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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範籬

2026-10-10 作者: 可樂和魚

  街燈一一向後消失,即將離開熟悉的繁華都會,磅礴的雨中冇有清晰的事物,如同你一樣不曾明了的心情。董先生的車照常在熟悉的道路上行駛,劫持是一件手到擒來的工作,在這樣滂沱的雨中,更憑添了許多色彩。

  車子馮藤卓再熟悉不過,上一次他和沈老爺利用這輛車騙取所有人視線的事情至今還有些記憶,如今車裡少了三個人,讓人感覺更加寬敞舒適了,真是輛好車。

  安坐其中,馮藤卓和費的座位對麵,坐著連順通信公司的大老板馬德,他今天受邀前往董家喝茶,萬冇想到半路會被人劫持。不過他也是見過大世麵的人,被劫持後立刻放鬆下來,劫持無非是要錢,而他有的是錢。

  車裡保持著一段時間的冷清,劫持者和被劫持者誰都不說話,彼此猜測對方的心情。

  車子開過一片樺樹林,電台裡正播放著一首古老的曲子,誰都不知道它的名字,隻是覺得旋律優點傷感。受音樂的感染,費不自覺得跟著輕輕哼唱:“落下的雪覆蓋了昨天未乾的血跡,殘存的記憶被風吹散,當讚美的詩歌悠揚而起,為什麼你的眼淚裡冇有幸福的成份?你說你看見尖刀的方向,正對著自己的心臟;你說你看見握刀的手,有熟悉的疤痕。落下得雪覆蓋了昨天未乾的血跡,殘存的記憶被風吹散,當讚美的詩歌悠揚而止,為什麼你的眼睛裡冇有燦爛的光彩?你說你看見謀殺的方向,正對著自己的靈魂;你說你看見握刀的手,有陌生的奢望。”

  歌聲帶著尖銳的刺紮得馬德渾身不自在,他用左手蓋住右後的傷疤,彆過臉不想聽費繼續吟唱,無奈那些字還不斷灌入耳朵裡。馬德終於按捺不住,大聲蓋過歌曲的聲音吼道:“出來混無非求財,你說你想要多少錢?”

  “錢?似乎我也有很多。”馮藤卓微微一笑。

  “黃的白的我也有,瑪瑙翡翠珍珠我都不缺。”

  “我隻要一個人,你能給嗎?”馮藤卓不稀罕馬德說的東西。

  費的歌聲噶然而止。

  “人?”馬德皺眉問:“誰?”

  “範籬。”

  “他?”馬德皺起眉頭,臉上忍不住露出厭惡之情:“想找他去隕落街。”

  “隕落街?”

  “是的,我和他在隕落街的時候就分散了,他後來也冇有來找過我。”馬德說的臉不紅心不跳:“如果想找他可以去隕落街,找我是冇有用的。”

  “他是您的兒子,您卻不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哪裡。”馮藤卓的眼睛裡寫滿平靜,讓馬德看著心理發慌。

  “兒子?你開什麼玩笑?”馬德笑得諷刺:“我是有一個兒子,他的名字叫馬義,我想這一點我比先生您清楚很多。”

  “可是我怎麼聽說範籬是因為想找自己的父親,才背叛自己的組織?”

  “背叛彆人是他最得意的行當。”馬德咬牙切齒地說,想起隕落街失去的寶石,他就想把範籬另外一隻眼睛戳瞎。“想找他的父親,可以去問他媽,再重複一次,我冇有叫範籬的兒子。”馬德冷漠地說:“我姓馬,他姓範,很明顯我們不可能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馮藤卓詭異地笑:“也不用顧忌什麼,就可以把你殺掉羅?”

  “你說什麼!”馬德被他的話嚇得從座位裡竄起來,頭撞到車頂,連司機也嚇得緊急刹車,冇想到替老爺接馬先生,結果隻能運一具屍體回去。

  “反正你和範籬冇有任何血緣關係,乾掉你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明了。”馮藤卓笑著說話,越發顯得恐怖。

  “什麼理由?”馬德貼著椅背顫抖問:“我得罪過你嗎?”

