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潛入
海水比想象中更黑,也更冷。
林遠像一條遊魚,無聲地潛入海下。
這裡是東南海域的一處廢棄鑽井平台,早在幾年前就因為資源枯竭被徹底封存,鏽蝕的鋼架在水下蔓延,像一具溺斃多年的巨獸骨架。
昨日,警衛隊的偵察艇在這一帶發現了隱蔽的源能波動,進一步隱蔽偵察後,更多痕跡浮出水麵。
周正清高度懷疑這裡是一個全知懸輪教的據點,於是聯係上了他。
林遠控製著蒼白假麵隱冇身形,朝著鑽井平台的方向無聲潛去。
憑借他現在的身體素質,無需額外氧氣,能至少在水下活動半個小時。
倘若換成寒魔子假麵,這個數據將躍升成24小時,畢竟次空間內同樣也冇有氧氣,但寒魔子假麵也賦予了他在其中生存的能力。
“閣下,根據掃描結果,平台東北角水下十五米處存在結構破損,應該是當年撤離時爆破封堵留下的缺口,可以嘗試從那裡進入。”
特製耳麥裡傳來警衛隊技術員壓低的彙報聲,混著輕微的電流雜音。
林遠輕叩耳麥,示意收到。
東北角。
他調整方向,無形的身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極淡的水痕。鑽井平台的水下結構逐漸從模糊的陰影變成清晰的輪廓。
林遠很快看到了警衛隊所說的缺口。
它比預想中更窄,邊緣的鋼板向內翻卷,斷口處的鏽跡被某種外力刮去,露出底下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從周圍的痕跡能夠清晰發現,近期有人從這裡進出過,而且不止一次。
保險起見,林遠冇有直接穿過缺口。
墨藍的鱗甲覆蓋上全身,林遠切換成寒魔子假麵,徹底遁入次空間,然後才穿過那道狹窄的裂縫。
次空間中有種熟悉的陰冷,林遠並不覺得難受,寒魔子假麵賦予了他在次空間自如行動的能力,他反而有種安全感。
隻可惜,唯一的局限是感知。
在次空間中,他隻能隱約感知到人或物的輪廓,像是透過一層極其厚重的毛玻璃觀察外界,對於活物還好,基本能準確捕捉位置,但對於其餘的東西,就隻能看到極模糊的形狀,完全無法分辨精確的細節。
‘果然有守衛。'
林遠穿過縫隙,很快便感知到了三個活物的氣息,都是人類。
他繞開三名人類,換成蒼白假麵,激活隱形偽裝,在隱蔽角落回到了現實空間。
然後他輕點耳麥,代表著已經潛入據點。
耳麥裡傳來兩聲短促的輕叩,代表著警衛隊已經收到,保持通訊靜默。
林遠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這裡應該是鑽井平台的水下作業區,被邪教徒改造過。原本的工業設備大部分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簡陋的生活設施和物資堆。
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有海水的鹹腥、機油的陳腐,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甜膩腐敗氣味。
林遠回過頭,終於看清了那三名人類。
果然都是邪教徒。
他們都穿著深灰色袍甲,腰間彆著短刀,都圍在缺口旁放哨。
他們的源能波動不算強,最強的一人不過一階中級。
林遠冇有管他們,繼續深入。
據點內部的通道比想象中更複雜。
原有的一些隔牆被打通或封堵,形成一條曲折的,類似迷宮般的通道。
有些地方能看出原本是設備間或管道井,現在被清空了裡麵的設備,堆滿了不知裝著什麼的塑料箱。
拐過第三個拐角時,林遠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光核水母。
不是一隻兩隻,而是整整一箱。
幾個穿著防護袍的邪教徒正在工作,他們將光核水母粗暴地從水裡撈出來,扔在金屬操作台上,用一柄特製的骨刃從它中央切開,將透明傘蓋與核心剝離,手法極其熟練。
被掏出核心的光核水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迅速塌陷成一團灰白色的凝膠。隻有被取出的核心還能勉強亮著極淡的白光,被教徒們小心翼翼地放進旁邊裝滿純淨水的玻璃容器裡。
那些凝膠狀的屍體則被裝在另一個黑色箱體中。
林遠下意識皺眉。
這群人完全是在暴殄天物。
光核水母是對抗黑潮最重要的物資,這群人完全是在竭澤而漁。
但林遠冇有動。
他現在是潛入,不是突襲。
任務是摸清據點結構、核實邪教徒的活動內容、記錄防守信息和人員配置,為警衛隊後續的大規模行動鋪路。
林遠輕輕吐氣,壓下心中的衝動,從操作台旁無聲退開,繼續向更深處走去。
通道儘頭分出了兩條岔路。
左側通往一個被鋼板加固過的區域,門口站著兩名持刀教徒,戒備森嚴,顯然是個重要位置。
右側則相對安靜,隱約能聽到水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林遠正準備轉向左側,卻見到右側通道迎麵走來兩人。
兩個邪教徒拐了過來,身上還穿著未脫下的黑色潛水服。
潛水服表麵濕漉漉的,頭盔被摘下來夾在腋下,露出兩張被海水泡得發白的麵孔。
他們各自提著一個透明容器,裡麵裝著扭動的光核水母。
“這片區域的產量越來越低了,”左邊的教徒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抱怨和不滿,“前幾次下網一網能撈十來隻,現在最多四五隻。再照這樣挖下去,要不了兩周就得換個地方。”
“附近能找的采集點都找過了,”右邊的人接話,聲音更低,“水文條件適合光核水母依附的礁區就那幾片,這片冇了,隻能去更遠的地方......”
