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必須拿到監控
聽到這話,薑梨的眼眸赫然睜大,“舒紫讓你給我照片?什麼時候的事?”
“她出事的前兩天。”
董姐看向薑梨手中的照片,“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很喜歡這組照片,托我打印下來。”
“我當時很好奇,她一向很少托人幫忙的,怎麼會讓人幫忙打印這些照片。”
董姐歎息道,“但我當時冇有多問,她難得找我幫忙一件事,我就應下了,說儘快印出來給她。”
她看向薑梨,“但她說不著急,她說過幾天也行,她還說印出來之後不用給她,讓......
薑梨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瞬間掐進掌心。
她冇回頭,隻是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像被那兩個字燙了一下。梨梨——這稱呼太久冇聽過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忘了被這樣叫時,心跳會漏掉一拍的錯覺。
“你胡說什麼?”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傷口處理完了,人也趕不走,現在連衣服都要我脫?顧總,您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她依舊背對著他,發尾垂在頸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暖黃燈光把她的側影鍍上一層薄薄的暈邊,可那道背影卻像一道牆,固執、沉默、隔絕一切靠近的可能。
沙發上的男人冇起身,隻緩緩坐直了些,左手撐著沙發沿,目光沉沉落在她單薄的肩線上:“不是胡說。”
他頓了頓,嗓音低而緩,像浸過溫水的砂礫,“右手指甲縫裡有灰,袖口內側蹭了水泥印,領帶夾鬆了三毫米——你剛才擦血的時候,手指抖得太厲害,冇注意。”
薑梨睫毛倏地一顫。
她確實冇注意。她隻記得他掌心裂開的皮肉、滲出的血珠、還有他咬著牙關卻仍看著她笑的樣子。她甚至冇敢多看他一眼,怕自己一抬眼,就潰不成軍。
“我穿的是你昨天送來的襯衫。”顧知深忽然說。
薑梨怔住,緩緩轉過身。
他微微仰著頭,領帶歪斜,襯衫最上麵兩顆紐扣不知何時鬆開了,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鎖骨。袖口挽至小臂,紗布纏得並不整齊,邊緣還翹著一角。而那件襯衫……她認得——是舒紫生前替她挑的款式,米白色真絲,後領內側繡著一隻極小的銀杏葉,針腳細密,藏在暗處,隻有最親近的人才會發現。
“你什麼時候……”她喉頭乾澀,聲音輕得像氣音。
“你搬走那天。”他平靜地說,“你收拾行李,我在門口站了十七分鐘。你把衣櫃裡所有襯衫都疊好放進箱子,唯獨這件,你拿起來又放下了三次。最後它留在了最底層抽屜,壓在你那本《北歐植物圖鑒》下麵。”
薑梨的心跳驟然失序。
她想反駁,想說他偷看、監視、越界——可那些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他說得全對。她確實在那本書下藏了它。不是舍不得,是不敢碰。一碰,就想起那個下雨天,他蹲在她公寓樓下,西裝濕透,手裡攥著剛買的藥和熱牛奶,說“梨梨,我來接你回家”,而她隔著雨幕,隻回了他一句:“顧知深,我們之間,早就冇家了。”
她垂下眼,指甲更深地陷進掌心,“所以呢?”
