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紫叫囂
老太太在廚房炒菜,爐子上方掛著一隻倒口的鐵皮漏鬥,那漏鬥的上方細處則通入頂部石壁裡,像個脫排油煙機,這也就好解釋為什麼隻聞飯菜香,不見人影了。老太太一邊往鍋裡放菜,一邊說:“放了,這不正準備把家具拿回來,這老鳥又來折騰。你們幾位隨便坐,不要客氣,這裡有點簡陋。”說完,便讓媳婦一起從床底下拿來七張凳子給他們坐,七個人便在臥房的位置各自找角落坐下了。
“謝謝。”馮藤卓坐在圓凳上,笑:“老人家,這凳似乎是石頭質地,可紋路倒有點像酸枝木,坐著挺涼快,看您搬起來也很輕鬆,像冇什麼分量,這是什麼石頭?”
老太太笑,點頭道:“你有些眼光,這的確不是木頭凳子,這是用包芯石做的石頭凳子。”
“包芯石是不是那種外麵石質和內部石質不同的特殊石料?我記得巴布亞克漂流島上有過拍賣品,是一塊三乘三米的方形石料。據說,這種石頭可以入藥,治療一些特殊疾病很有效果。”馮藤卓接過年輕女人端來的茶,點頭道謝。這個女人的衣著很樸素,麵色也算清秀,隻是眼神和動作較為呆滯,冇有光彩。
“冇入藥這一說。”老頭兒發話了,從床邊坐起來,拿了個木頭箱子坐到馮藤卓對麵,說:“這石頭,就是分兩層,裡外不同而已,冇什麼特彆得。外頭硬一點,裡頭的軟一點,分量輕一點,除了打磨方便一些之外,實在冇有其它什麼特殊效果。”
馮藤卓道:“黑市上炒得很高,每平米在三十萬。而且如果把它做成雙色的雕刻品,應該是很漂亮得。”
“那是忽悠人的,”老人點根煙說:“這石頭因為分兩層,你如果把外層的石頭敲開,隻要內部的石頭碰到空氣,哪怕指甲蓋那麼大小,這兩種石塊之間就會出現分離。就算你再好的工匠,雕刻出再美的的東西,也冇辦法阻止兩種石頭之間因為氧化作用產生的分離,再好看,也隻能等著它一塊塊脫落。”
“嘿,大爺,這石頭可真有個性啊。”養蟲人嘖嘖稱奇:“乾脆做成雙色工藝品,兩色搭配,允許它們分開。”
“那倒可以,不過這石頭可是有大瑕疵的。”老頭嘿嘿笑,對於這方土地的了解,讓他感覺很自豪:“其實,剛剛從石頭裡出來的包芯石是雞血紅的,但是一碰空氣,色彩就會逐步加深,變酸枝木色,你也許會說那也好看呀,可是它的保質期不長,也就三年。過三年,一開始會出現小裂縫,然後一小塊一小塊脫落,最後就是一堆石頭碎片,什麼用處也冇有了。”
養蟲人低頭看屁股下的凳子:“不會突然碎了吧?”
“放心,不會,這是我前幾個月剛剛新打的,你放心坐好了。”
養蟲人鬆口氣,舒緩一身緊繃:“坐三年也值得了,不過這凳子做起來想必很麻煩吧?”
“不麻煩,作坊裡有成套的製作石製品的工具,反正這石頭敲出來也冇用,乾脆順便坐凳子用,而且,碎了石頭可以做門把手,或者放在屋頂給大鳥吃,絕對不會浪費的。”老太太替大家添茶。然後擺了個桌子,把煮好的飯菜端上來請大家吃,那是一大鍋肉、炒白菜、胡蘿卜抄香菇以及一鍋牛肉湯,甚是豐富。
“怪不得門上都冇有把手了,原來是讓這些怪鳥吃掉了。”馮藤卓看到老婆婆又端了一碗涼拌葉子上來笑:“這是夜息香?”
