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分肥
眼看幾裡地行出去,縣祝周順眼見林章隻是一副冷淡高傲模樣,自己說十句,他通回不得一句,思及前倨猶在,便也不覺有些訕訕,漸漸便按下了話頭,收起那些馬屁,緩緩退了開去。
這時蕭放才終於見機,湊了上來。
他嘿嘿地笑著,語氣裡滿滿的都是壓不住的得意,“郎君此番大展神威,卻叫蕭大也覺顏麵有光!”
又道:“一等此番回去報了功,須少不得林郎一筆重賞!”
林章笑笑,強行把放在腦海中《太上觀想篇》處的注意力收回來,倒是也不由得就有些遐想——事實上是,他太窮了!
什麼短衫、長袍之類的,他倒不覺怎樣,也冇什麼身份上的執念,一個穿越者,骨子裡就厭惡那些所謂的身份與階級,但有一說一,草鞋穿著是真的不舒服,而且那粗糧餅子吃起來,也的確是冇肉香!
之前時候,他心裡想要追求修行的念頭,壓過了一切,但是在漸漸開始邁上修行之路後,他的心態就已經稍稍有些改變。
直到剛才,《太上觀想篇》到手,讓他頓覺前途一片光明,這時自然便有了更多的念想。
錢嘛,誰會不愛?
但是想到那位少年縣令的姿態,他心裡就還是有些不太確定的,便隻是笑笑,“夠俺們一處吃酒便已知足!”
蕭放哈哈大笑。
…………
後頭拖了戰利品,馬兒不得奔跑,走起來自然就慢,何況又是夜路,等到眾人終於趕到要落腳的市鎮時,已經是快兩個時辰過去,天都已經快近子時了。
一行人馬進了鎮子,自有馬步軍眾前去叫開了一座大院子的門,然後人馬就呼呼啦啦湧了進去,大呼亭長何在。
卻過了好一陣子,那本地的亭長確認來的是縣兵,這才屁滾尿流地跑出來,拜見了縣祝,然後又趕緊招呼亭中丁壯、雜役、老幼,張羅起燒水、煮茶、殺雞、做飯、喂馬,等等諸般事項。
這一折騰,就真的到了半夜。
等到飯熟時,那縣祝周順便遣了軍士來,邀林章、蕭放、閻湯一起到正房就食,大家都並不推辭,並默契地遣退左右,就著高燒的蠟燭,各個吃得熱火朝天。
終於混上了一口熱乎飯,甚而撈到了半隻肥雞,林章自然也是大吃一頓,又將那亭中奉上的鄉村野釀喝了半甑,這才心滿意足。
打個飽嗝,他起身,叉手道:“諸位慢用,某這便先去歇了!”
縣祝聞言吃了一驚,便馬軍都頭閻湯也抬頭看過來,有些張口欲言,但這個時候,林章已經徑直起身,出了房間。
縣祝周順臉上閃過一抹尷尬,片刻後,卻又勉強笑了笑,道:“這位郎君真乃快人快語又快劍,實乃快意之人也!”
蕭放哈哈一笑,又複埋頭吃飯。
周順與那閻湯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尷尬。
…………
事實上,林章知道他們想乾嘛。
而他前腳出了正房,回廂房地上的大通鋪去,正打算睡覺,卻才剛過冇多大會兒,蕭放就笑嘻嘻地剔著牙進來了。
他一進來,直接便趕了幾個步軍的甲長出去,顯然是要跟林章說些私密話——油燈的光隻得黃豆大小,且搖曳不定,燈光下,蕭放大大咧咧往通鋪邊上一坐,笑道:“郎君今日食肥矣!”
他半路上就提醒過,因此剛才縣祝周順請大家一起去正房吃飯,林章就已經明白,吃飯事小,這主要是要開始討論分贓……準確點來說,是分肥了。
而說分肥,分得卻又並無彆個,隻能是擊殺野雉精這一件事。
蕭放久在公門,自然熟知這裡麵的門道,用他的話來說,此一番野雉精肆虐多日,閻湯這位負責城外捉妖的馬軍都頭屢戰屢敗,固然麵上無光,便縣祝周順,身為此事主官,卻也是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野雉精肯定是林章殺的,但他們都很有迫切的需求,要從殺妖這件事裡,分潤一點功勞在身上,以求洗刷之前的無能與瀆職。
那就……談談交易嘛!
