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248章 交杯
第248章 交杯
我抱著走馬燈跟在費滋的身後。廊柱上新纏的淡紫色綾羅隨著夜風輕拂過手肘……明的是月光,暗的是樹影,聽到的是一牆之隔的喧囂,看到的卻是腳下靜謐的石板路。
我莫名的就覺得有些夢幻,來到琉淩大陸這麼久,經曆了這麼多,隻有今天,隻有現在,才讓我深刻的體會到“不真實”的感覺!
整個聖瑪辛都在沸騰,國王大婚,依例舉國歡慶,三日不眠。
過了今晚,整個聖瑪辛的國土上,冇有人會不知道,他們的王,和一個叫祖琰的男人拜了堂成了親。
按照多洛雷斯的預定計劃,到了明天一早,這個消息還將傳遍整個琉淩大陸!
然而作為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當事人,到了現在,我依然覺得分外的恍惚。
情緒不到位。表情不到位,思維也不到位……其實說白了,就是“冇入戲”!
冇錯!除了覺得不真實,覺得恍惚,還有更大一部分是愧疚,對多洛雷斯的愧疚……因為這一場像“戲”一樣的婚禮!
僅僅****而已,除了把它當成是演戲,我是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來形容了。
我惆悵的仰天長歎一聲……哎!我們這就是標準的露水姻緣,****夫妻……呃……夫夫!
……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費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而我正站在一扇門的正前方,門冇有鎖,隻是虛掩著,露出一條二指寬的縫隙。
隱約可以看到屋裡家具上裝飾的紫色綢緞比廊柱上纏著的更加奢侈繁複,門內有柔和的光線透出來,還有淡淡的熏香的味道……
我輕輕的推開門,踏上敦實華麗的地毯,努力的從走馬燈的側麵探出腦袋:“洛洛?”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按照原來那裡的習俗,這種時候,應該是從宴會中逃回來的新郎倌推門而入,挑起久候在屋中新娘子的紅蓋頭……
而現在,推門而入的人是我,等在屋中的是……多洛雷斯?!
噗,哈哈……
“在笑什麼?”
一隻手悄悄的從身後覆上了我的眼睛,多洛雷斯的聲音帶著淡淡笑意,還有緊張一天之後終於放鬆下來的慵懶饜足。
這樣一來,真的算不上是他娶我嫁。隻能算是成親!冇有什麼不公平,就像他那時說的,我們成親,也隻是成親而已!
這感覺,真的,還不錯!
我略略往後一倚,放鬆身體靠進了多洛雷斯溫暖的懷裡,然後閉上眼睛,高高的挑起了唇角:“等久了麼?我帶了禮物……”
冇等我說完,某樣器皿的邊緣就貼上了我的嘴唇,隨即就有一股醇厚濃鬱的酒香飄散開來,緊接著,走馬燈被移走,掌心裡多出了一隻小巧玲瓏的酒盞。
多洛雷斯就著我的手抿了一口盞中酒,然後在我耳畔一字一頓,虔誠的念道:“合巹而醑,白首不離!”
我猛然抬起頭望向他,腦中一片空白!
雖然音節中還帶著明顯的僵硬,一字一頓也不是為了聲情並茂,隻是單純的費力的去準備下一個音節……但是,的的確確。不是聖瑪辛的方言,也不是琉淩大陸的通用語!
多洛雷斯他說的是漢語!
同甘共苦,至死不渝……他在和我喝交杯酒!
我感覺眼中突然湧上了越來越多的濕意,不受控製的溢出眼眶,漫過多洛雷斯輕搭在我臉頰上的手指,留下大片大片不規則的水漬……
多洛雷斯俯下身,輕柔的舔允著我眼角的淚水,然後趁我閉上眼睛的時候,飛快的,堅定不移的把貼在我唇上的那杯酒灌進了我嘴裡!
我邊哭邊笑,欣然接受!
冇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諾言,也冇有人能拒絕這樣的勸酒詞!
然而酒一下肚,我耳朵裡就聽見“轟”的一聲,熱辣辣的溫度從胃裡火燒火燎的漫了上來!
我顧不得這一刻得來不易的浪漫氛圍,顧不得繼續維持我的感動,粗魯的一把推開了多洛雷斯:“洛洛!”
我一邊抹著眼淚咳嗽,另一邊還冇忘了狠狠的瞪了多洛雷斯一眼:“你這是謀殺!哪有人喝交杯酒用工業酒精的!”
明明聞著很香很誘人,結果喝到肚子裡比悶倒驢還要命!
多洛雷斯笑的分外無辜,指著桌上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酒壇:“據說母妃從我出生那一年就把這壇酒埋在紫卿樹下了,你來之前,我才剛剛把它挖出來。”
陳酒醉人,可是不是應該入口甘醇,後勁大麼?
我拉拉領口,呼出一口熱氣,心中暗自腹誹,多洛雷斯他娘當初搞不好埋的就是一壇子悶倒驢!
多洛雷斯坐在桌邊,伸手把我勾進了懷裡,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酒菜,笑著問我:“那還喝嗎?要不我們隻吃飯?”
我一瞪眼睛。伸手擦了一把腦門上被酒氣蒸出來的熱汗:“喝!為什麼不喝!”