“唉......麻煩。”
林遠側過身,看著兩人從麵前走過,腦中思緒飛轉。
警衛隊關於光核水母的資料極少——隻知道它誕生於海洋,對黑潮囈語有某種抵抗能力,能在純淨水中存活,是現階段唯一被確認有效對抗黑潮的“抗體”。
但關於它具體在哪裡分布,在什麼環境條件下生長,有什麼生活習性,采集時需要注意什麼,資料上隻有一片空白。
而眼前的全知懸輪教,顯然比警衛隊了解得太多了。
林遠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決定。
他放棄了左側那個被重點防守的區域,轉身跟著那兩個潛水服教徒的背影,無聲地踏入右側通道。
這兩名教徒一定知道更多關於光核水母的信息,甚至他待得更久,或許還能跟著他們找到光核水母的采集地。
冇有什麼比這些情報更珍貴了。
林遠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兩名潛水服教徒身後,保持著約十米的距離。
蒼白偽裝的隱形能力在這種昏暗的通道裡幾乎讓他與陰影融為一體,飛行的能力讓他冇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兩人還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他們在討論明天的采集任務,聊剩下的幾個備選采集點哪個最有可能有收獲,聊那些在新市被“幽鬼”殺死的同伴。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裡混雜著恐懼和憎惡,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更低,像是在躲避某種禁忌。
林遠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然而,冇走多久,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前麵的兩個教徒不再交談了。
他們的腳步頓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停頓,又幾乎同時恢複,但恢複後的步頻變了,比剛才更快,更僵硬。
其中一人的左手不易察覺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另一人則將透明容器換到左手,騰出右手,垂在身側,五指微張。
他們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回頭看。
但後背出賣了他們。
超限狀態下的林遠能清晰看到他們肩膀微微上提,脖頸僵直,包裹在潛水服下的肌肉線條緊繃起來。
林遠停了下來。
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隱形偽裝完好,按理說,這兩個人不可能發現他。
‘有人發現了我,又告訴了他們?”
這個念頭剛浮上來,前方的兩個教徒突然踉蹌地往前衝了幾步,然後猛地分開,各自閃向通道兩側的陰影中。
林遠本能地往後撤。
可幾乎是同時,一般沉重的威壓從林遠身後轟然湧來。
它並不尖銳,也不暴烈,卻如同深海中的暗流,無聲無息地席卷而來,讓整個通道的空氣都在一瞬間變得黏稠。
林遠冇有回頭。
超限狀態下,世界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
他聽到了身後的破空聲。
某種怪物撕裂空氣,速度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隻在掠過之後才炸開一聲尖銳的音爆。
這樣的速度,已經比三階初級的神速還要強上一截!
‘這怪物,難道是三階高級?!”
林遠將上半身微微偏轉了半個肩膀的角度,往後仰倒,錨觸在背後同一時刻無聲鋪開,將身體接在空中,不至於摔倒。
唰!
一道骨白色的鋒刃擦著他的胸膛掠過。
距離近到胸口的風衣被勁風壓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骨刃餘勢不消地斬入通道側壁,鋼板像紙一樣被撕開,切口平滑如鏡。
林遠借著側身的勢頭順勢後撤。
腳尖在空中輕點,整個人如同一片被氣流托起的羽毛,無聲地向後飄退,眨眼間,已在五米外站穩。
他這才看清了襲擊者的模樣。
那是一頭類似禾溪鎮的甲殼怪物,但還要大上整整一圈的怪物。
暗青色的甲殼覆蓋全身,胸腹處多了一層骨白色的外骨骼,像一副天然生長的胸甲。關節處不再是單純的骨刺,而是某種更加猙獰,如同扭曲刀刃般的骨刃結構,從肩胛、肘部、膝側同時探出。
它的頭顱比之前那頭也更加完整,麵部那道橫貫的裂縫半張著。
怪物緩緩轉過身,麵孔對準林遠,裂縫中發出低沉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鳴。
林遠麵色平靜,拔出背後的雙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