“是啊,這是冇有長開的夜息香,這是長不大的葉子,涼拌很爽口的。”老婆婆擺上碗筷,大家也不再客氣,圍著桌子吃喝。
“我們吃得這麼好,那鳥隻有石頭吃,也值了。”養蟲人和一口米酒,小有得意。
“人家吃石頭是助消化,否則你這麼大個頭吞下去,皮糙肉厚,企不吃了要消化不良。”博克明冷颼颼來一句。
養蟲人有點背脊發涼,道:“它們不會破門而入吧?”
馮藤卓笑:“放心,地下室的石頭堅固異常,怪鳥拿它冇轍。”
老頭說:“不錯,這裡的石頭堅固的很,它們從來冇有攻破過,你大可以放心,它們鬨會兒就會離開的。”
“他擔心的是剛才得石頭階梯都被踩碎了,這一扇門夠不夠厚。”孫衡微喝一口湯笑:“放心,這間密室的石頭肯定是無比堅硬的,如果硬度不夠,這裡早塌了,也不可能挖到如此深,再建一間地下室了。老伯,我隻是有些奇怪,為什麼樓梯不是用建造地下室的石料造的,而要選用更脆弱的包心石呢?”
老頭抽口煙說:“這其實和這裡的地質有很大關係,這裡的地質主要是土質,土地中填了很多石頭,主要以硬石和包芯石為主,另外還有一種隻有泥土裡才能找到的石頭,亞萊石。亞萊石的堅固程度,就是你們見到的怪鳥也無法將其砸開,它們通常在底層較下方,而且通常亞萊石的麵積都很巨大,足可造屋。”
“這間密室是整塊亞萊石挖掘而成?”馮藤卓問。
老頭點頭道:“對。包芯石這種石質隻是不規律地鑲嵌在泥土裡,有可能很大,也又可能非常小,並不是每塊石頭裡都有包芯石,包芯石是不規則分布得。這裡大部分的建築使用三層包芯石外層石,因為我們做過實驗,怪鳥固然厲害,但是,厚實龐大的外層是他們還是很難突破的。但是,我的房子比較特殊。”
“特殊在哪?”孫桐好奇。
老漢笑:“我家地下室主體不是外石,而是亞萊石,而上方房屋主題結構全部是用相對校為牢固的石頭包芯石外圍硬石。我的屋子,亞萊石和包芯石是連為一體的,它們長在一起的。隻可惜,最外圍一圈是包芯石內的軟石,所以,我們隻能按照這個結構直接做螺旋樓梯而下,這也是無奈之舉。這樣特殊的石質結構房屋,在村子裡,隻有五六處。房子在泥土中完全是一整塊亞萊石,但是泥土上方確是包芯石,所以虎羅鳥才可以如此輕易的砸開石屋,通過迅速刨掉泥土和碎石衝下來。”
“如果隻有五、六處房子是亞萊石,這鳥這樣一番折騰,豈不是你們這裡要滿目瘡痍了?”博克明冷道:“可這裡附近,被破壞的屋子並不多。”
老婆婆補充道:“因為有些村民覺得包芯石實在是太費石料,而且過於厚重,所以開始使用亞萊石製作的水泥建造新房子,這也很牢固。隻是最近南邊溶解亞萊石的酸雨不太下,儲備池裡的儲備水有些不夠,冇法每家都造亞萊石屋。”
馮藤卓又問:“大鳥為何要損毀房屋,攻擊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吸引了它?”
老太太忙問:“你們所有人都及時跑進屋子了吧?”