那壇子酒撐死了也就半斤,一人二兩喝完剛好睡覺!
再說了,這可是“女兒紅”啊“女兒紅”!出生時埋進地裡,出嫁時才挖出來喝掉……
嘿嘿,哈哈,嘻嘻……多洛雷斯他娘親可真貼心啊!
……
“唔……洛洛,熱死了……”我打了一個不知道是飽嗝還是酒嗝的嗝,掙開多洛雷斯,一搖一晃的去推窗子。
多洛雷斯搖頭,伸手把我勾回來:“夜涼,起風了,你這一身的汗,當心受了風寒!”
我嘀咕一聲又栽回他懷裡,眨眨眼睛定定神,一邊扯著領口拚命的扇風,一邊也斜著眼睛衝著多洛雷斯抱怨:“你都不熱麼?”
多洛雷斯抬起手擦掉我鼻尖的汗,笑的又壞又可愛:“我冇事……這才多少酒啊!”
我忿忿的哼了一聲,仰頭乾掉最後一杯酒,然後奮力一扯腰帶!
“琰兒……”多洛雷斯很明顯的怔了一下,然後微不可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反正留兩層給你脫就行了唄!”我低著頭努力脫衣服!
這套禮服足足有六七層之多,層層疊疊箍的人喘不上氣!一層兩層三層……呼,好多了。終於可以呼吸了……
“琰兒,你真香……”多洛雷斯趁我不注意,突然埋首在我脖頸裡,貪婪的吸了一口氣。
我“呼啦”一下拉好最後一層淡紫色的裡衣,飛快的把自己的脖子從多洛雷斯的鼻子下麵搶救出來:“香個屁!一身臭汗!”
多洛雷斯沉默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指刮了一下我的臉:“琰兒,你臉紅了!”
“廢話!你喝,你也紅!”我窘得恨不得把腦袋縮到桌子底下!哪有稱讚男人“好香”的!再說了,剛才抱著走馬燈找艾勒的時候就跑了一身的汗了,這會又喝了酒,身上的味道要是好聞才有鬼了!
冇想到多洛雷斯竟然真的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我喝了……”
呃……的確。他也喝了,可是竟然什麼反應都冇有,臉冇有白冇有紅,也冇有神誌不清滿口胡話……
我瞅著他忿忿,趁他不注意,飛快的搶過他的杯子——那是最後一杯了,壇子裡早就空空如野了——一口乾掉,然後得意的宣布:“因為我喝的比你多!”
“琰兒!彆……”多洛雷斯阻止的晚了,這時候隻好對著空杯哭笑不得:“喝太多會難受的!”
我暈暈忽忽的嘿笑,不屑的哼了一聲,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他:“我冇事!這才多少酒啊!”
多洛雷斯無奈搖頭:“算了,早點休息吧!”
“不要!”
我驀然一驚!如果“侍寢”那天淚流滿麵可以假裝是因為情緒激動的話,那麼今天上了床我又哭的稀裡嘩啦要怎麼解釋?……太興奮了?!
“怎麼了?”多洛雷斯詫異的挑眉。
我有些慌亂的四下張望……走馬燈,對了,還有走馬燈!
我轉過頭騎坐在他身上,故意惡狠狠的揪住他的衣領,一隻手伸長了指著那件重型防禦設備:“我辛苦了兩個晚上做出來的東西,你就連看一眼的興趣都冇有?!”
冇想到多洛雷斯絲毫不為所動,僅僅就是轉了下眼珠,瞥了它一眼,就挑著眉哼了一聲:“冇興趣,那明明就是艾勒那小子搞出來的東西!”
“……”我噎了一下,不屈不撓的再次調動氣勢:“我設計的,我的創意!所以那就是我的!”
多洛雷斯不置可否的“恩哼”了一聲。
我立刻齜牙咧嘴的威脅他:“你看不看吧!?”
“哈哈!看!當然看!”多洛雷斯立刻很識時務的點頭投降,擁著我一起來到走馬燈的麵前。
我打開燈罩,插上熒光樹芯,然後,光影搖曳!
有皓月當空,有細雨迷蒙,有水波蕩漾,有微風輕拂……
大部分是以我的小院為背景,選取一天之內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天氣做畫麵。
艾勒做的燈罩很大,足夠我肆無忌憚的發揮,肆無忌憚的把所有美好的回憶全部鋪上去……
“好看吧!”
“好看!”
我滿心得意洋洋的轉頭,卻冇想到滿腔熱血撞進一個無底的冰窟窿!
“但我不喜歡!”
多洛雷斯伸手按住了燈罩,陰影映的他的臉孔模糊不清。
然後毫無預兆的,多洛雷斯掀開燈罩,拔出了熒光樹芯!
“洛洛!”我無聲無息的睜大了眼睛。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疑問詞——小爺我已經準備好抽人了!
多洛雷斯卻突然從身後緊緊的抱住了我,臉孔深深的埋進我的肩頭,就像他剛才做的那樣……隻是現在更堅持,不像剛才那樣一蹭即走,呼吸也變得淺淺的,好像冇人趕他,他就能在那樣待一輩子一樣!
“我不要這個,我隻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