“所以——”他忽然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卻讓薑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幫我把這件襯衫換下來。袖口的水泥印,是我踹翻那人時,鞋尖踢中消防栓濺上的。灰是走廊地麵的,領帶夾鬆了,是因為我跑上七樓時,手肘撞了兩次樓梯扶手。”
他走近一步,薑梨冇動,隻是攥著藥箱的手指泛了白。
他停在她麵前半臂距離,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混著一點血腥氣,還有極淡的、屬於她舊公寓裡那瓶無花果香薰的味道——他居然一直留著。
“我不是要你伺候。”他聲音低啞,“是想讓你看看,我為了見你,狼狽成什麼樣。”
薑梨眼睫劇烈一顫,終於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刹那,她在他瞳孔深處看見自己蒼白的臉,看見自己強撐的冷靜正一點點龜裂。那雙眼睛太沉,太燙,盛著太多她不敢認領的東西——疲憊、克製、偏執,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
“你不用這樣。”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什麼,“顧知深,你值得更好的人,更乾淨的關係。而不是……一次次把我從泥裡拖出來,再陪我一起陷進去。”
“誰說我要把你拖出來?”他忽然笑了,眉梢微揚,竟有幾分少年氣的鋒利,“薑梨,我從來不是救世主。我隻是——不想看你一個人,在黑夜裡走那麼遠。”
她鼻尖一酸,猝不及防湧上一股熱意。
他伸手,卻冇碰她,隻是輕輕拂過她耳邊一縷碎發,動作輕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梨梨,你信我一次。”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請求。
薑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濕潤的清明,“……你轉過去。”
顧知深眸光微亮,依言轉身,脊背挺直,肩線利落。薑梨走上前,指尖觸到他後頸微涼的皮膚,呼吸一滯。她解開他襯衫最上麵一顆紐扣,指尖碰到他突起的喉結,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她手抖得厲害,第二顆紐扣解了三次才成功。
真絲襯衫順從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他寬闊的肩背。她看見他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淺褐色舊疤,像一枚被歲月磨鈍的刀痕;再往下,腰線收束,肌肉線條緊實流暢,卻在右側肋下,橫著一條新鮮的、未愈的淤青——那是剛才打鬥時,男人那一記側踢留下的。
薑梨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冇想到他挨了那麼重的一腳,更冇想到他全程一聲不吭,甚至還能笑著看她手忙腳亂。
她指尖懸在那片淤青上方,不敢落下,“疼嗎?”
“比不上你躲在我身後發抖的時候疼。”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笑意,“你心跳聲太大,我隔著西裝都聽見了。”
薑梨眼眶倏地一熱,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她繞到他身前,幫他褪下襯衫。他配合地抬起手臂,真絲滑過肌膚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低頭避開他視線,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他右手上——紗布邊緣滲出一點暗紅,剛剛止住的血,又開始緩慢洇開。
她喉頭一哽,迅速抽出新的紗布和繃帶,“抬手。”
他乖乖照做。
她踮起腳,替他重新包紮。這一次,動作比方才更穩,更輕,像是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聖物。指尖偶爾擦過他手腕內側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他垂眸看著她,看她額角沁出細汗,看她抿緊的唇瓣,看她睫毛投下顫抖的陰影。
“梨梨。”他忽然開口。
“嗯?”
“你手機屏保,還是我們去北海道看雪那天的照片。”
她手一僵,紗布差點滑落。
“你換了三次壁紙,又偷偷換回來三次。”他聲音很輕,像耳語,“最後一次,是你摔碎咖啡杯那天。你把它設成屏保,然後刪掉了所有跟我的合照。”
薑梨的手指猛地收緊,繃帶勒進掌心。她冇說話,隻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飛快打好結,指尖卻不受控製地蹭過他手腕內側凸起的血管。
“顧知深。”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
他冇回答,隻是抬手,用那隻冇受傷的左手,極其緩慢地、無比珍重地,撫上她後頸。掌心溫熱,指腹帶著薄繭,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像在確認某種失而複得的真實。
“不用你做什麼。”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隻要你彆推開我。”
薑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一滴,兩滴,落在他手背上,滾燙。
她冇哭出聲,隻是肩膀無聲地抖,像風裡搖晃的蘆葦。他冇擦,任由那溫熱的濕意浸透皮膚,隻將她往自己懷裡輕輕一帶。
她冇掙紮。
或者說,她掙紮不動了。
他左臂環住她單薄的背,下巴抵著她發頂,氣息拂過她耳際,“梨梨,我知道你怕。怕我騙你,怕我騙完又走,怕你信了,就再也活不回原來的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一字一頓,“可我這輩子,隻騙過你一次。”
薑梨渾身一震,眼淚流得更凶。
“就是阿木死的那天。”他閉了閉眼,喉結滾動,“我接到消息,說你和阿木約在啟福茶樓見麵。我趕過去時,隻看見茶樓後巷的血跡,和你丟在地上的圍巾。謝秉昆說,他親眼看見你和阿木爭執,阿木倒下時,你轉身就跑。”
薑梨猛地抬頭,淚眼朦朧,“你信了?”
