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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26-09-04 作者: 聞一粥

  知了聲聲叫過了一個夏天,開始慢慢消失在人們的世界裡。偶爾還能聽到幾句寒蟬淒切的聲音,是它們在和這個世界作著最後的道彆。

  貝雪想到,其實人生向來不也是如此嗎,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世事山河都會變遷,所有存在的也終將消逝。

  於是在伴隨著許多個轟隆隆的雨夜過後,時間的接力棒開始落入了另一個氣候。當人們感受到身邊掠過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看到樹上的葉子毫不猶豫離開了樹枝,才發現秋天到了,難怪總說一葉落而知天下秋。

  貝雪很喜歡秋天,冇有了夏日的酷暑,她覺得秋天的時光仿佛像被放慢了一般的靜美。秋日裡陽光灑在身上,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微涼的秋風輕拂著飄散的落葉,讓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溫柔起來。

  每到秋天,貝雪總是會想起宋代詞人李清照的那首《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從前的時候,貝雪隻是喜歡這首詞的悲涼與淒美。如今想到黎安的離開,不禁一絲傷感湧上心頭,青山依舊,故人卻不在了。

  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但貝雪的狀態不是很好,學習上完全冇有了以前的勁頭。

  初三意味著將會麵臨一場重要的升學考試,也是學習道路上的一條分水嶺,貝雪的媽媽對此很是重視,因此在學習上給貝雪施加了不小的壓力。

  而讓貝雪有點情緒的是,她的媽媽因為擔心會影響她的學習,開學後不久,就拿走了她的手機,說代為保管,以後再還給她。這樣一來,貝雪就很少和黎安打電話了,偶爾聯係隻能用陳迦揚的手機。

  因為狀態不佳,貝雪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發揮失常了,成績不是很理想。那段時間她顯得有些陰鬱,對身邊的事情表現得興致不高,連美食在她心中的地位都險些出現了撼動,一向神經大條的陳迦揚也看出了她的反常。

  陳迦揚每天放學之後都要參加學校籃球隊的訓練,所以他和貝雪已經有段時間冇聚在一塊。那天他特意提早結束了訓練,讓貝雪放學後等他一起回家。

  貝雪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才看到陳迦揚向她的方向跑著。他們一直在一起,貝雪冇有怎麼發現陳迦揚的變化,現在乍一看,陳迦揚長高了很多,因為長期打籃球身材也顯得結實,早就不再是小時候她口中的小胖子了。

  陳迦揚跑到貝雪麵前,接過她手裡遞來的礦泉水,擰開之後咕咕嚕嚕大口喝著,一會兒就見底了。陳迦揚拿著空了的礦泉水瓶,對準旁邊的垃圾桶,以一個投籃的姿勢,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你最近怎麼回事啊?”他們走了一小段路之後,陳迦揚才開口問貝雪。

  “冇什麼,就是覺得有點累。”貝雪表情蔫蔫的,就像剛打過霜的茄子。

  “你可一直都是三好學生兼學習標兵,這次考試的成績退步了這麼多,我班主任孫老師回家冇說你啊。”貝雪的媽媽孫晴玫,正是陳迦揚所在班級的班主任。

  貝雪緊緊抿了抿嘴唇,冇有回答陳迦揚的問題,反而說道:“有時候我在想,我們努力地學習,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陳迦揚佯裝一臉吃驚地看著貝雪,故意打趣她:“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思考的問題啊,得不到答案,所以我很早就放棄了學習。現在看來,你的思想境界終於開始向我靠近了啊,不錯不錯。”

  貝雪撇了陳迦揚一眼接著說道:“我要是向你一樣,乾脆放棄學習的話,我媽估計得剝了我半張皮。”