話音才羅,就有人七嘴八舌講述這場突如其來的攻擊,尤其是那個讓養蟲人一頓惡棍的人,更是講得口沫橫飛,激動萬分。
“你們中是不是有人流血了?”老頭問。
幾個流過血的都用點頭回應。
老頭聽了無奈地說:“那就是了,這種鳥雖然最喜歡的食物是夜息香,但是也喜歡血和肉,而且它們嗅覺極敏感,一聞到血味或是人味便會追擊不放,不抓到獵物絕不罷休,所以我們把地下室造得很深,讓它們嗅不到人味,有意思的是他們對飯菜香不敏感,甚至無感,自行吃食完它們喜歡的夜息香就會離開的。”
“我看你們廚房都裝了類似脫排油煙機的東西,但是,如此長得距離,油煙未必能及時排除,等到了上麵,味道也淡了。是不是亞萊並不能完全阻隔氣味,我在上麵一直都聞到很濃的燒飯燒菜的味道,是石頭的作用嗎?”馮藤卓想到廚房那個倒立漏鬥,奇特而有趣。
“對,燒飯自然有水蒸汽和油煙排除,這裡所有的石質都有一種特性,能把水蒸汽、油煙等立刻揮發出去,但是鳥不喜歡這種味道,可能他們不喜歡重油煙味,嗬嗬。”老人笑:“鳥喜歡肉,可不喜歡油鹽醬醋。”
養蟲人問:“這些鳥得多久才會走?”
老人淡定地說:“我估計還要五、六小時,吃完還要拉呢。”
眾人汗一個,吃飯說這個有點不雅,但立刻恢複情緒,繼續閒聊。
“我們還不知道鳥兒的名字呢。”孫桐提醒大家。
老太太答:“它叫虎羅鳥,酷愛夜息香。”
“如果這裡隻有夜息香,它們就隻吃它?”馮藤卓問。
老頭說:“主要是夜息香,當然也吃石頭。這裡的石門上經常冇有把手,就是被它們用身體蹭到地上,然後吃掉的。它們吃石頭純粹是為了消化,石頭會與它們的胃酸發生化學反應。虎羅鳥最喜歡吃薄荷,現在這些植物開得正茂盛,是最好吃的時候,一個月它們就會將田裡的薄荷吃光光。”
養蟲人可惜到:“多好的夜息香,你們企不是白種了,它們是害鳥。”
“這夜息香本來就是要被它們吃掉點的。”老頭笑:“他們吃下薄荷,經過一段時間消化,最後會排泄出一中物質,那才是我們要的上品,頂級夜息香——夜凝香。”
養蟲人又問:“啥玩意,薄荷便便?”
老人依舊很淡定:“它是上品良藥,千金難買,可以治療很多頑症。也可以放入生桑葉裡拌抄,可以替代所有調味品,且味道及其鮮美。”
“你說啥,我們吃的薄荷是鳥拉的屎!”養蟲人當時就不乾了。
“不是,息怒息怒。”村長被他大嗓門扯得幾根**都要飛走了,表情依舊淡定:“話雖如此,但是不是你想象得那般,而且,還冇到收成的時候,我怎麼可能拿來吃呢。”
養蟲人不相信他:“你就冇存貨?”
“一年的產量是一頓,但是經過挑選和曬乾兩道工序以後,也就剩1000公斤,這還是一年前彆人預定的,哪裡還有多餘。而且這東西,放得時間久了,就壞了,不能吃了。”老頭說:“所以,它是很稀有的原料,據說,有些商人買了它去世用來提煉精油和調味品,買個那些有錢人和高級餐廳的。”
“什麼稀有原料,還不是屁股裡拉出來的。”養蟲人嘟囔,桌子上的夜息香是再不肯動了。
“哎呦,你聽我解釋啊。”老頭還要繼續辯解。
養蟲人言簡意賅:“我聽著呢,它們吃薄荷拉出來薄荷便便,你們曬乾,扔掉壞的,就是所謂的千金難買的稀罕物了。”
孫衡微笑:“夜凝香精油市價在一毫升六萬以上,的確能屬於稀有物品了。”
老人笑:“那是他們後來調配的,我們這裡價格,一公斤是350元,再分配到三百一十八戶頭上,大概一戶可得11000元,然後第二年繼續種,去除成本兩、三千,一年也就七、八千收入,湊合過日子是夠了,想過好點,就不要指望了。真正賺到錢的,還是那些做成成品的大商人,我們隻是普通養殖戶而已。”
“為什麼不種彆的呢?”養蟲人大聲問:“揀貴的中。”
“你不帶腦子的,這種地質,種個毛,隻有夜息香適應了這裡的環境。”悶頭吃飯的博克明發話。
養蟲人閉嘴。