林章無所謂,他甚至完全能接受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消失”,隻要價錢合適,功勞全部都讓給他們就好了!
《太上觀想篇》才是他最大的收獲!
當然,前提是價錢合適!
林章上輩子宅男外賣員一個,自覺不太擅長這種厚著臉皮的討價還價,但蕭放卻是內行,於是林章吃完就走,就是兩人事先便說好了的,他把談交易這件事,全權委托給蕭放了。
蕭放現在帶來的,正是他們開出的條件。
縣祝周順願意拿出一百兩銀子,也即兩百貫錢,蕭放佯裝不滿意,又“勒索”了一把劍,據說是周順家中祖傳的寶劍。
他要換的,是剛才擊殺野雉精的時候,是他這個縣祝“悍不畏死”、“勇為士先”,在圍攻依然不利的情況下,不計個人生死,悍然出手,重創了野雉精,這才有了之後林章的出手擊殺!
簡單來說,可以並列頭功!
馬軍都頭閻湯願意拿出一百貫錢,或者也可以是東城一處兩進的精美宅院,來交換一份“奮勇拚殺”的口述,再疊加上他的確曾“雖屢敗、卻屢戰”,又曾“冒死誘敵”,總之,至少也夠將功抵過。
嗯,這幫家夥是真有錢啊!
也可見,這份擊殺野雉精的功勞,很值錢!
畢竟已經是郡中都曾遣書申斥過的事情,是“地方之禍”!
林章聽完想了想,笑起來,“仍有不妥!你們這買賣,做得卻太收斂了!”,見蕭放聞言一愣,他又笑著道:“我一籍籍無名之人,又非公人,要這功勞何用?不如拿來換錢!”
“這般來……閻都頭誘敵、奮勇拚殺,蕭都頭險些重創那野雉精,雖未得手,卻也叫周縣祝覷得時機,不計生死、奮力一擊,著實的重創了那野雉精,隨後便被蕭都頭一劍刺死!”
“如此,周縣祝當為首功!蕭都頭居次功!”
“便閻都頭,也以‘奮不顧身’故,足以將功補過!”
“如何?”
蕭放愣了幾愣,忽然哈哈大笑。
“隻聽得郎君說,不善此事,卻又如何是不善此事?林郎這般狠手,竟連自己的第一功也舍得不要,卻比我蕭大還要厲害呀!”
說話間,他已經長身站起,“既郎君如此舍得,卻不好就這般輕易地放過了他們,待我再去為郎君取些‘謝禮’來!”
他說話就要走,林章卻又將他叫住,“所謂謝禮,倒好商量,我倒有一點額外要求,須得提前說定才好。”
“郎君說來。”
“那些百姓看著著實可憐,又實在無辜,不如給他們加上些‘從旁相助’的功勞,也算立功、自救,如何?”
蕭放瞬間會意,想了想,道:“此乃善事,如何不依?這便去說!”
也不過盞茶工夫,他便又回來,此時步軍這邊的甲長們已經紛紛飯後回來,正圍著林章,紛紛表達敬佩、崇拜的意思,他便笑罵一句,“一群馬屁精!”,隨後拉了林章出屋,到了院子裡,笑道:“事成矣!”
“一切都依郎君之議!”
“那些百姓權且拘押在這亭舍內看管,便不帶回城裡了,隻待功過論定,想來必是放了了事。”
“至於功過……縣祝出三百貫錢,一把寶劍,一匹好馬,換這頭功!那閻湯小兒拿出東城那棟宅子,換來將功折罪!”
“至於我,嘿嘿,你那新宅若要安睡,少不得要置辦些婢仆,日常起居照料,這些卻包在蕭大身上了,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