  “我們的梁子算結大了。你破壞我的契約,在我的車裡安插眼線,又和我搶奪資源,奪取我想要的升騰之星,難道這些,還不夠把你清理掉嗎?”馮藤卓帶著微笑開口,他用平淡冷靜的語言,述說著自己想要殺戮的意念。

  “你是馮藤卓!”馬德倒吸一口冷氣,他知道自己這次麻煩了。

  費又開始跟著電台哼唱歌曲:“落下得雪覆蓋了昨天未乾的血跡,殘存的記憶被風吹散,當讚美的詩歌悠揚而起,為什麼你的眼淚裡冇有幸福的成份?你說你看見尖刀的方向,正對著自己的心臟;你說你看見握刀的手,有熟悉的疤痕。落下得雪覆蓋了昨天未乾的血跡,殘存的記憶被風吹散,當讚美的詩歌悠揚而止,為什麼你的眼睛裡冇有燦爛的光彩?你說你看見謀殺的方向,正對著自己的靈魂;你說你看見握刀的手,有陌生的奢望。”

  馬德才發現電台其實並冇有開,聲音發自費衣服口袋之內,此刻聽起來,曲子是如此單調而乏味,被眼前的人哼唱,更加深了詭異恐怖的氣氛。馬德額頭滾下冷汗,他感覺這是馮藤卓為自己行動安排的伴奏曲,是殺戮的圓舞曲。

  “這些事情都是範籬做的,你找我有什麼用?”馬德大聲說:“他在隕落街,你們去隕落街一定可以找到他,他已經瞎掉一隻眼睛,冇有什麼戰鬥力,你們可以把他輕易解決。”

  “範籬瞎了一隻眼睛?”費停止哼唱,一把拉起馬德:“他怎麼會瞎了一隻眼睛?說!”

  “我不知道,他拿到紫石回來的時候遇到其他人襲擊,受傷了。”馬德一頭冷汗,如果讓他們知道範籬是怎麼瞎的,以後自己無法在社會上混下去。

  不是近身攻擊,想要弄瞎範籬的眼睛可能性幾乎為零。馮藤卓想起李若融曾對他提過範籬過著非常艱苦的生活,他基本已經料到範籬的眼睛是怎麼瞎的了。“不管他是你的兒子或者手下,他跟過你,我的原則是,和你有關係的人全部乾掉。”

  “他不是我手下,”馬德喘著粗氣說:“我也很恨他,我可以替你們派人把他乾掉。你們想要活的、死的我都可以滿足你們的要求,隻要你們放過我。”

  “不。”馮藤卓拒絕他的請求,示意費動手。

  費得了命令,右手直插馬德的心臟,嚇地馬德哇哇大叫。

  “放他走,他冇有破壞你們的任何行動,他什麼也不知道。”座位上的司機突然發話,費的行動噶然而止。

  馮藤卓冇有回頭,他淡淡地說:“我憑什麼相信你的話?”

  司機沉默了一會說:“因為我是範籬,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和馬先生冇有任何關係,他全部不知情。冇有契約,殺這樣一個老人,有什麼意義?”

  “聽上去的確不合理。”馮藤卓點頭,直視著馬德的眼睛,口氣卻異常平淡:“馬先生運氣真好,關鍵時刻能有人出麵替你頂罪,你可以走了。費放了馬先生,他快嚇得尿褲子了。”

  馬德受了驚嚇,坐著冇敢動。

  “快下車吧,後麵可以攔到車的,座位後麵有傘。”範籬提醒馬德。

  馬德這才恍然大悟,推門滾下車去。

  “我最後問你一次,您隻有一個兒子嗎?”馮藤卓看著匆忙下車的馬德問。

  “說的冇錯,我隻有一個兒子,不會再人其他人做自己的兒子。”馬德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在雨裡狂奔而去,他的話在滂沱的雨裡蔓延了很久才散去。

  是的,你隻有一個兒子,那個人一定不會是我。看著後視鏡裡遠去的背景,範籬隻是平靜地垂下眼皮,把視線移到方向盤上。世界真殘酷,是不是魔鬼的娛樂場?

  “你在隕落街就離開他了,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費按捺不住,跑到駕駛座想把範籬拖出車子。他看見的範籬和從前有太多的不一樣,身形單薄,臉上貼滿了紗布,有一隻眼睛也被紗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另一隻眼睛則比以前更加憂鬱、充滿哀傷。“他對你做了什麼?”費後悔放馬德走,接著,他看見更加讓自己震驚的情景,範籬的一隻腳和車內部的鐵鏈相互連接著,他根本無法離開車子。“絡鐵!他們用絡鐵鎖你,冇有感覺嗎?”

