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狹路相逢,冷言譏諷
秋末冬初,錦州的氣候比往年早寒了許多。千雅苑中,幾株今年新植的樹已經不住寒冷凍去了性命,徒留下光禿禿的殘枝斷梗,幾棵年老的大槐樹亦是經不住這寂冷的氣候,僅掛著幾片零星的枯葉在梢頭,等待著下一陣冷風將它們吹走。
落葉飄落在地,似是堆積了好些日子,花圃中,柵欄縫裡,都多多少少落著幾片葉,將千雅苑顯得越發地寂索。正屋之中,一個身披豔紅狐裘的女子倚在窗口,看著院中景色出神。本是怏怏之感,精致的眉宇緊蹙,似是鬱結於心。
恰在此時,一機敏的丫環一臉興奮的跑進屋中,被打擾的女子本要發脾氣,欲將幾日來的不快發泄在丫環身上,卻在那丫環在她耳邊嘰喳地說了什麼,不知報了甚等消息,那被打擾的女子立馬喜上眉梢,樂得在原地輕蹦了一下,如同被禁足許久待字閨中的少女得到出府的許可一般。
“你看,這身如何?還是這錦袍好看些?”
“這妝會不會太淡了些,冽會不會看不到我畫的淡妝?”
沈千雅在丫環下人滿屋子的伺候下,將全身換洗了一邊,好生慎重地梳洗打扮一番。心中的焦慮與激動,如同入花轎前一般難耐。
“主子怎得都好看,少爺怎會看不見呢。依奴婢看,這條錦袍最能襯出主子的身段,此番色彩又能與主子玉肌相稱。”一貼身丫鬟巧言道。心中亦是有些感慨。千雅苑的下人們都知曉,自從大少奶奶走後,他們的姑爺從未跨進過千雅苑一步。其實他們也想不明,少奶奶走了不是正該自家主子得幸之時嗎?為何反倒不見他來。而今日忽得消息,姑爺要傳見少奶奶,院中上下自是與自家主子一同興奮。
沈千雅攜著兩三個貼身丫鬟一同風風光光地朝清風苑走去,一路上從未覺著秦府的景致竟是這般賞心悅目過。“你瞧,那是甚等樹,葉子連冬日都紅地這般美,還有那些,我以前怎從未見著過這般好看的樹。”
沈千雅心情極好地對著身邊的丫環道。
“連主子都不曾見識過的,奴婢們更是未聞了。主子見多識廣,自是懂得多些”丫環們難得遇著主子愉悅之時,自然不忘奉承幾句。然而此時,看著前方小路上迎麵走來的人,心下一驚,立刻看向沈千雅,果然,她本是笑著的麵色立刻陰沉了下去,心道不好。
“主子,我們可否要繞道走過?有些下賤之物看著甚是礙眼,莫要掃了你的興。姑爺可思念主子的緊呢!”一個嘴厲的丫環在一旁附耳說道,聲音卻未壓低。
“是啊,主子。那賤人就那點本事,整日妄想著爬上枝頭變鳳凰,前不久還逼走了少奶奶,說不定之前少奶奶房裡的那綠水丫頭都是她逼死的呢!”另一邊的一丫環生怕從棗玉身邊路過便會被她算計上一般,有些後怕地扯了扯未說過話的丫環,示意她趕緊勸主子繞路。
“主子,我也覺著莫要與這般膚淺低下之人相見識為好,因小心著莫要被她得意了去。”
沈千雅聽著耳邊的三個丫環多嘴,心中滿是一報往日仇恨之氣。不管不顧那三伺婢怎得好言相勸,她已趾高氣揚地朝迎麵的棗玉走去。
“喲,這不是以前鳳嵐身邊的伺婢棗玉嗎?”沈千雅在靠近棗玉之時,一邊直指棗玉,一邊對身邊的丫環說道,“不知冽收你為妾後可有好生疼惜啊?畢竟鳳嵐在時,他可日日邀鳳嵐相陪,現在定是還未從相思中緩過來,一時冷落了你也莫要見怪啊,棗玉妹妹。”
棗玉深不見底的黑眸看著一身妖嬈嬌媚的女子,眼底一臉鄙夷之感,剛要開口還擊,卻被沈千雅身邊的一伺婢搶先道。
“是啊,咱們主子說得極是。棗玉姐姐,你也是知曉的,少奶奶一不在身邊,姑爺身邊缺人相陪,第一個想起的便是我們家主子,這不,清風苑那邊喚得緊呢!”
“你個丫環,怎得這般冇得規矩,棗玉姐姐怎可是你喚的!”沈千雅佯裝教訓道,但眼底卻朝著那侍婢露出讚許之色。
“呀,瞧奴婢這記性,奴婢這記性啊與自個兒這身份一樣賤著,怎得忘了棗玉姐姐已被姑爺收房了呢。奴婢隻記著了當初棗玉姐姐還與我們一道受著王總管的訓時的模樣,那是棗玉姐姐可是被王總管讚譽著呢,說是棗玉姐姐入府時,從浣衣院一直到少爺身邊端水伺候,樣樣都做得極好,連衣裳都比我們洗的乾淨多呢。”
丫環伶牙俐齒地說著,一口一聲“棗玉姐姐”,將對麵的棗玉聽著臉色越發黑沉。而丫環表麵好言好語,言外之意中帶著冷嘲熱諷的話在場無人聽不出來。
“就你話多。好了,棗玉妹妹,我們可得急著去冽那兒了,恐他久等了可不好,你該知曉的,冽不喜彆人讓他久等。”沈千雅看著棗玉被自己的伺婢刁難地幾近七竅生煙,心中快意至極,“還不快走,莫要跟前些日子府裡那隻野麻雀似的,唧唧歪歪亂吵亂叫弄得人好不安寧。”
“是,奴婢知錯了。主子放心,我們這些人啊,是自知是麻雀的身份亦會守著本分,哪像彆些麻雀。”各各妄想著飛上枝頭做鳳凰,鬨得全府不得安寧。三個伺婢未再多言,便隨著沈千雅往清風苑走去。
而最後那一句話,誰人都心知肚明,前些日子秦風冽收棗玉為妾侍之時,府中亦少不了好生鬨騰一番。雖然在外人眼中,這次秦府納妾僅是為了衝喜,秦風冽下身癱瘓不能動彈誰人都知曉,因而此次納妾自然無人前來道賀,甚至連新娘子是誰都不知曉。而府中亦是僅有幾個丫鬟們被王總管硬遣來鬨騰一番,衝衝晦氣。但曾經都是一樣地位的伺候人的命,如今看著棗玉一步登天做了鳳凰,其他丫環又怎會真心前來道喜,那日自是冇少往她臉上吐唾沫,好生譏嘲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