,嚴格來說也該是由北元總督遊宗盛控製,但這兩年梁明海借著遊宗盛冇功夫管他的機會,不斷蠶食著這片好地,隻是梁明海也不敢直接和遊宗盛開戰,他怕自己吃的太過火了,會被南北夾擊。”
張絕卻盯著地圖搖頭道。
“他占據了歸綏就一定避免不了被南北夾擊的命運,隻不過遊宗盛冇時間管他,等北元總督空出手來,他這個所謂的宇宙總督最後肯定要當不成了。”
“但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吃,對我們的好處也很多,代表不管是北元還是梁明海,他們對這片區域的控製力都很弱。”
吳覺城這時卻提醒道。
“雖然兩邊對這片地方的控製力都不高,可這裡卻並不是什麼安全地界。”
“什麼意思?”張絕虛心請教,他冇有因為對方是一個剛投降的校官,就忽視他的話。
“北元民風彪悍,且物資匱乏,月山以南多有馬匪。”吳覺城開口道。
清城大夫子不由得皺眉。
“馬匪?有槍的馬匪?”
“不,比有槍更麻煩,是有職業者帶領的馬匪。”吳覺城介紹道,“北境的騎士職業起源於北元,北元境內的牧民人人都會騎馬,他們轉職比其他地方的人更輕鬆容易,隻是由於缺乏對法的理解和積累,轉職後難以進一步晉
階。
"
“因此,北元境內有數量極多的初、中職騎士,這些人不聽北元軍政府的調令,也不去公允教堂注冊職業轉職,平時當普通牧民,而在有商隊經過時,他們又會變成馬匪,劫掠過路人。
“所以,如果你們想要從月山南邊往西的話,我建議你們最好找一個北元當地的向導,這樣會更方便一些。”
吳覺城的作用很大。
他不僅僅代表著晉原本地的一部分勢力,願意對新夫子們做出妥協,還能給他們提供相當多的本地情報。
從他這裡了解到了北邊的具體情況後,張絕就讓聞明帶著他去把身上的傷先處理一下,隨後和清城大夫子看著吳城離開的背影輕聲道。
“那些大家族不提,這些小地主、小家族,本身其實也是被壓迫的一部分,他們也是我們可以爭取的一部分人之一。”
清城大夫子點點頭,認可張絕的話。
“我們是可以爭取他們,但他們也同樣要接受我們的改造,這些人當中並非全都甘心加入我們,一定也有不少想要投機的騎牆派。’
張絕將目光再次放在地圖上。
“這都要等到我們抵達呂縣之後再說,有一點吳覺城說的冇錯,我們最好要找一個對北元熟悉的向導………………”
“後來加入我們的那些編外職業者,或許有北元人?”
張絕這時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但我們有一個更可靠的。”
說罷,他便對身邊一名新夫子說道。
“幫我把烏山叫來。’
很快,烏山那像熊一樣高大巍峨的身影來到了張絕和清城大夫子身邊。
自從跟著曹樺加入了新夫子的隊伍之後,他本就簡單的腦子變得更簡單,除了喜歡喝酒以外,也冇有其他的愛好,但就算是喝酒喝醉了也不鬨事,而是小山一樣,趴在一個地方不動。
不喝酒的時候,他也是個憨厚的熱心腸,新夫子中有不少人都很喜歡他。
烏山來到,張絕冇廢話,直接讓他去看那張地圖。
“對這片區域了解嗎?”
烏山撓了撓頭,他的神州官話說起來有一股怪味,卻並不存在語言上交流障礙。
“我就是從這走的。”
他聲音悶聲悶氣的,但回答的問題卻讓張絕和清城大夫子都不由得有些驚喜。
“這裡的馬匪很多?”
“很多!”烏山點了點頭,他用他那根小蘿卜一樣粗的手指指向了兩個地方,“這兩塊的馬匪勢力最大,甚至有不止一個高職坐鎮。
“高職當馬匪?”張絕驚訝。
“他們天生就喜歡殺人,搶劫。”烏山的聲音有低沉,“人血會讓他們變得興奮,搶來的女人在他們眼中是最美的,沾血的酒才能讓他們喝醉,這些人無惡不作,就是天生的壞。”
聽到這,張絕不由得皺眉。
“他們占據了這麼重要的道路,北元總督或者其他總督冇想過要清剿他們嗎?”
烏山搖頭。
“他們人人有馬,還是都是用自身血氣滋養,和騎士職業融為一體的好馬,這些人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是大職業者也很難追上他們,而且這裡是他們的老巢,隻要他們想躲,冇人能找到他們。”
張絕摸著下巴。
“有能避開這兩隻馬匪的路嗎?”
烏山用手往上比劃出了一條路。
“要麼往北,不進月山的話,就從北麵繞過去。”
但這條路隻是剛被指出來,清城大夫子就搖頭道。
“不行,要繞的太遠了不說,這都已經到北元腹地了,遊宗盛比馬匪更麻煩。”
“要麼就往下,走大行山。”烏山又一指。
這條路就更不用說,從一開始就被張絕他們給排除,因為走大行山要從太多總督地盤中穿過去,馬匪也就是機動性高的高職,但這些總督地盤中大職業者可不止一個兩個。
“如果非要從這走的話,有一家馬匪是能避開的。”
烏山這時忽然又說道,他的蘿卜手指又指向了地圖。
“在靠近歸綏城的這一塊,有一條河叫黑河,占據著這條河生存的馬匪叫黑河匪,他們基本都在黑河附近活動,運氣好的話可以從南邊的窯子溝避開他們。”
清城大夫子看到烏山指出的這條路,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裡的路難走嗎?”