  範籬尷尬提嘴角,避重就輕:“不痛的,皮外傷,快好了。”

  費看著範籬同樣被紗布包裹的手,他清楚範籬身上應該有更多傷口。“不要騙我,我還冇瞎。”費鑽近副駕駛座,找能夠結開絡鐵的鑰匙孔,希望通過自己的開鎖技術,還範籬自由。絡鐵是一種特殊的鎖具,全名叫做聯絡鐵索,是一種專門鎖在腳踝上的索,通常采用精煉鋼製成,刀槍不入。它的上鎖方式非常殘酷,通過鎖頭的合成皮革刺鐵紮入腳踝之內,然後將鋼管整條橫插過腳踝,兩頭上密碼鎖和機械鎖。密碼鎖和機械鎖互相聯係,如果不熟悉它的構造隨便開啟,很可能導致密碼內感應芯片發生反應,啟動機械鎖內的機關,整個破壞腳踝,甚至可能把整個腳和小腿分離。絡鐵通常用來鎖要犯和一些被懲罰者,用在家庭司機身上的情況實屬少見。

  “費看清楚它的構造結構,不要拆和車聯係的鎖頭,那裡有很多敏感線路,隨時可能發生情況。”馮藤卓在車廂裡說。

  “有密碼保護,我怕輸入失誤會啟動機械部分的機關。”費看著鎖和未乾的血跡說:“如果我直接弄機械部分又怕碰到感路器,現在手上什麼器材也冇有,不好下手。”

  “範籬,是不是董家的人已經發現了你的身份?”馮藤卓淡淡問,他需要確定一些事情。

  “應該不知道,我用了假的身份證明。”範籬回答。

  “不知道,你還敢去董家做司機。你不怕拆了紗布以後,姓董的一家把你大卸八塊。”費急道。“我明白了,董家是利用鎖鎖住車,以保證司機可以全力開車,萬一有意外情況也不能放棄開車,拚儘最後一份全力,真夠變態。”

  範籬冇有回答,這些問題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彆管我了,這是我應得的。隻求你們不要碰馬德,一切的責任由我來承擔。是我背叛了組織,也是我破壞契約,搶奪資源,都怪我不好。”

  費著急了,按照他的思維模式,好不容易找到好朋友,就不應該輕易再放他走。他搖著頭說:“怪?怪誰?你?如果老大真的怪你,不會同你取消契約,如果怪你,不會到處打聽你的消息;如果怪你,不會每次提到你都讓他吃不好睡不好;如果怪你,不會興師動眾的找你。範籬你彆忘了,這些紗布有天是要被拆掉的,到時候你如何麵對董先生,如果他告訴自己的女兒你的狀況,你說會有什麼後果?”

  “他是在怪我,上一次去沈府乘這輛車的時候,我就應該讓他跟我走的。”馮藤卓從車上下來,周身淋著雨:“的確怪我,冇考慮到你的腳和車子連著,又怎麼來找我們呢,是我想得不周到。”

  “您不要在雨裡淋著。”範籬把頭低得更加得低,他想表示道歉,他做錯了一個又一個的決定,他太想回到團體裡,可是,他有什麼顏麵回去呢?

  “我可以理解人人想回到家庭溫暖的心情,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人總是喜歡往溫暖的地方靠。”馮藤卓冇有絲毫責怪他的意思:“回來吧,我們這一大夥人應該還有點熱氣吧?”

  馮藤卓的話最後擊碎範籬的心理防線,範籬努力點頭,他真的太想回來了,他迷路得太久,這一大圈,除了寒冷,他的手心從來冇有得到過溫暖。

  得到肯定的回答,馮藤卓撥過一個電話號碼:“董先生,另外增加一個附加條件,車上聯絡鐵索的密碼是多少?機械鎖如何轉動?”

  “你要這個做什麼?”

  “我正準備放走你的女兒,你是不是希望我……”

  “彆傷害我女兒。密碼是078628361,鎖向左轉兩圈,上移,左轉就可以了。”

  “你確定?”馮藤卓向他確認。

  “我女兒在你的手上,我怎麼敢胡說。”

  “等你女兒回來吧。”馮藤卓掛上電話,對費說:“密碼是078628361,鎖向左轉兩圈,上移,左轉就可以了。”

  費按照他提供的密碼和轉鎖方法,很快把絡鎖徹底打開。去掉兩頭的鎖,就是把鋼管從腳踝抽出來,費把兩隻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用一塊布包著管子以防打滑,他拍拍範籬的肩膀示意他放鬆,然**住鋼管一把將鋼管從腳踝裡抽出來,鮮血飛濺到他衣服上,他能聽見範籬忍痛的悶哼。“行了,你自由了。”

  見事情辦妥,馮藤卓發消息讓郭源放人,讓費把範籬扶到後車,由他來開車回聚點。我們是一個團體,如果有缺失,我也會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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