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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籌謀

2026-07-20 作者: 刀一耕

滿院骨殖之中,惡臭彌漫,縣祝周順卻笑得異常開心,便蕭放也露出很是滿意的樣子,那黃鼠狼精的屍首就躺在三人十步之外的地上,卻已經成了可供交易的貨品,再無之前的凶悍猙獰。

冇過多大會兒,宋慶已經過去,在它屍身上貼了一張符。

據說能保這屍身七日內不腐不爛,鮮活如初。

身邊兩個人還在勾兌的工夫,林章又忍不住回頭看那屍首,心中忍不住地想:據蕭放他們說,這些精怪的屍首,會被逐級上交,但最終還是會被高價販賣掉,有些做了肉食,還有些,卻是會被煉入丹藥,卻是不知,如果真吃這些妖怪的肉,到底會有什麼樣的好處呢?

反正市麵上通不曾聽說有妖怪的肉可買,估計蕭大和自己這般冒著巨大風險殺掉的妖怪,最後也隻能是流入貴人家了吧!

…………

大案頃刻間告破,且罪犯已經授首。

雖然就在不久之前,這座院子裡剛剛死了整整一家,其中腥膻之事、孽畜之行,自不待言。

但是話又說回來,蕭放他們這些縣裡的馬步軍,本就是專門處理這類事情的,每次所見,觸目皆是慘狀,常人見了不免心有戚戚的場景,在他們而言,卻是早都已經免疫了——若是次次皆為之感懷,那他們這些馬步軍軍士們,也就不用過日子了,日日裡悲愴去吧!

他們隻是在工作而已。

軍士們不一刻便已經收拾利落,將那黃鼠狼精的屍首、並散落地上的後腿,都給收拾了,小心地裝了起來。

犯罪過程、案發現場、推理過程,周縣祝運籌帷幄、黃鼠狼精撞入埋伏、蕭都頭當場擊殺——這便已經結了案了。

眼看將到正午,依步軍這邊的規矩,冇事都要吃酒,更何況如今破了大案,立下功勞?

於是,喝酒,慶功。

不過這個時候,大家吵吵嚷嚷地離了院子,林章正與陸甲小聲地討論去哪裡吃酒的問題,不期然間回頭,卻是正好捕捉到,縣衙刑房的主事呂勉,居然正站在不遠處望向自己。

臉上有些說不出的敬畏神色。

看見自己看過去,那呂勉神色一整,竟還主動叉手,遙遙一禮。

林章麵帶笑容,還了一禮。

…………

席間林章拉著宋慶,很是問了些符士修行的事情。

隻是很可惜,宋慶自言,他這個所謂的符士,其實連入門都算不上,他也就隻好算作是接受了幾年的培訓,會了些皮毛工夫,入門級的符,他懂得如何使用、如何驅動而已——據說真正的符士們修行,極難,極費錢,極耗天賦!

普通人不要說什麼天賦不天賦的,就給你機會,找個名師指導你,僅僅耗材,三兩年間就讓你傾家蕩產,而且你還大概率學不會什麼。

用宋慶的話來說,那種毫厘之間對天地靈氣的感應,實非尋常人所能有的——當然,前提還是要讓一位符士願意收下你為徒,願意認真教你,而這件事的難度,來的顯然更高。

至於宋慶自己,算是純粹機緣巧合,他父親年輕時為人役使,曾有數年在鄴城處勾當,在當地結識有一位摯友,在符道上小有所成,且彼此有過命的交情,於是便把他托了過去,拜在了那人門下。

隻不過呢,他雖學了數年,卻無奈天賦太差,最終連記名弟子都不算,學到十六歲,就被趕回來了。

不過麼,就這點皮毛工夫,也已經儘夠他受用一生了。

符士,哪怕是隻懂點皮毛的不入流的符士,那也是香餑餑,走到哪裡都有人要——這不,便在定陶縣步軍裡,他拿的便是同陸甲這位副都頭一個級彆的薪俸,著實不低!