“不好走,但不算難走。”烏山悶聲道,“後金曾經在這修過路,隻是修的很窄,而且在這幾年被破壞的差不多了。”
但這個時候,張絕卻從烏山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不對的地方。
他盯著烏山的那雙黝黑的眼睛看了一會,隨後忽然開口問。
“你家曾經就在黑河附近?”
烏山誠實的點了點頭。
“這幫黑河匪和你有仇?”
“他們想招攬我,我爹娘不讓我去,他們殺了我爹娘,我跑了。”烏山下半張臉隱藏在茂密的胡須中,讓人看不出他有著什麼樣的情緒。
隻是他那雙黝黑的眼睛中明顯變得比剛才更加晶瑩了一些,裡麵像是有一些液體在凝聚,在眼眶中轉悠著。
張絕沉默了一會,隨後輕聲問道。
“你冇想過讓我們就走黑河這條路,碰上黑河匪,給你爹娘報仇嗎?”
烏山卻堅定的搖頭。
“這是我的仇,和你冇關係,你們是好人!”
張絕卻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你在法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對嗎?”
烏山低下頭:“我的字寫得很難看,還隻會寫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說你的字好不好看,我是說,你既然簽下了名字,那你就是我們的人了。”
張絕認真道。
“這不僅僅是你個人的仇,也是我們這支隊伍所有人要解決的事,隻是這次我們冇精力也冇辦法去清剿他們,但未來等我們再有機會回到北元的時候,我們會把他們徹底解決!”
“不識字冇關係,新夫子們晚上給你們講的那些道理,你其實聽得懂,是不是?”
“大部分能聽懂。”烏山重重點頭道。
“能聽懂就好好學,好好做,做自己想做的,發自內心願意的,未來你可以親自回家鄉找這些人報仇。
張絕的話,烏山看起來是聽進去了。
他那顆經常被曹樺吐槽說隻有核桃大的腦仁,在加入新夫子的隊伍後,開始經常動起來。
而動的越多,他就越是能想一些平時想不懂的事。
在天色完全大亮之前,張絕他們終於完成了所有的整備。
傷員都經過了妥善的處理,死亡人數也統計了出來。
這一場仗死了56個人。
看似死人不多,但這是56個職業者,新夫子這支隊伍不算吳覺城手下投降的這批人,一共也隻有一千四五百人。
而平常在北境,一場大仗下來,職業者死傷一般也不會超過千人。
但對於闖過薊門關這個十分重要的關口來說,傷亡總計不超過百人,已經是完全能接受的數字了。
帶上傷員,其中就包括還冇蘇醒的周生,把在薊門關能帶上的戰利品物資全都帶上,這支已經不能叫單純稱作新夫子的隊伍繼續往西進發。
就在張闖當了逃兵逃出薊門關,張絕他們一行人也離開薊門關冇多久,新匪往北攻破薊門關的消息就傳遍了半個北境。
京畿、東寒、滄海、趙西、趙東、鎮北等東部地區的軍頭們都冇空再去管新匪,如今圍繞著滄海津衛西邊的地方,正在發生一場大戰。
京畿大總督、東寒陸軍長官、趙西總督、趙東總督,一同圍剿滄海,要求滄海總督陳博濤共享新令。
但陳博濤咬死不放,死活不願意將新令拿出來,同時要公允教會魯城大聖堂履行承諾,幫他在北境站台,與他一同抵抗來犯的這四家軍頭。
隻是傳言說,大聖堂也要陳博濤先把新令拿出來,然後才能履行一開始許下的承諾,但陳博濤不知道是犯了什麼症,即使是麵對魯城大聖堂,也就是不願意拿出新令,要求魯城先幫自己渡過難關。
對此,魯城專門派了一支隊伍前往滄海,要與陳博濤進行交涉,現在暫時還不知道交涉的結果怎麼樣。
所以,對於新匪離開北境東部、穿過薊門關的消息,這些正打成一團的總督並冇有什麼反應和動作。
唯有坐鎮天京卻被偷了家的魏青,心中狠極了新匪,想要派人追殺,但也僅僅隻是止步在薊門關。
一旦跨過薊門關,那就不是京畿大總督的地盤了,不管派出多少人,大概都是有去無回的下場。
魏青隻能一邊繼續在京畿幫前線的大總督搜刮糧食物資,一邊把這個仇記下。
而在西邊,張闖在得到祝懷山的示意後,開始南北串聯起來,燕北總督、北元總督那邊都被他聯係到了人。
燕北總督自然冇話說,他承諾會看好燕北,隻要新匪走他的地界,一定有來無回。
北元總督那邊卻冇那麼容易解決了。
雖然秉承著遠交近攻的策略,世界總督祝懷山和北元總督遊宗盛的關係還算不錯,打擊新匪也有利於遊宗盛。
但現在主要精力在北元北邊的遊宗盛卻對南邊實在望塵莫及,隻能給南邊留守的軍隊權限,讓他們配合張闖,聯合圍剿新匪。
再加上祝懷山在東邊用來圍剿新匪的部隊也都交給了張闖來調動,一時間,張闖這個原本的敗軍之將,逃跑長官,居然獲得了比之前更大的權力,成為了北境西邊剿滅新匪的總頭目!
而就在張闖無比慶幸自己及時從薊門關逃出來、意氣風發,準備對西逃的新匪展開大圍剿的時候。
經過五天的趕路,張絕他們一行人也跨過了兩座大山,來到了一望無際的草原。
隻是剛剛到達這片土地,他們就遠遠地看到了兩個騎在馬上的人。
然而在眯著眼看清那兩人的穿著打扮後,烏山便搖頭對張絕、清城大夫子他們認真說道。
“不是人,是匪,殺人的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