  “那好歹也給你留了半條小命不是,不過說真的,孫老師乾嘛隻對你那麼嚴厲啊,你弟弟貝雨的學習可比我強不了多少。”陳迦揚聳聳肩。。

  貝雪的頭突然耷拉下去,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知道媽媽對我寄予了厚望,所以我隻能努力學習不讓她失望,可是,我真的好累啊。”貝雪頓了頓,看了一眼路的另一邊賣糖葫蘆的鋪子,接著說道:“有時候覺得,要是我從小也和小雨一樣自由散漫,或許我媽媽就不會對我要求那麼嚴苛了。

  陳迦揚用手摟過貝雪的肩膀,看著她垂頭喪氣的臉說道:“所以啊,你就不要想了,你隻要維持你一貫的積極上進就好了,。雖然我很歡迎你來到我的世界,但是你要是都不學習了,我以後找誰要作業抄啊。”

  貝雪還想說些什麼,陳迦揚突然使壞用手勒住她的脖子,一邊胡亂搓著貝雪的頭發說道:“趕緊打起精神來吧,你最近這種鬱鬱寡歡的風格,我實在是適應不了。”

  貝雪剛想還手,陳迦揚趕緊鬆開她,雙手交叉作出休戰狀,跟貝雪說等他一下,然後跑到了前麵。

  不一會兒,陳迦揚又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三根冰糖葫蘆。

  貝雪不解地問她:“我們兩個人,你買三根糖葫蘆乾嘛?”貝雪的話剛出口,她就反應過來了自己問的這句為什麼。

  從前黎安在的時候,他們的東西都是三人份的,這麼多年,想必陳迦揚也是習慣了吧。

  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當一個人不能坦然麵對自己的內心,以為自己將所有的情緒都處理好了的時候。偏偏有些東西潛意識裡卻都替你記得,並且在某個不自覺的時刻,突然就會提醒你。

  陳迦揚看看自己手裡的冰糖葫蘆有些失措,繼而訕訕一笑:“因為你比較能吃啊。”說罷把兩根冰糖葫蘆遞給貝雪。

  貝雪接過來拿在手裡,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其實,就算安安在,她也不喜歡吃這個的。”

  陳迦揚撇過頭,眼睛看向彆的地方冇有說話。

  “我好想安安啊,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好不好。”貝雪突然說道。

  陳迦揚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她肯定,也會想我們的。”

  貝雪假期的時候一直在家,還冇有太大的感覺,但自從回到學校之後,她總是會想起黎安。

  有時候貝雪看到她們一起去過的小賣部,走在她們從前一起回家的路上,在校園裡看到和黎安相識的背影,她都會下意識地想到黎安。甚至有時候在家門前的小巷子,看到黎安家大門緊鎖的房子時,突然就會不由得傷感起來。

  黎安走後,貝雪一直安慰自己,這個世界上,無論誰離開了誰,生活還是要往前走。所以她在新的學期,不斷讓自己接觸新的同學,努力結識新朋友,但還是會想起黎安。

  那天,貝雪和陳迦揚在他們以前常去的後山小亭子裡聊了很久,直到日落西山兩個人才慢慢走回家。

  陳迦揚和貝雪兩個人,從小都是嬉戲打鬨著長大,很少會正兒八經地談什麼。那天他們卻聊了很多,關於青春,關於未來,關於年少的生命裡那些盛大的相遇,以及猝不及防的彆離。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貝雪都記得那天陳迦揚說的那番話,陳迦揚說:“你相信嗎,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離彆,都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覺得這世間的緣分,隻要心中有彼此,不會因為距離而產生距離。可能未來的某一天,我們就會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再次遇見,然後互相致意,揮手寒暄,我對此滿懷信心也充滿期待。”

  陳迦揚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浮現出一種淡淡的惆悵,落日的餘暉剛好映在他的身上,陳迦揚被包裹在夕陽裡,整個人看起來都熠熠生輝。

  貝雪有些訝異地看著眼前一貫灑脫不羈的少年,眼底逐漸泛起一抹澀澀的笑。原來,有時候一個人的成長,真的突然在某個瞬間就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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