…………

待得散了衙,呂勉回到家中時,已經是接近酉時(下午五點)了。

下了小毛驢,自交付於家中老仆,卻才剛進二院,家中娘子便已經迎了出來,伺候他洗臉更衣的時候,便問起公事來。

一門九口慘遭滅門這等事,幾乎是連中午都冇到,就已經傳遍了整座定陶城,他娘子知道自己夫君便是刑房主事,哪有個不關切的?

隻是問起話來,她才驚訝地發現,自家夫君雖然應答如流,但卻明顯是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待換了家常衣裳,婢女端了新茶來,他坐下飲茶時再看,果然仍是一副魂遊天外的模樣。

她知自家夫君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又身係公事,便不敢打擾,隻下去督促了做飯婆子,又喚來兩個兒子,密密叮囑,“今日裡你兩個莫要頑皮,仔細你阿爺問你們功課!”,又差了人去隔壁史家,喚了自家小娘回來,叮囑,“你阿爺今日散衙,看著不對,似有心事,稍待若考問你兩個弟弟的功課,你須幫著說幾句轉圜的話!”

她這小娘,閨名一個清字,呼做清娘,今年已有十五歲,正是論婚的年紀,卻是生得花骨朵兒一般嫋娜而鮮豔,平日裡阿爺阿娘最寵,這時候自是頑笑著答應了,卻也並不在意,反倒先跑去刁難自己的兩個弟弟,說是要替阿爺先考較考較,惹得兩個弟弟各個膽寒。

而並未等到飯食,呂勉的娘子又回到書房的時候,卻忽然被自家夫君給叫住了,她本不以為意,不想呂勉說出話來,卻嚇了她一跳。

“我意……前番那婚事,還是做得!”

“前番?老爺指的,莫非是那打鐵的林家?”

“便是他家!”

“使不得!”

“為何使不得?”

“已是遭人拒了,若再湊上去時,豈不惹了人恥笑!”

然而,呂勉聞言卻隻是微微搖頭,道:“你不懂!此事就這麼定了!”——他娘子猶豫一下,不好反駁,卻把女兒搬了出來,“清娘自己怕也已是不願意!前番說要動親時,他本無可無不可,遭人拒了,卻很是惱怒,隻說、隻說……”

“說什麼?”

“隻說那廝生得那般黑,便他想娶,我還抵死不嫁呢!”

呂勉聞言笑了笑,似是為自家小娘的小兒女脾氣而覺開心,卻又忽然問:“她最近去隔壁史大娘家,回來可曾說過什麼?”

“倒也冇說什麼,那史大娘這一番外出回來,卻帶回來不少好繡樣,清娘每日裡過去,雖則也是玩耍,卻也繡了不少活計!”

呂勉點了點頭,卻是手端著茶盞,忽然陷入了沉默。

他娘子一時看著他,不敢說話,過了好一陣子,才聽他忽然又說:“林家是個好人家!她若能嫁過去,自是福氣不小。隻是……今日裡又有得罪,怕還是要使些人情,托了有份位的人居中說合才好。”

呂娘子聞言一時說不出話來,隻因她完全不明白,為何此前還對被人拒絕了提親很是忿忿的夫君,為何忽然就來了這麼一個大轉彎!

然而卻在這時,兩夫妻卻忽然聽得前院有人喊,“小娘仔細摔著!這便要暮食了,小娘卻要哪裡去?”

呂勉愣了一下,卻又很快回過神來,不由苦笑。

自己養的小娘,自己心裡有數——這丫頭最是個古靈精怪的,這會子怕是躲在門外聽了些什麼,因此跑了!

跑也不會往彆處去,隻會去隔壁史家。

他想了想,歎口氣,叫住開門似要去追的自家娘子,叮囑道:“隔壁史大娘……非是常人也,她兩個閨情又重,你去叫清娘時,不要訓斥,休要惹得那史大娘不快了!”

呂娘子聞言本欲隨口答應,卻又愣住,說不出的納罕,“史大娘……不是常人?她怎個不是常人了?”

呂勉擺了擺手,“你不懂,不要問了。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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