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孺子可教也
慕道人死死盯住眼前玄衣身影。艱難開口:“你...您究竟是誰?”
楚墨端坐上首,望著下方跪服的慕道人,頗感好笑的說道:“你為那兮四處尋我,如今本座當麵,反而不識了?”
慕道人瞳孔驟縮。
是那個人!曾在眾禁忌追殺下安然逃遁之人。怎麼會!自己隻不過略與心腹提幾句,怎麼會突然被對方找上門來?!
他不知自己是被狄陽牽連,尚以為對方專程尋他而來。滿心惶恐,不敢言語分毫。
楚墨見狀輕笑一聲,再問道:
“你手中那奇怪的香爐,除你之外,可還有旁人供奉此物?共有幾人執掌?”
慕道人魂體發寒,心神無端生出恐慌,竟比麵對禁忌時更甚,提不起半點虛言搪塞的勇氣:
“據......據我所知,連同我在內,共有七人受賜香爐,分至永夜各處,為尊上搜集......血食資糧。”
“七人?”
楚墨微微頷首,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本座的香爐,至少還有六尊流落在外?”
慕道人低垂著頭,不敢應聲。
楚墨瞥了其一眼,不再多問,抬手虛招,便有一抹幽光卷過。慕道人驚呼一聲,立時被攝回玄幡深處。
他獨自靜坐片刻,暗暗思索。
兮喪想做什麼,楚墨不感興趣。但他對禁忌本身很感興趣。一尊上等的元靈,可為元嬰法相候選。
“隻是拘靈的難度,有些大了。無論是拘化、煉就,都必須做足準備才行。”
思緒起伏間,楚墨想起了那篇自陰司得到的《幽冥真策正法》......或可提前做一手籌備。
“前輩!”
狄陽難以抑製心中激動,大步踏入屋內,雙手捧著一物,鄭重奉上。
一尊半人高的銅爐。
爐身鬼麵猙獰,此刻極為安寧,靜靜置於狄陽掌上,其中怪談似乎是再次安定了下來。
楚墨伸手接過,指尖觸及爐身的刹那,麵板提示悄然浮現:
【觸發區域事件:祀香·一】
“怪談,但隻是其中某一部分。”
楚墨眸光微閃,心中了然。永夜怪談本就能鋪陳在各處,兮喪估計便是利用這個特性,才將這怪談分化為七。
他將香爐置於身旁,看向陽:“城中如何了?”
狄陽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緒,沉聲稟報:
“香城已破。慕道人及其心腹儘歿,餘眾儘數斬滅。其內豢養的凡人,搜刮的靈材以及金銀之物,正在清點運回。”
他說著,眸中浮現一抹憧憬:“前輩手段.....神鬼莫測。盟中兄弟皆言,此乃天助火種。”
“隻是那慕道人死狀好生離奇,身軀儘化香灰,衣物卻完好無損,宛如,宛如燃儘的人一般。”
狄陽目光不由自主瞥向一旁的香爐。
“此爐本就是一尊怪談,用之反受其噬,再正常不過。”
楚墨隨口解釋了一句,旋即話鋒一轉,道:“狄陽,你可知為何與那慕道人乃同一境界,卻覺非同一層次?”
狄陽聞言一怔,神色肅然:“晚輩愚鈍,還望前輩解惑。”
楚墨微微一笑,緩緩道:“其中差異,在於位、權的不同。”
不待對方顯露疑色,他直接解釋:
“無論是舊法【養陰聚幽】還是新法【采氣築基】,其境界的提升,都是生命層次的變化。
其於天地間的位格雖有變化,卻不算大。但怪談不同,它們生於天地,本身便是位,是權,是高遠之“在”。禁忌之流,也是如此。
你立於山腳下,自然覺山巔高渺,無可抵觸。”
狄陽聞言,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隨即他麵上浮現一絲難色,惶然開口:
“這豈不是說,我等就算步入前輩所言的元嬰期,也無法撼動禁忌?”
難道隻能永日活在禁忌怪談的陰影中嗎?他們永夜......又會變成什麼樣?
正當狄陽心中升起絕望之際,卻驀然看到楚墨臉上的笑意,一道靈光如電閃過腦海。
他當即躬身,行一大禮,誠懇至極地開口:
“請前輩教我!"
楚墨含笑點頭,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
“我這有一法,可取怪談為基,立下應土,敕封神鬼之能,借其位格,以得逍遙......你可願學?”
狄陽身軀猛然一震,霍然抬頭:“前輩?!”
楚墨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以示對方,這是他後來拓印的《幽冥真敕正法》副本。
“此乃一門古法,其最後一境【神】,需以一道合適怪談為基,於現世立下應土,勾連天地,再以此應土敕封陰靈神位,褪凡成神。”
他語調緩慢,卻讓狄陽一震再震:
“當然,此法要求極高。以你等如今修為境界,強求‘神’無異於癡人說夢。”
狄陽眸光方黯,便聽楚墨話鋒一轉:“不過,其理論根基......未嘗不能簡化一番,提前用上。”
“簡化?”狄陽呼吸微促。
“正是。”楚墨指了指那香爐:“以其為基,於此穀立下應土,僅借怪談位格......說來,以這【香】之能,或許還有其他妙用。
他頓了頓。其實最適合立為應土的,是他幡中那片冥土。但他不可能將本命法寶一直留在永夜,隻得退求其次,選擇【祀香】。
楚墨看向對方,緩緩開口:“如何,此法你可願學?"
狄陽本就聽得心神激蕩,見楚墨問詢,立刻狂點頭顱,連忙道:“晚輩願學!”
“晚輩?”楚墨挑了挑眉,“狄陽,你那師門定心觀,似已不再世間?”
狄陽臉上的激動一滯,一絲悲傷浮在眸中。但他很快平複情緒,點點頭:
“是,那些禁忌降世時,恰有一尊落於晚輩師門附近,門中長輩不願為其鬼悵,皆赴死了......”
楚墨微微頷首,未做表態。他隻是晃了晃手中《幽冥真敕正法》的拓本,“如今,還要稱呼我為前輩嗎?”
狄陽聞言,豁然抬首:“前輩的意思是......”
話未說完,見對方那隱含深意的眼眸,心中猜想頓時印證。他未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鄭重無比的行下大禮:
“師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