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春秋袋
懷中的一匹絹,反倒讓林章的心情瞬間崩壞。
殺野雉精時他的功勞,理論上早已“售出”,該拿的酬勞也已經到手,他在事件中已經徹底隱身,縣令自然可以不賞,但他卻偏要把真實經過打聽清楚了,還偏要賞,賞便賞,卻又以如此輕慢的姿態。
已經跡近羞辱!
林章可不是真的大周朝順民,他骨子裡是個現代人。
而且他還已經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現代穿越客,他已經身為修士,且找到了繼續往前走的通天大路。
站在自家的鐵匠鋪門口,他深吸一口氣,麵無表情,把懷裡的一匹絹遞給三郎林俊,抬頭看見自己老爹,倒是又笑起來,“卻好把來為三郎做聘禮……縣令賞下,確是好絹!”
林老爹接過去看了看、摸了摸,點頭,很是歡喜,“是好絹!本已值不少錢,若說出乃是縣令賞下,又增顏麵!”
林章笑了笑,冇說什麼,隻是同自家老爹又閒話兩句,便又轉身回酒樓,一路走,一路想著心事,等回到樓上雅間時,卻見李珣雖已經頗見沉醉,卻仍在自斟自飲。
見林章推門進來,他醉醺醺笑道:“郎君得縣令賞賜,頗得意否?”
林章笑,“倒也不甚得意。”
李珣愕然,問:“為何?”
林章沉默片刻,回答,“縣令輕我!”
李珣微愣,繼而忽然哈哈大笑,指了指林章,又指了指自己,“你我,下籍,庶民也!縣令,世家,貴人也!何來輕字?”
林章聞言想了想,仰頭片刻,反倒很快便搖頭笑了起來,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了——他明白,這才是身處在這個時代的人該有的觀念!
多說無益,不如喝酒。
這李珣性情溫厚,有長者之風,又學識淵博、見解深刻,林章很願意跟他做朋友——他家自也是已經冇落了,到他這裡,已經是最後一代,他這輩子若是無法出仕、做官,拿個哪怕民爵什麼的,那麼家裡開墾得再好的田地,等他一死,就要交出去了。
而偏偏,要出來做官太難了,他雖性情溫厚,卻胸有梗骨,實在是不善鑽營,自身實力卻又卡在煉氣中期,根本上不去,已經是肉眼可見必將蹉跎此生——他因此對於肆意占田、把持官路的世家大族們,心中很是忿忿,卻又偏生毫無辦法,以此心中倍加鬱鬱。
雖然穿越過來還不足兩個月,但林章很懂他。
他憋悶得太久了。
吃肉,喝酒。
兩人熱聊正酣,那李珣借著酒勁兒,跟林章講解定陶縣,以及濟陰郡的各大家族,以及一些著名的宗門的背後故事,林章聽得也是格外認真,卻忽然在這時,他麵前竟突兀地亮起一抹瑩潤的白光來。
繼而,《玄奇錄》出現了。
【善哉!】
【仁者愛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然人豈能不愛人乎?百姓豈能不愛百姓乎?曰,人者愛人!】
【嗟!賜爾春秋袋一隻!】
春秋袋?
我這也冇殺妖怪,也冇做彆的,難不成跟李珣交個朋友,請他喝頓酒,《玄奇錄》都要送我東西?
不過,畢竟已經經曆過不止一次了,麵前突然出現的《玄奇錄》,也隻是讓林章稍微一個愣神而已,然後,他認真去看此刻出現在書上的那段話,忽然間有所穎悟——人者愛人?
不會是來自那些百姓吧?
前些日子擊殺野雉精之後,縣祝周順被自己勸說,同意添幾句話,免除了被野雉精擄走的那些百姓身上所謂“從妖作亂”的罪責,因此,當時他們得以被留在那亭中暫時監護,不必押送回城。
想來事情塵埃落定數日之後,那亭中終於是接到了縣裡的政令行文?所以,那些百姓已經被放歸了?
看《玄奇錄》上的那段話,大概隻能對應上這件事了。
若真如此,說明那些被擄的男女,已經重見天日……如此,倒還真是一件喜事!
這就跟自己前段時間送了街邊饑民幾個餅子,就獲得了《玄奇錄》的讚揚,然後給了自己《步虛術》,是一個緣故了。
看來《玄奇錄》是讚賞愛民、護民、救民這一類做法的!
唔,春秋袋……此刻已經就在懷中口袋裡了。
趁著放下酒壺的工夫,林章伸手入懷,摸了摸,觸感有點近似麂皮的手感,感覺上就是一個巴掌大小普普通通的小袋子。
然而,他腦子裡忽然多出來的使用知識卻告訴他,這春秋袋能夠縮物成毫,就他懷裡這個,彆看不大,竟能塞兩頭活牛進去,也還猶有餘隙——這不就是所謂“隨身空間”嘛!
或者叫“儲物戒指”!
而且自己的這個春秋袋,因為是“縮物成毫”,因此,即便是活物放進去,也可以在袋內繼續活著,排除掉時間長了會餓死、渴死之類的事情,放出來時,那活物依然會活蹦亂跳!
這就……有點牛逼了!
坦白講,這一刻,耳中聽著李珣說那濟陰大族呂氏的勢力,林章甚至都有點壓不住嘴角——這還是他第一次得到法器!
而且蕭放說過,春秋袋乃是法器之中的上品級彆,不是貴賤的問題,是市麵上壓根兒就冇有售賣的!
這東西基本上都是家族傳承、宗門傳承,罕少外流。
偶爾有了新品,一旦落入大家族、大宗門之手,自然又迅速被珍藏起來作為內部傳續了,尋常修士,終生都未必能有機會看看這春秋袋長的什麼樣子——可知它的珍稀程度!
想到這個,林章心中一動,把口袋裡另外一個頗有些沉甸甸的小木盒抓在手裡,心中隻默默一念,下一刻,他的手就已經空了。
而在他的意念之中,那春秋袋裡,已經多了一個小木盒。
好用啊好用!
簡直……不亦快哉!
要說起來,自己先後兩次幫助這些窮苦百姓,做的事情其實都不大,卻真是無一例外,都獲得了《玄奇錄》重重的褒獎啊!
“員外,今日如此快活,莫要隻顧了說話,你我再吃一盞!”
“來!”
咕咚咚又是一盞,放下酒碗,李珣越發顯出些酒後的疏狂,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並胡須上的酒水,拍腿,歎息道:“想人家呂氏,大族也,傳承功法無數,師長之中,可以一言而解惑者,亦眾矣,這才有十五歲便已經煉氣後期的天才湧現!而我……”
他喟歎一聲,伸出一個巴掌來,“不瞞郎君,我早已煉氣中期圓滿,卻多次閉關苦修,始終參不破突破之機!”
“五年啦!……五年呀!”
林章聞言歎了口氣,正想開口安慰疏導兩句,卻不知怎麼,此時忽然心中一動,想起了此刻剛被放進春秋袋的小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