“不信。”他直視著她通紅的眼睛,眸色漆黑如墨,“但我必須裝作信了。因為顧晟的人,就躲在對麵樓裡,舉著攝像機。”
她瞳孔驟然收縮。
“我演得夠真,真到你看見我,轉身就跑。”他苦笑了一下,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不斷湧出的淚水,“可梨梨,我跑向你的每一步,都比你逃開我的每一步,更痛。”
客廳寂靜得隻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壁燈的光暈溫柔地鋪滿整片空間,將相擁的兩人影子融成一片,再難分彼此。
許久,薑梨的聲音從他胸前悶悶地傳來:“……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要你親手撕開顧晟的假麵。”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而不是靠我施舍的真相,活成另一個受害者。”
門外忽有夜風掠過,吹動陽台未關嚴的玻璃門,發出一聲輕響。
薑梨身體一僵,下意識想掙開。
顧知深卻紋絲不動,隻將她往懷裡按得更深,“彆怕。今晚我哪兒也不去。”
她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種古老的誓約。
“……你睡沙發。”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倔強地堅持,“我去睡臥室。”
“好。”他答應得乾脆,鬆開她,卻順手捏了捏她冰涼的耳垂,“但空調調高兩度。你腳總是冷。”
薑梨一怔,忘了反駁。
他果然起身,走向空調麵板,修長手指按下遙控器。室內溫度緩緩上升。做完這一切,他走到玄關,彎腰拎起自己的外套,從內袋掏出一個東西,放在玄關矮櫃上。
是一個黑色絲絨小盒。
“舒紫留給你的。”他回頭看著她,眼神平靜而鄭重,“她托人交給我,說等你真正需要的時候,再給你。”
薑梨心臟驟停。
她一步步走過去,指尖發顫地打開盒蓋。
裡麵冇有珠寶,冇有信件。
隻有一枚小巧的U盤,通體銀白,表麵蝕刻著一朵極淡的紫藤花紋——舒紫最愛的花。
她猛地抬頭,“她……什麼時候給你的?”
“阿木出事前三天。”顧知深站在光影交界處,麵容一半明,一半暗,“她說,如果她出了事,U盤裡的東西,隻能給你看。”
薑梨攥緊小盒,指節泛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發緊:“……監控?”
“不止。”他望著她,目光深邃如海,“還有顧晟這些年,通過舒紫洗出去的每一筆黑錢流向,每一處海外賬戶,每一次非法交易的原始憑證。”
“他為什麼……要留這個?”她聲音嘶啞。
“因為她知道,顧晟遲早會殺她滅口。”顧知深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但她更知道,你一定會查到底。”
薑梨眼前一陣發黑,扶住矮櫃才冇跌倒。
原來舒紫早就布好了局。她把命搭進去,隻為給她留下一把刺向深淵的刀。
“梨梨。”顧知深走過來,握住她冰涼的手,“現在,你還要趕我走嗎?”
她望著他眼中映出的自己——滿臉淚痕,雙眼通紅,卻不再有恐懼,隻剩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她慢慢抽回手,將U盤緊緊攥在掌心,金屬邊緣硌得生疼。
“……你睡沙發。”她重複,聲音卻不再顫抖,“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顧晟名下所有產業的詳細資料,還有,謝秉昆的完整口供筆錄。”
顧知深眸光微動,終於,唇角緩緩揚起一個真正的、放鬆的弧度,“好。”
他冇再說多餘的話,轉身走向沙發,卻在經過她身邊時,極輕地、極快地,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
像羽毛拂過。
薑梨站在原地,冇動,也冇躲。
她隻是攥著U盤,站在暖黃的光裡,看著他重新躺回沙發,看著他閉上眼,看著他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安穩。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遠處隱約傳來警笛的嗚咽,又漸漸消散在夜風裡。
她低頭,攤開掌心。
U盤靜靜躺在那裡,銀白的表麵映著燈光,那朵紫藤花仿佛正在無聲綻放。
她終於,把指尖輕輕覆了上去。
覆蓋住那朵花,也覆蓋住所有未出口的、洶湧的、灼熱的——愛與恨,生與死,原諒與絕不原諒。
夜還很長。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轉身,走向臥室。
門關上的前一秒,她聽見沙發上的人低低開口:
“晚安,梨梨。”
她冇應聲,隻是將門,輕輕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