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蛤蟆娶親
兩個卻正靜聽時,聽得那邊男子勸說道:“你卻又哭?此事有甚可哭?我那三貫錢卻不是假的也!嶽父大人既收了錢去,將你許配於我,便自是天作的姻緣,地設的夫妻也!”
林章聽得有些懵,他身邊周盤卻忽然笑了,竟直接往岔路口走,隔著那高草長樹,便隻招呼,“可是老陸娶了親來了?”
那邊聲音頓時一停,不一刻,當林章走過去時,卻正看見,一個錦衣漢子手裡牽了隻毛驢,驢上坐了一個新娘裝扮的女子,正自遠遠走來——隻是,這漢子看著好生奇怪,那臉色,竟是綠色的——看見周盤,那漢子便笑道:“我道哪個喚我老陸,敢是周亭長!便是娶親回來也!周亭長卻來吃酒!”
周盤很高興,“正要去也!”
又轉頭,大喇喇地跟林章介紹,“此人姓陸,原是大湖裡一隻蛤蟆成了精也!隻是他這精怪,卻與彆個不同,他從不作惡,隻是一心經營!又好讀書,又愛耕田!他方成了精之時,便每日裡提了鮮魚為禮,跑去臨近村子一教書先生處,哀求了那先生,隻要讀書!”
“後來跟那先生,學了怕不有五七年也,讀了滿腹的詩書在懷裡,後來那先生因病故去,他亦執弟子禮,為其披麻戴孝!”
“俺聽聞,那鯉魚大王的水府處,亦知他素有學識,故而一再遣了小妖禮聘,欲要他出任水府之營繕校尉一職,後又欲聘他為屯田校尉!他卻推辭不就,隻一心要做人!”
“今他自己在岸上開墾了十餘畝田地,卻好做活,產量竟比那積年的老農還要高些哩!卻不是,今亦討了渾家也!”
說到這裡,他也不管林章聽得一愣一愣的,反過來把了他手臂,道:“今日且休去,同我一道吃喜酒去!”
林章還多少有點回不過神來。
這時那邊蛤蟆精卻已經牽著驢子走得近了,猶在勸說,“我家亦有田地,你自知之,你跟了我時,俺們夫妻每日裡耕田捕魚,有吃有穿,並無饑餒,豈不快活?卻不比你嫁了旁人,一日餓三頓要好?或是你隻怕人恥笑你嫁了俺這蛤蟆精?”
那女子在驢背上一晃一晃的,一邊抹淚卻一邊道:“並無此想法。”
“那你卻哭甚?”
“眾人都說,女子出嫁,須要啼哭,以示不忍辭了爺娘!”
“卻是歪理!詩曰,之子於歸,宜其家室,女子出嫁曰‘歸’,夫家方是其本家也,故曰歸!你那爺娘處,卻隻是暫住罷了!你今日得歸自己之家,卻作甚要啼哭?”
說話的工夫,二人卻是已經到了近前了,林章仔細看,這人的臉色果然是綠瑩瑩的,想是青蛙,不是癩蛤蟆。
周盤笑嘻嘻地一路看著他們走過來,此時卻道:“好個陸銘,你卻將這滿腹學問,隻拿來哄俺們嫂嫂也!”
那蛤蟆精笑笑,似也並不太願意跟周盤這位亭長過多糾纏,隻是道:“道阻且長,我先歸家,以成禮數,不可錯過了昏禮之時辰!待得傍晚時,亭長卻來吃酒!”
“必至也!”
…………
一隻妖怪,就這麼活生生鮮靈靈地從林章身邊過去了。
走過去時,那蛤蟆精甚至還很友好地衝林章點了點頭。
若是彆的妖怪,林章早就動手了,可是這隻妖怪給他的感覺好神奇,竟讓他有了些“如果殺了,《玄奇錄》大概並不會獎勵我”的感覺——雖是妖怪,但是感覺他還挺“人”的。
馬背上的花狸子精,看著那蛤蟆精的背影,不由得就舔了舔舌頭,而此時大馬也禁不住打了個響鼻。
周盤笑嘻嘻地看著一對新人遠去,卻又回頭,似也醒了些酒,笑看林章,“卻才醒悟!你這小子,想必是在逗弄我也!嘿嘿,要問那鯉魚大王討一片黃鱗?哈哈……如何?你也見得,俺們這裡彆的冇有,便是水裡岸邊的妖怪多!這黃鱗,還去不去討?”
林章回過神來,笑:“去!”
於是那周盤也笑,“走走走,且討黃鱗去也!晚間回來還要吃酒,卻耽擱不得,速速走也!”
於是林章笑兩聲,快步追了上去。
這一走,看看便是日照中天,兩人已經到了一座大湖的岸邊,卻又不靠近,那周盤帶路,甚而又往岸邊一座土丘的後麵繞了過去,等過了土丘,卻見竟有一羊腸小道,扶搖直通丘上。
直到此時,那周盤才停了腳,笑道:“我亦不知那鯉魚大王卻在不在,隻今帶你上去走一遭,便不須還你那錢了也!”,於是當先帶路,沿著小路一徑到了丘上。
此時卻才見得,那土丘臨湖一麵,竟真如周盤所言,不知誰人起了座亭子,亭子頗大,已近堂廡,此刻亭中擺了桌子,卻有四人對坐,似正在飲酒閒話,看去倒是極顯風雅。
那一桌魚羊,並些酒香,竟而遠遠地傳到了這邊來。
“咦!你卻好運,不意今日鯉魚大王竟在此宴客,卻不知是否打攪了!若俺們冒然上前,恐反為不美……你作甚?回來!回來!”
不管他的叫喊,林章已經牽著馬,直望那亭子走過去了。
亭中四人,有的須發斑白,有的氣質華貴雍容,一看就都不是尋常的庶民百姓,他們本來正自閒話把酒,此時卻早早的便已經察覺到有人上了土丘,一等林章牽了馬主動過來,眾人便不由得紛紛扭頭向他望來,臉上倒是一個個的並無異色。
隻有居中背湖麵丘的一個大漢,須發皆做赤紅顏色,此時看著有人發現自己在此宴客,卻居然不避不懼,竟反而走過來,心中不由得便立生不悅,頓時便皺起眉頭來。
若在其他時候,卻還好些,尤其是今日,他在自家水邊宴客,來的還全都不是凡俗人物!
有濟陰三大世家中定陶呂氏之家主,二品門第,此前乃是朝中大員,有以“有教無類”著稱、名滿天下的仙師杜演,還有他特意請了來陪客,便連他都要尊稱一聲“老前輩”的定陶縣裡那老槐樹精。
此時飲宴正酣,卻居然被人打擾,自是讓他頓覺失了顏麵。
…………
“諸位尊長請了!”
離得老遠,林章已經叉手問候。
“在下定陶林章,今日有事,特來拜訪此地之鯉魚大王,欲問它討要一物,卻不知,哪位是那鯉魚大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